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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怀,等等。饭没熟呢,你慌个啥?〃
“我今个还得出门,收拾收抬去。”
; ' g 畏,你看我家老二这辆车咋样呢?〃
“对付用叹。”
“当然比不上你那辆大胶皮啦。小门小户的,能闹上个大车使,也够美的。”
“他呀,美不了。把车放到互助组,让大伙糟践,能美?
“真是。唉,我家老二越来越怪,快赶上那个古怪的高大泉了… … 喂,少怀,你听说了吗,高大泉把买车的贷款白白地让给周士勤了。”
“瞎胡扯,他高大泉是傻子?〃
“真的呢。早起我家文庆这么说,我不信,脸没洗,就跑到周士勤那儿问问,一点不错。”
“那… … 那是手腕。”
“领贷款的介绍信都装到周士勤的兜里了,怎么是手腕呢。”“嘿嘿,拿野猪还愿观。我要是高大泉,就一气开上十张那样的信,连你我都送一张。”
“哪有这么便利的事儿呀?〃
“怎么不便利呀,他跟田区长相好,田区长管着银行,发一句话,再领上一笔,车也使上了,人情也收买了,把敢揭他们老底的人嘴也堵上了,这不是手腕吗?〃
; ’唉,唉,如今这事情真叫杂乱。喂,你那车这回也要给你立功勋了。拉一天矿石,脚费就得好几斗棒子。”
“我呀,拉一天给我儿石棒子我也不干。干那个,牲口太费劲,车也受损伤,人家近处的可以回家吃住,咱们得下饭馆、睡大店,这一天得多大的嚼过?连牲口粪都拉不到自己家的棚里。… … ”
秦富那张本来红起来的脸,听到这句话变得苍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假,不假,真对,真对。唉,我十个捆成一个,也没有你的心路多,算不过你… … ”
冯少怀看他一眼,说.“看那些人一轰轰拉矿石,又添牲口又买车,你动心了,想跟着干,是吧?〃
秦富见别人一下戳到心病上,只好老实点头:“文庆那小子a
老是跟我嘀咕,朱铁汉也劝我。我想早晚得拴个车,拉矿石不用花钱,准赔不了,不赚啥吧,总还有车在。我怎么也没有算计到你看到的那些窟窿眼上,差点上了当,吃了大亏。”
冯少怀说:“要干,就得拣大的干,石头蛋能值几个钱?靠它你能发财?你呀,先把车拴上吧,跟我干,咱们就伴,好不好哇?〃 秦富余惊未消地说:“别急,我再看看,等着有几个没入组的人家拴了车再说吧。”
玛少怀轻蔑地笑笑,甩下他,奔高台阶了。
这几天他经常到高台阶溜达。他越来越感到芳草地的形势很不妙。运矿石的事情往下一传达,让那么多的人高兴,促使那么多的人家添牲口买车辆,又引得这些人心甘情愿地学着高大泉的样子,搞起互助组。这一切对他的精神威胁和压力太大了。阶级本能决定他有一种强烈的嫉妒心,见不得别人高兴;因为别人高兴,总是或多或少地意味着他的倒媚。他尤其见不得别人的财产增加;因为别人财产增加,总是有影无形地意味着他的收入减少。互助合作在芳草地的胜利,使他感到特别孤立,急切地想找一个知情知心的人,就就伴,搭搭伙,依靠依靠。从贯彻发家致富的号召,高大泉跟张金发的矛盾公开化以后,他一天比一天明显地感到,芳草地如采没有张金发这样一个人掌握印把子的话,发展下去,比眼下这种情况还要糟糕。因此,他心里同情张金发,也想出力气支持张金发,象周忠这伙人支持高大泉一样。可是,他也知道,张金发对他冯少怀,虽然不象过去那么忌恨和仇视,仍然还是有戒备的。他冯少怀企图尽快地打消张金发的戒备心理,能从眼下这种精神上的同盟向前发展一步,行动上也联合在一块,一同对付高大泉这一伙人。这几天,他就怀着这样的用心,象蚕蛾使用触须那样,不住地在张金发身边游逛,王J 孕
以便一拍即合。刚才在秦恺家院子,他听到了张金发对秦恺的要求,也听到秦恺对张金发的回答,感到天随人愿,给了他一个接近和拉扯张金发的机会,就急着跟踪而来。
在高台阶前的大槐树下边,冯少怀追上了张金发。“村长,你又干什么去?〃
“有事吗?〃
“我就直说吧,秦恺那车要不想给鞋站用的话,我干。”“你干?' '
“我那车不比秦恺的车强吗?〃
“这跟你给商号拉脚不一样,可没有太大的油水呀!〃 “我不图钱。再实话说吧,看着芳草地如今乱乱糟糟的,我心里边不痛快。我想要试试到底谁黑谁白。”
张金发在冯少怀那臃肿的脸上看一眼,又把他的话在心里掂掂。
冯少怀笑笑:“金发,你不用老对我不放心.也不能总拿老眼光看人。”
