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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播上几条几块,那苗子再旺、再壮,能把这看不到边沿的大草甸子盖绿吗?咱们铁了心要走组织起来的道路,不是为了对付吃上一碗粥、两个饼子,我们为的是多打粮支援国家建设,支援志愿军打仗,最后奔那个没有人压迫人、人剥削人的大目标。咱们要是不生着法儿把更多的人家带动起来一块走,光是咱们几个小互助组,搞得再好,创得再富,能把中国建成社会主义吗?不能,绝对的不能。闹土改那会儿,得靠全村、全区、全县,全国的农民都起来,才推翻了封建地主阶级。搞社会主义革命也是这个理儿。久宽哥,你往前看看,往远想想吧!〃
邓久宽摇摇头说:“我还往远处想什么?光想眼下,就够我受的了:钱一撒手,车就买不上,运输就跑不成,一步也不用想再迈了哇!〃
高大泉说:“你还是看得太近,想得太窄。把钱让出去,咱们再另想办法,车一定得拴,运输一定得跑。我们是组织起来的农民,我们人多力量大,单于户过不去的沟坎我们能过去。我们把方便的事情让给别人,我们自己再另外想办法,这不更显着咱们互助组棒吗?这不更威风吗?”他说着,放开邓久宽,转向朱铁汉,“铁汉,我找你来一块说服大伙,你为什么站在一边看热闹呢?〃 朱铁汉很难受地皱着眉毛说:“连我自己都役有想通,拿什么话说服别人呢字”
高大泉说:“拿一个革命人应当说的话嘛!〃
朱铁汉说:“我这半响,一个劲儿要让自己想通,变得痛痛快快的,可是不行呀!你想想嘛,明天运输跑起来,我们使上了车,你使不上,我不于【 这就是我这个搞革命的人应当说的话。你让贷款也行,你得让我找领导,再给你们借一笔。”
高大泉说:“我们尽着力气自己想办法,不能老往国家伸手召J
借。实在办不到,我们找国家帮忙,也是理直气壮的。眼一f 咱们得先解决让贷款的事儿。”
朱铁汉说.“再跟你掏句实话吧,我看你这一回要闹个鸡飞蛋打。你把大车贷款让出去,他周士勤就能把互助组办起来?〃 高大泉说.“于家、常家、周善家,我都串过了,他们都是坚决地搞互助组,周士勤过去答应过,今天他自己又当众宣布,他要打退堂鼓,光伸手接钱,不互助,那三家不会赞成,他也难见人,如果那个互助组办不起来,他周士勤的嘴让咱们堵住了,造爵言的人钊:咱们揭露馅了,不明真相的人,都清楚了― 这么办,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呀!再说,事在人为,咱们一使劲,让他们的互助组搞起来,那些朝咱们放冷箭、下圈套的人就闹了个鸡飞蛋打啦。你们想想,过了几天,咱们运输大车队里边不光有咱们三个互助组的大车,还有一大串互助组的大车,中间就夹着周士勤互助组的大车,你们说说,谁胜利了,谁失败了,谁笑,谁哭?〃 在场的人听到这里,多一半人都眉开眼笑了。
春芳脸蛋红红的,拍着手说:“我明自了。先说下,我赞成大泉哥的主意。”
郑素芝说:“大泉兄弟这么一说,我听着有理,顺气,就由着他吧。”
高大泉问吕春江:“你呢,你怎么看?〃
吕春江咬咬牙说:“我呀,豁出去了,你把钱让给他吧。,; 高大泉转过脸,看了吕瑞芬一眼。
吕瑞芬把目光避开,望着那个样子仍然很痛苦的邓久宽,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出口。
高大泉不放过她:“这回实行民主,都得表态。你到底怎么看待这件事情了”
吕瑞芬被逼不过,只好说:“我由着你… … ”
高大泉使劲一摆手:“这话不对。不是你由着我,还是我由着你,咱们都要由着党。党让咱们在生产自救运动中巩固发展互助组,多险多难也得照着办。为啥呢,党指的道不会错。还有,我再说一回,咱们一块儿搞互助组,不是什么穷哥们的义气,为的是社会主义大目标;我们谁也不是属于谁的,我们这一百多斤都应该交给党!〃
不知道是这句话启发了朱铁汉,还是他出自同情,想要帮高大泉一把,就站起身,走到邓久宽跟前,说:“久宽哥,你也咬咬牙,让了吧。咱们再另想办法,我负责任。”
邓久宽痛苦地说:“不管你们怎么讲,我.臼里这个弯子转不过来,哪怕大泉你把大车买来,让我摸摸鞭杆子,赶上一截儿,再送给别人呢,我也算没有白高兴一回呀!〃
高大泉举起手掌,大声说:“久宽哥,跟你说,这辆大车咱们是赶定了,不能赶一截儿,要一直赶到社会主义去!〃
九一场争夺战
谣言又变换了花样,象干早季节的热风,在芳草地悄悄地刮着:
“高大泉正在串通人,要在群众大会上跟周士勤讲理! 〃 “高大泉要拉周士勤到天门镇,当着田区长的面对质去! 〃 有的人家饭都没有吃消停,手里捧着碗,耳朵听着门外的动路
静,专等有人吵闹,好出去观看。晌午和晚上,这些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不愿意看热闹的人也不少。人生在世,谁没有仁亲俩近的呢?凭着周士勤那一手泥木两作的好技术,就在芳草地维持下不少的人缘。他们听到新的谣言之后,溜到周家,埋怨加劝解.“你呀,放着自己的日子不好好地过,捅这份马蜂窝干什么呀! 〃
“到区里三头一对案,有你的好看,这不是找着栽跟头吗?〃 ; ’忍了吧,见着高大泉认错赔礼,不算丢脸。咱们是庄稼人嘛!〃
“该弯腰的时候你就得弯腰,能棍过去就得了。谁让咱们输了理呢。”
周士勤这个最好面子的庄稼人,这种脸可丢不得,这个腰可弯不得。可是,他又觉着不能够把人家好心的范克明给做在里头当夹馅,人得讲义气呀!
