《石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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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开-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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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 礼那兴奋的神情中,能猜得出,他一定干了件漂亮活儿。
贾香礼是通过马汉英的关系打入 32 师师部的,32 师师部原来只有两辆
小轿车,1 号福特,是刘英的专车;2 号雪佛莱,是两位副师长的车。 1946 年底又增加了一辆丰田,编为 3 号,供参谋长贺定纪乘坐。因司机人手不够, 马汉英便乘机把贾香礼介绍到司机班,让他开 3 号车。石门吃紧后,本地的 一位司机辞职不干了,这样一来,师部的 3 辆小车便全控制在马汉英和贾香 礼手中。车子开到休门赵家祠堂附近,抛锚了。马汉英反复打了几次火,车 子只是“突突”地震颤,排气管喷出一股股浓浓的黑烟。
“怎么搞的?”高剑平恼怒地盯着马汉英。
“不知道。”马汉英跳下车,掀开车盖。 坐在后面的小个于也跟着跳下车。马汉英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刚才是马
汉英故意把车上的一根线扯断了,他怕小个子看出破绽。小个子东瞄瞄,西
瞅瞅,煞有介事地俯下身看着马汉英敲敲打打,看了一会儿,拍拍马汉英的 肩膀,“伙计,什么时候能修好?”“谁知道呢!我早就说这车老掉牙,该 退役了!师长就是不肯换,你瞧瞧,这不误了大事了!”
  马汉英故意抬起头,冲着小个子抱歉地说:“你们要是公务紧急,就走 着去吧,反正也不很远了。”
  “伙计,你说得轻巧,这么沉的线拐子,你想累死我呀!”正说着话, 从对面开过来一辆中型坦克,舱盖打开,一个脑袋探出来。
“马师傅,上哪啊?” 马汉英定睛一看,是李凤春,自己人。于是扬了扬满是油污的手,“去
大兴纱厂。这不,车坏在半道了,快下来,帮老哥修修。”“你这老爷车早 该淘汰了。”李凤春说着,跳下坦克。“可不是咋的,幸亏师长没坐在里头,

要不然,把他晾在这前不搭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回去非关我禁闭不可。” 看李凤春走到跟前,马汉英轻轻踩了踩他的脚尖。李凤春心领神会地眨
眨眼。 “前面情况怎么样?”马叹英故意大声问。
  “可不得了!共军的地道像蜘蛛网,已经挖到内市沟边上了,共军的大 炮,不是吓唬诸位,能直接轰到大兴纱厂。”
  “照你这么说,内市沟怕是顶不住了吧?”小个子低声问。“难说。” 李凤春晃晃脑袋。
“不许你长共军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高剑平厉声喝斥道。 李凤春大大咧咧地笑笑:“这位长官哪里话,我怎么敢长别人的志气,
灭自己的威风?我看大家都是自己人,才讲几句实话。刚才,要不是我躲在 坦克里,共军的炮弹说不定早就咬着我的屁股了。”
  听李凤春这么一说,小个子脸色吓得土灰,把高剑平拽到一边:“处座, 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
“不行!这电闸直接关系到内市沟电网,你懂不懂!” 小个子满脸委屈、心神不定地围着车子转来转去。 这时,不远处又传来几声沉闷的炮响。 小个子再也沉不住气了,叽叽咕咕地又跟高剑平咬了一通耳朵。 高剑平沉思片刻,终于点点头。 小个子一蹦三跳地挤到马汉英身边:“快点修,修好了送我们回大石桥,
不去大兴纱厂了。”
  马汉英听小个子这么一说,便把刚才扯断的那根线接好,直起腰,合上 车盖,“试试看吧,谁知道行不行?”
马达轻快地唱起来,再没有出现刚才那讨厌的“突突”声。
小个子急忙拉开车门钻进去。 高剑平冷冷地望了马汉英一眼。 马汉英一踩油门,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跳上嘴角。

