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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来北京的时候,哥儿四个将从老家带来的钱凑在一起,买了一辆二手面包车“跑活儿”,6年间,最初那辆二手面包车已经报废,却又“生”出4辆二手面包车来,哥儿四个这才分开经营,各自的媳妇做售票员,各赚各的钱,但他们分车不分道,用柱子的话说,这是规矩。
三哥的车走了没多久,338路公交车缓缓驶进站,几个刚上了柱子车的乘客欲下车乘公车,柱子转头对车门那边喊道:“我这车快!”可几个乘客还是下了车,柱子尴尬地对车上剩下的乘客调侃着:“多挤啊,哪像我这车有座位!”“可是还要等多久啊?上班快迟到了!”没下车的乘客显然有些不耐烦了。“马上,马上,再等等,还有几个空位,等人一满就开车,要不这一趟下来还不够油钱!”见没人说话,柱子自己又开始抱怨着干这行的不易:“其实大家还是需要我们这行的,这边小区建成快一年了,住户不少,一班公车哪够啊,跑得慢不说,而且挤啊,时间上也不固定。我们为你们出行提供多少方便啊。两趟公交车间隔至少有个半小时,就这半小时我们的车能跑4趟,先紧着公交拉活儿,这中间我们可以打个时间差。”
最后一位乘客上车打断了柱子的话,柱子赶紧发动了车,没开多远,“没油了,加点油!”柱子对车厢里的乘客小声说道,便拐进了加油站,厚厚一沓60块的零钱得加油站的小兄弟数一会儿了,不到13升的油也跑不了几趟,柱子轻声喝道:“这油价涨疯了!这车也快开不起了!”
柱子媳妇接过话茬:“油价涨不说,这两天还真是点儿背,每次回来都拉不了几个人!再这样,真是干不下去了!”“那你能干点啥?没钱没技术,上有老下有小的。”离家6年了,柱子夫妇回家的次数少得可怜,当初带孩子爬长城的承诺到现在还没有兑现,孩子在老家由种地的父母看着,眼看就到了上学的年龄了,柱子一心想把孩子接到城里,可城里高额的这费那费让柱子望而生畏。
柱子加大油门,径直闯了红灯。由于是新小区,那一带没有安装摄像头。
柱子曾说过,就是有摄像头,他也不怕,因为自己开的车没牌照,所以警察管不了。而对于城管,柱子哥儿几个已少了当初的那份恐惧,“处好了是哥们儿,处不好是敌人。城管也不易,要给城管面子,不能让人家太为难。”柱子的车果然像他承诺的那样,超过公交车,停在了终点站。
柱子一天跑14趟,每趟车坐满了20个人,刨去油钱,一趟下来赚10元,赶上人多,多几元,反之亦然。“4000多元的收入是纯收入还了得?那还不发了,还不把孩子都接来上学?这4000多元钱里有2000多都用在修车上了。”由于买的是二手旧车,柱子说每月修车的花销最大,下来是租房,最后才是吃喝。
说话的时候,柱子总是习惯地摸着额头的伤疤,故意分下来的头发遮不住紫黑的疤痕,“这是三年前拉活时撞的,当时我把挡风玻璃都撞碎了!”柱子炫耀地说着,又撩起袖筒,他胳膊上一道长约20厘米的伤疤很是刺眼。
“这是去年在石景山的一个小区拉活儿时跟人干仗留下的,本来是我们先在那里拉活儿,看我们生意好,那帮人就有意挤对我们,因为周围的居民都跟我们熟了,都愿意坐我们的车,他们就跟我们火拼了一场,结果他们人多,我们吃了亏,我胳膊上挨了一刀,当时肉都翻起来了,露出了骨头,不敢上医院,这属于斗殴啊!那还不得进派出所?所以自己简单处理一下就算了。可这胳膊落下了毛病,基本也跟废了没什么区别,雨雪天就疼得抬不起来!”
中午没什么人,柱子捡了几张乘客留在车上的旧报纸,在车边的阴凉处铺开来,躺在上面打着盹儿:“车里太热,进不去人,过两天气温30多度更熬人!”