昨个晚上,范克明回村休假,跟滚刀肉喊喳一顿,又跑到周家串门子。他先把搞运输如何省劲,如何能抓钱,吹个天花乱坠,还把如今拴大车怎么时兴,怎么方便保险,说了个溜油光。周士勤的劲头让他给鼓动起来了,就求他在区里给搭个桥,借点贷款拴辆车。他听到这句话,立刻又很知己地透露内部消息说:大批贷款都已经发放下去,留着一点机动的,得有门路才能捞到手。他还说:高大泉就是挺神秘的伸手,从后门拿到钱的;最后,咬着半截舌头,说出了高大泉和区长田雨有私人关系这段“机密新闻”。周士勤跟高大泉没有一块共过事,并不知底。身边的那一伙人总是朝他耳朵里吹风,都说高大泉这个人这两年变得如何如何的霸道;春天在歪嘴子家拆墙的时候,又亲眼见到高召
大泉对歪嘴子和张金发那么不讲情面,他也就自然而然地认定高大泉这个人不好到家了。加上他那争强好胜的性子,急着抓钱拴车的心情,几处一并,那股子对高大泉不服气的劲头,就在心里冒了出来。今个早上,他去找张金发,也想走走“后门”,没想到,不光碰了钉子,张金发还故弄玄虚,当着众人激他的火气,撩拨他的邪劲,又来了个几处一凑,就把他闹“晕”了,忘了前后矛盾,做出一件极大的错事。在火头上的时候,还觉着吵得不过瘾,等回到家,火气一消,连他自己也大吃一惊。唉,一言出口,快马难追,让好多人听到了、见到了,再也收不回、抹不掉,只能等着让人家整治吧· 一
周士勤坐在炕上的黑灯影里,一边抽着辣烟,一边苦想。范克明探头探脑地走进这所整齐的院子里。
他今天本来休假,早上却又赶回区里上了班。他一边给帮忙的常顺打下手,眼睛老往外看,耳朵不住往外听,连三并四地往田雨住的那间屋子里跑。他见到田雨那屋里人来人往不断线,却没有一个是芳草地的,更不会有高大泉啦。吃晚饭的时候,他有点沉不住气,又跑回芳草地。
他照例在窗户外边听听动静,随后象个影子似地站到炕沿下边。
周士勤见屋里进来一个人,先吓一跳,瞧准是范克明,就带着一种哭腔招呼范克明坐下。
范克明没有坐,往炕沿前边跨了一步,小声说;“士勤兄弟,你是个挺稳重的人,今个怎么这样冒失呀?〃
周士勤痛苦地摇摇头:“唉,别提了。我是鬼迷心窍。”
范克明说:“咱们哥们对劲,我才敢跟你说几句闲话,这只能心里边知道,哪能嚷嚷出去呀了”
周士勤说:“当时火赶火,就说溜了嘴。真对不起你,范大哥。”
范克明笑笑说:“我倒没什么。就算他高大泉追到我的头上,我跟他过去没冤,今日没仇,更没跟他争钱夺款,顶多说我犯点自由主义就到家了,往后嘴巴严实一点叹。我担心的是你。他把仇疙瘩跟你系上了,一个庄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小鞋不知不觉地就给你穿上了。”
周士勤自我宽慰地说:“不会吧?这一天他没来找我,看样子,没有往心里放,也许算过去了。”
范克明撇撇嘴说:“你不摸他的底细,这个人心重,不能大意啊。过去那阵,他跟金发两个人多对劲,伙穿一条裤子都嫌肥。就因为一条标语怎么写,金发没有由着他,表面上还是笑嘻嘻的,暗地里不住手地给金发上眼药,往上边告过金发好儿趟。要不是王书记有主见,金发早完了。如今他高大泉办了几件讨好露脸的事儿,上边受重看,下边很吃香,正在得意洋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