第 15 章 突 破


  世上的路,都是用脚走出来的。唯有通向胜利的路,是用血肉铺筑 的。
箭在弦上 离内市沟总攻还有一个小时。 太阳好像被钉死在天空,一动不动地俯视着大地。 郑维山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表了。
  他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像大雨到来前那沉闷的天空;又有一 种不可名状的兴奋,像躬身于起跑线的竞技赛手。每逢总攻之前,他总是在 这样一种矛盾的心情中度过。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作战图上那犬牙交错的内市 沟,其中有四个圆圈被他用红笔反复地勾过,这就是以刘英名字编号的“英 字第 23——26 号”碉堡。固守在这里的是敌 32 师主力——具有全式美械装 备的第 96 团。
郑维山将目光稍稍向后移动了一下,两个挺进的红色箭头映入眼帘。 一个是担任主攻任务的 7 旅,一个是担任助攻任务的 8 旅。这红色箭头
能不能突破面前的蓝色屏障?他默默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向窗外。 一览无余的开阔地洒满了温暖的阳光,没有枪声,没有炮声,没有鸟啾,
没有鸡鸣,夭地间呈现出一种特有的宁静。4 纵司令员曾思玉此刻也在另一
个地方看表。 他行军喜欢靠前,打仗更喜欢靠前。
每逢大战来临,他总是变得格外活跃,大脑皮层的每个细胞,浑身上下
的每根神经,都处于亢奋状态。 他喜欢亲自侦察。敌情我情,天候地形。然后再决定主攻方向,钳制方
向,兵力配属。他的脑子就像一部电子计算机,各种克敌方案平时都储存在
里面,编排成不同的程序,随用随调。哪种情况下应该用哪个方案,会不会 出现意外,出现意外怎么办,心里全都有数。
打起仗来,他不是在旅部,就是在团部,甚至在营部,几天几夜不睡觉,
照样精神抖擞。
  这次战斗,野司首长把 3 纵、4 纵放在石家庄的对角线上,一个在东北, 一个在西南。明摆着,这是一场竞争,谁先打到大石桥,谁就赢得这场战斗 的金牌。
布置任务时,曾思王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憋着一股劲。他集中了全纵
队所有的 80 门大炮,组成炮兵群;挑选了 6 个最有战斗力的连队,作为全纵 的尖刀;还特地做了一次战前动员。“同志们——”
曾思玉炯炯的目光扫过整齐的队列。 “这次战役,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城市攻坚的创例,3 纵在看着我们,野
司首长在看着我们,朱总司令在看着我们,华北千千万万人民在看着我们, 看我们能不能突破内市沟这道防线,能不能拔下核心工事那面白旗,是好汉, 是草包,就看这一仗了!”每句话都像火,点燃别人,也点燃自己。把人们 的战斗渴望上升到一种宏阔辉煌的极致。此时此刻,他真盼望炮声快点震响! 快点震响!
  连续几天没有睡好觉的刘英,与半个月前相比,明显的憔悴了。高高隆 起的颧骨像退潮后海岸的礁石,眼窝有些凹陷,目光也变得黯淡。
  
  他吩咐副官,谁也不见,谁的电话也不接,谁也不许进来打扰。他把自 己关在大石桥那洞穴一样的小屋子里,想与那纷繁的世界隔绝,不再去想那 恼人的内市沟、外市沟。
  这两天,几乎听不到共军的枪炮声了。可他的心却越缩越紧。他知道, 战场上的平静总是酝酿着更大的不平静。这绝不是好兆头。也许,一场激烈 的厮杀就在眼前。
  桌上那张敌我态势图,是作战处早上刚刚送来的。十几天前,在正太饭 店的会议上,他神采飞扬地向人们夸耀着他的防御体系;踌躇满志地向人们 宣扬着他的“马奇诺防线”;激情豪迈地期待着在这片土地上创造奇迹??
如今,面对的还是那张图,竟使人有恍如隔世之感。 石门外围的几十处据点已经被突破; 居高临下的云盘山已经被突破; 外市沟已经被突破??
  眼前这支离破碎的残局,再也无法唤起他昔日的热情。内市沟虽然暂时 还握在他的手中,但他怎么看怎么像一只晃动的绞索,而他的脖颈恰恰就套 在这绞索中。
  副官忐忑地向里面张望过几次,刘英始终坐在那支起的行军床上,烟蒂、 烟灰都在脚下同一个方向。
显然,他几个小时一直没有挪过地方。
六分钟的奇迹
16 时整。炮兵群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号。 山野炮、战防炮、迫击炮、高射程火炮。 尖啸的炮弹循着各自的轨迹,在天空织出一张赤红的火网,血火辉映,
热浪的人。天地间充溢着轰轰烈烈的巨响,瓦砾、木头、铁丝网被一块块揭
到空中,目标区域逐渐被大片厚厚的硝烟裹住,爆光刺破硝烟透射出来。 忽然,郑维山感到脚下一阵剧烈地抖动,颇有天塌地陷之感。他赶紧举
起望远镜,只见“英字第 23—24 碉堡”之间,腾起了一道足有几十米高、蔚
为壮观的褐色尘柱。尘柱上端顶着一朵镶着黑边的硕大的蘑菇云。 刹那间,太阳被遮没了,天空被遮没了,缓缓下降的尘埃弥散了整个视
野。
“好!炸得漂亮!” 郑维山兴奋地把望远镜递给胡耀邦。
8 倍望远镜一下把远处的景物拉到了眼前。
漫天尘雾像一幅悬浮于空中的帷慢。尘雾中隐约可见奔跑腾跃的人影。 参谋跑进来。
  “报告司令员,刚刚接到 8 旅电话,该旅 23 团 4 连已首先突破内市沟, 前后只用了 6 分钟。”
  “什么,你再说一遍。”郑维山眼睛里闪出一簇兴奋的火花。6 分钟,6 分钟!这简直是战场上的奇迹。
16 时 30 分,炮击进入尾声。 炸药室引爆。
  强大的火药威力把十几方黄土抛向天空,猛烈的冲击波摧毁了沟壁两侧 的铁丝网、鹿砦,一只露出掩体的土黄色军帽,像疾风卷起的树叶,飞出很 远很远。
  
碉堡里的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慑了,所有的枪眼都停止了射击。 “冲啊!”
23 团 2 营 4 连连长张鸿高声喊着。 嘹亮的冲锋号把人们的情绪推向了峰巅。脱成光膀子的战士们,争先恐
后地跃出堑壕。 爆破后的余波还未消失。被抛入天空的石头、土块,冰雹似地砸下来,
砸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脑袋上凸起一个个大包,可似乎谁也没有感觉到。 冲到沟沿,人们才发现,爆破的效果并不像预计的那样理想,炸药虽然 把沟壁撕开了一个口子,但土方并没有推入沟底,而是随着炸药升上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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