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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友清也感慨地说:“看到这种场面,是让人长精神。可是,这次县委扩大会上,梁书记更明确地提出要立刻发动农民组织起来,搞社会主义。这能成吗?〃
谷新民往前迈了几步,才回答王友清:“沉住气,秋后看吧。事实是最有说服力的;要想说服别人,让别人心悦诚服地走你指引的道,你就得千方百计地拿出事实来。我这次下乡,决心来个卧薪尝胆,目的就在于此【 如今夭门区已经打开了局面,再鼓一把劲,搞得更红火些,有可能给全县十三个区树立一个榜样。友清,你有这个雄心吗?〃
王友清笑笑说:“有您在天门区坐镇,我还怕什么?〃
谷新民思索着说;“我想,还应当把工作抓得深一些,细一些。不光要向农民宣传‘发家致富’的口号,还得帮助农民扩展‘发家致富’的门路。这样,才能使口号变成行动,收到更实际、更显著的效果。所谓扩展门路,就是要发动起各阶层的人力和物力,为我们的奋斗目标服务。比如说,应当把工商界也调动起来,不能让他们在农民遭受困难的时期袖手旁观。发挥他们的力量,就是利用。”
王友清点点头说.“我赞成。建设新夭门区,就象打鬼子的时候那样,有人的出人,有钱的出钱。”
于是,当天晚上,天门镇公所和工商联合会出面组织了一个工商界代表人士座谈会。
会场设在有名的饭馆“聚仙楼”的雅座里。三盏大吊灯把屋子照得十分明亮;一张紫漆木圆桌上摆满了烟、茶、糖果和点心,还有很合时令的汽水。烟雾、热气混合着油脂和佐料的香味儿,在黄色的灯光里弥漫着。
谷新民大大方方地坐在正位。他一边细嚼缓咽地吃着喝着,一边似用心、又似乎不太注意地听着人们对政府感恩戴德的颂扬。他时而含笑不语,时而微微点头。当某个人谈到了关键问题,他就发表儿句简短明确的意见,尽管听话的人表示惊叹不已,他依然保持着原有的神态。这神态遏使在座的人增加对他的敬畏,有什么不满的话,只能在心里边翻腾,不敢放肆无礼。王友清坐在谷新民的身边,也模仿着县长的风度。因为他对于这种场合毕竟有些生疏和不习惯,总不免流露出一种别扭和拘谨的样子。他除了带几分好奇的心情观察每个人的神气,技着谷新民的话音强调或重复几句之外,不发表个人的意见。围着的一圈人,说话最多的有两个。一个是铁厂主伍老板,
此人瘦得象麻秸秆;一个是粮商杜掌柜,此人胖得象一篓油。这个说:“谷县长上任以来,真是风调雨顺。”
那个说:“谷县长爱民如子,实为我等表率。”
这个表示:“鄙人对政府完全拥护,一定响应号召。”那个表示:“为繁荣国民经济,鄙人愿尽微薄之力。”谷新民早已看出这两个家伙是滑头,根本不去理睬。另外一个人倒引起他一点点兴趣。这个人是座谈会进行中间由布店老板沈义仁引见的。他姓权,是省城一家大鞋庄的副经理。权经理个大,肚子也大,象一口面缸;比电灯泡还光亮的小脑袋上,戴着一副银边的眼镜。他一再介绍,他们的鞋庄是按照政府的计划,承做一大批志愿军军用布鞋,他们听说这边组织农民搞生产自救的消息,很想雇农村妇女手工纳鞋底子,特意赶来接洽。他说,如果可行的话,就订立合同,尽快开始营业。谷新民很往意权经理这个人,也很注意权经理提供的这项生产门路。他原来想发动一下工商业,只是希望等农民们把副业搞起之后,这些资本家在收购产品、供应原料和粮食的时候,不要贪求太大的利润,并没有想到纳鞋底子。他觉着这是一桩“无本纯利”的副业,非常新鲜,非常有希望,尤其能把无所作为的妇女们利用起来,更是创举,应当搞起来。他正留神听取这位权经理跟区财政助理商量具体间题,忽见堂信跑上楼来,站在半截们帘外边,小声说.“王书记,外边有清。”
王友清问:“谁呀?〃
堂馆说:' ‘区里的李助理员,说田区长派他来的,有要紧的事儿报告。”
王友清跟着堂信出去一会儿,又转回来,伏在谷新民耳边说了几句话。
谷新民点点头大声对在座的众人说:“县里秘书来了电话,我得到民里去一趟。你们接着谈吧,把问题一项一项地安排停当。我就提前告辞了,十分抱歉哪。”
伍老板连忙说:“哪里,哪里,谷县长重任在身,我们不敢久留! 哇之。,;
杜掌柜接着说:“谷县长和我们这一促膝谈心,受益非浅,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王友清要求谷新民根据刚才谈到的问题再做些具体的指示,以便让区财政助理跟他们再逐项议论决定。