张金发摇摇头:“没的话,你也别老是自起矛盾。”冯少怀说:“你说我自起矛盾,那我间你:收鞋站用车,你明知道秦恺后边有牵线的,你偏偏硬着头皮拉他那个木头轴辘的车;我院子里放着一个大胶皮,你为啥不找我呢?〃
张金发说:“你正用自己的车抓大钱呀。”
冯少怀说.“你别掩盖了。不错,帕俩过去有过疙瘩。疙瘩是系的,不是天生下来的,它能解开。过去跟你没疙瘩的,如今不是系上了?跟你有疙瘩的,不能解开吗?〃
张金发被这句话深深地触动了:“好吧。只要你别搞歪门邪道,听人民政府的话,我这边的疙瘩也算解开了。”
冯少怀用一种慷慨的口气说:“家贫出孝子,国乱识忠臣,我冯少怀对你张金发是不是假情假意,你往后看吧。”他说完,就故意地丢下发楞的张金发,独自问家了。
十三节外生枝
早晨起来,没有云,没有雾,天空象洗刷过的,明净、晴朗。树叶滴着露珠,苇坑里的水让朝霞照成了桃花红。
老周忠在村头井台上找到了高大泉。
高大泉从地里转了一圈回来,正大弯着腰,在那饮牲口的石槽子里捧着清亮亮的井水洗脸。他听到喊声,抬起头来,那乌黑的头顶和通红的脖子上,往下滴哒着水珠儿;看清喊他的人之后,才从腰带上抽下手巾,擦擦脸。
周忠站在他跟前,关切地说:“大清早使井水洗,不凉吗?〃 高大泉笑笑说:“这样清爽。”
周忠说:“我昨晚上回来,听说你把买大车的贷款让出去了。你那个组怎么办呢?这运输是非搞不行的呀里”
高大泉说:“我们商量到半夜,最后心思一致了:用旧车对付。本来我独自个就是这么打算的,久宽一提他家土改分的那辆车能用,正对我的.合意。您没有在家,事情又急迫,不容时间等着跟您商量,我就办了。”
周忠说:“我翻过来倒过去地琢磨了几遍,觉着你这么办是上策,扫清了谣言,成全了常胜家和于家,拉住了周士勤和周善。结果呢,抬高了咱们互助组的名誉,壮大了咱们互助组的阵势。做得挺好。”
高大泉听到这样知音的话很高兴,忍不住接着话茬加一句:“这样做,也让咱们自己的人受了受教育。邓久宽一天时间就来了个大变化,我也提高啦,; ,· … ”他说到这儿,心里一动,朝老周忠跟前跨了一步,左右看看,只见远处坑边上有个女人在洗衣服,地里走着一个踏牲口的男人,身边没有谁能听到,就小声地说.“大伯,昨晚上,我脑袋里冒出一个想法,把握不定,又摆脱不掉,得跟您碰一碰思路。”
周忠见他眉头微皱,两眼放光,显出一副格外严肃的表情,知道有紧要的话要说,也朝前凑凑,一只脚蹬在石槽边上,探身细听。
高大泉小声说.“我对范克明这个人产生一点怀疑… … ”周忠忍不住地插一句:“你怀疑他什么?〃
高大泉一边思索着,一边说.“您把这个人这一段的行踪仔细地择一择、缕一缕,就会觉出来,里边的疤痢、茬儿挺多。过去他一个月都不准回来一趟,这会儿有事没事往村里跑。回到村还到处乱窜,哪地方有乱糟的事儿,哪地方就有他。张金发买墙,周士勤闹贷款,都让我影影绰绰地觉着他插了手,怀疑他多少有点牵连。您想一想,是不是这样呢?' ' ; 周忠沉思着。象一条从来没有使用过的渠道,忽然被一锨铲开那样,流水直冲而下,一些过去因为没有十分在意而显着很淡漠的印象,在思索的流动中,也渐渐清楚和突出起来。于是他同意了高大泉的推测,还得出自己的结论说;“范克明这个人是显着不正派。过去他总给张金发吹吹拍拍,我当是外乡人,怕不好站脚,往干部身上靠近靠近,也没啥奇怪的;可是最近,他明明
白白地有偏有向一边倒,这又为啥?单是因为跟张金发情投意合,为哥们义气,替他拉套吗?' '
高大泉说:“开头我也是这样推想的,册开掂一掂,又好象屈着分量。”他把话略停一下,用眼神示意前边两间趴着的草房,语气沉重地说:“我最担心歪嘴子把他拉过去,歪嘴子想干又不敢干的事由他来于!' '
周忠忽然想起一件事,麦收前,闺女周丽平告诉他,见着范克明从区里回来,在村外边碰到歪嘴子的儿子起山,象见了儿子一样亲热。当时他以为这是偶然的事儿,现在想来,不能等闲看待了。他有几分吃惊地对高大泉说:“你的担心有道理。他是外地来的,没有人摸他的底。看,本来够乱糟了,没想到又蹦出个他来,真是节外生枝呀!〃
高大泉伸着手,使劲一接说;“不管它生出啥枝子,露头就要看到它,看到就要抓住它。如今这些还是个怀疑,还说不真切。反正咱们得小心这个人! ' 〃
周忠问:“眼下就当面跟他捅透了,还不到火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