下午16点半,下班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柱子媳妇亮开嗓子喊乘客上车,由于是排序发车,能赶上人多的时候对柱子来说相当不容易,所以柱子多等了一会儿,换来的又是乘客的一顿抱怨。
19点半,柱子的车作为收尾车载着15个人行驶在返回小屯东口的路上,柱子媳妇看到路边上有菜摊,对柱子说道,“我想买捆小白菜!”柱子应和着,停了车,转眼柱子媳妇气喘吁吁的提上来一捆叶子发黄的菜,两个西红柿。柱子发动车,嘴里念道:“咋买俩西红柿?够吃半辈子的了!”乘客哄笑,柱子媳妇红着脸说:“今天活儿拉得少,晚上就只准你花一块五。”柱子每天晚餐都要喝点啤酒,一瓶啤酒正好一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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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收费员的幸福生活
采访对象:王玉荣,女,32岁,河南信阳息县人
人物群体:看车人
人数总量:不完全统计北京约7000~8000人
群体特征:常年工作于写字楼、道路两旁的停车位边
月均收入:600元左右
没来北京前,对于全村最高学历的王玉荣来说,北京是个遍地可以淘到金的地方。而在农村不行,她的高中文凭没用,除了代人写信,也就是每年到镇上开几次会。她得和那些没有读过书的妇女一样,一起下地,一起带孩子……这样的日子在2002年的年初结束,王玉荣收拾行囊跟着丈夫来到北京,来到这个她以为能让自己的学识有用武之地的地方。
连续三天的求职经历,彻底击碎了她对城市的所有想象。习惯了村里人敬重目光的她,受不了城里人看她的眼神,“如果是这样,还不如回家。”王玉荣小心翼翼地与丈夫商量,丈夫只说了一句:“为了孩子,你就忍忍吧!”为了这句话,王玉荣到了丈夫所在的公联安达公司上班,干起了停车管理的工作,一个月600元,三套工服,不管吃住,一个季度发些洗衣粉、手套这样的劳保品。丈夫同她的收入一样,待遇也一样。
对于自己和丈夫每月1200元的收入,王玉荣这样分配:240元房租、400元的生活费,剩下多少全数寄回家。婆婆公公在河南老家不仅侍弄着她和丈夫的3亩地,还帮他们带着11岁的女儿和8岁的儿子。500元钱,对于家在农村的60多岁老人和两个孩子也不宽余,药费、学费两项支出远不止这个数。
最令王玉荣头痛的是,她和丈夫每月吃紧的生活费不允许他们有额外花销,去年冬天最冷的那几天,丈夫看车受了风寒,在他们冷得冒寒气的家里躺了三天仍不见好转,后来经不住王玉荣的苦苦哀求,两口子到附近的医院就诊,只瞧了一眼划价单上100多元的输液费,丈夫扭头就走,无论王玉荣怎么央求,丈夫就是不再进医院的门,100多元钱对于他们两口子来说,是一个星期的生活费,是一件买给老人的防寒服,是一冬的蜂窝煤钱……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每天,王玉荣和丈夫都会骑50分钟的车到海淀区翠微路的工商银行门前上班,看管这里50多个车位。车来了,协助车主入位、开单,顶寒风、冒酷暑,就这么简单,就这样辛苦。
王玉荣也想过做兼职补贴家用,但每月两周早班、两周晚班的排班制,彻底打消了她的念头。早班:早上8点到下午14点;晚班:14点至晚上21点。夫妻两人轮班,定期专人查岗,不能换班,更不能连班上。
“像我们这样从村里来到城市打工的人除了干点家政之类的工作,其他还有什么工作能做?经常轮班也让我们很难找兼职。而放弃这份工作干家政,却有很多实际的问题,雇主说辞就辞,很不稳定,而通过中介安置的工作有些保障,但中介收费高,收入要比自己找少得多。就这么矛盾,就这么现实。”王玉荣说。
对于下班和上班前的这段时间,王玉荣绝对舍不得浪费,既然打不成整工,她会找点零活补贴家用,王玉荣和她一起租房的女人们一起给建筑工地的工人们做饭,去推倒的房子废墟间砍砖头,到一些大学的学生宿舍给学生洗衣服……这些每月大概一两百元的收入也让王玉荣全部寄回了老家。王玉荣说干这些活丝毫不比在家种田轻松,她摊开自己的手,那双满是疤痕的手记录着她在北京打工的艰辛。
来京4年了,王玉荣一家仍不宽裕,但比起她刚来北京的那段日子,实在是强太多了。上周,在村里读书的两个孩子寄来了两人的成绩单,她摊开孩子的成绩单,上面红色的一连串“优”赫然在目,王玉荣用她4年时光,换来了自己最陶醉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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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厕保洁员——生活在厕所的日子里(1)
采访对象:张栋,男,30岁,湖北南漳县武安镇人
朱素芬,女,26岁,湖北南漳县武安镇人
人物群体:公共厕所保洁员
人数总量:北京约2000人
群体特征:各居民区周边
月均收入:800元左右
7月1日,是张栋和妻子朱素芬在北京三里河公厕工作一年半的纪念日。这天,他俩双双向西街物业公司提交了辞职信,原因还是那个他们向公司提了多次的老问题——住宿条件太差。这一次,公司仍然是挽留,并开出了相对优惠的条件——给张栋涨150元的工资。这一次,张栋心动了,毕竟回家做生意的本钱还差点儿,所以他和妻子答应干到明年1月1日。
张栋夫妻工作的公厕位于路边,男厕女厕被他们住的2平米小屋隔开,对于张栋夫妻二人来说,这2平米的小屋是卧室,是厨房,也是工作之余生活的地方。一张2平米的床板放下来,屋里就没有站的地方了。春秋天还好,可一到寒冬腊月,床板与马路只有一门之隔,睡觉的滋味可想而知。“虽然挤点,但毕竟有个住的地方,这样省了房租和交通费。”张栋对这个小屋有着无可奈何的“满意”。
2004年9月,张栋从湖北南漳县武安镇老家来北京,经姐夫介绍进了北京西城西街物业公司从事保洁工作,每月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