谷新民看看一张张冲着他谦恭嘻笑的脸,点上一支烟,抽了几口,一字一板地说:“各位所表示的爱国之情,都是可嘉的。为了发展生产,繁荣经济,建设一个强大的祖国,政府欢迎和鼓励一切积极的行动。大家都应当遵照‘共同纲领,的原则,本着爱国的精神,公私两利的政策,对国家对人民努力作出贡献,这是我最殷切的希望。目前政府发动工商界帮助农民开展救灾运动,是对各位爱国心的考验。”
伍老板连忙点头:' ‘当然,当然。’少
杜掌柜举手作揖:“县长您尽管放心。”
谷新民继续说;“大家提到的几种投资的项目,大体上都是可行的。我基本同意。尤其省城来的这位权先生的计划,就是要在天门镇设一临时制鞋场的问题,我很欣赏。”
权经理立刻欠欠屁股,点头哈腰地说;“请县长多加关照,还有各位同仁多给小弟捧场。”
谷新民对他说:“有两个细节问题,似乎还有进一步协商的必要。”
权经理赶紧说;“请您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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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新民说:“一是鞋场雇用临时工的问题,木地区有足够的劳力资源,无须从外区调用。第二,妇女纳鞋底的加工费问题,应当适度地提高。一般地游,一个壮年妇女,傅天只能纳一只半鞋底,自己搓麻绳的话,还不能保持这个进度。如果纳一双鞋底子只有二斤小米的加工费根本不够她们一天的口粮,何况夜间操作,还要耗费灯油呢,〃
伍老板先喝彩了:“县长真了解民情啊!〃
杜掌柜也帮了一句:“可以说体贴入微。”
权经理对他们这种帮腔很不满意,又连忙向谷新民叫苦说:“县长此言固然有理;无奈农村分散,要设立收发分站,还有往来运输,开销太大了。”
谷新民说:“这些开销不能打在劳动力身上。”
权经理说:“不如此就得提高鞋的成本费。”
谷新民说.“更不能往国家身上打算盘。最合理和妥善的办法只有一条,那就是厂方少得一点利润。承包军需物资是爱国行动,支援农民生产救灾也是爱国行动。如果假此名义,牟取暴利,那就不是爱国行动,而是趁国趁民之急而危害国计民生了。我相信权先生和厂方,不会有后一种表现。”
权经理带着哭腔说:“几十万双鞋底,每双提高一两小米的手工费,就是个不小的数目,厂方资本有限,本人回去不好交待呀。”
谷新民不动声色地站起身,从小刘手里接过帽子,跟那些站起来准备欢送他的人一一握手。
权经理离开座位,还想缠住谷新民不放。
牵线人沈义仁悄悄地扯住他,小声说:“权兄,再争下去就失礼了。”
谷新民这时候正好转身面向权经理,因为隔着桌子,无法握手,只是微笑地点点头,就被众人拥着出了雅座下了楼。那些欢送的人,都做着笑脸,都想争着跟谷新民说上几句应酬的漂亮话。忽然,一阵放怀的大说大笑的声音,象一股风似地刮了过来,把这边的人震动了,把这边的声音压住了。在聚仙楼对而偏东的地方,有两棵大槐树,树下是一个小小的木匠铺。那两间打通的门面里,今天晚上挤满了绳匠、鞋匠、泥水匠等等小手工业者。一盏风灯悬在房佗上,因为没有门窗阻挡,金黄的光亮直铺到街上,招引来许多看热闹的、匠人们的后代。
李培林从外边挤进来,说:“田区长,县长他们从楼上下来了。”
坐在人群里的田雨合上手里的笔记本子,把钢笔插进绿军装上衣的兜里,站起身,对众人说:“今个这个座谈会开得很好。希望大家从今以后都挺起腰杆子干!还有什么具体困难不能解决,就到区里找我… … ”
柳木匠代表大伙说:“我们这些都是穷手艺人,往后少麻烦不了您哪! ' '
终铁匠插了一句:“区长说了,要尽力帮助咱们发展,咱们也别见外。过去我们这些人都受楼上那些大户欺负,如今,明里暗里也不少受勉。这回有了您区长当后台,我们谁也不怕了! 〃 许多人觉着这几句话说到自己的心坎上,热烈地表示赞成,又忍不住地哈哈大笑,拥着田雨往街中心走,声音先传到聚仙楼的大门口。
田雨告别了众匠人,又见那边欢送县长的人也被留住了,这刁‘迎着谷新民和王友清走过来。
却
谷新民笑吟吟地对团雨说:“木来想让你跟我一块儿参加这个会,等到吃晚饭,也不回来,你到哪儿去了兮”
田雨回答说:“镇上五行八作的小手工业者们,听到领导上要抓生产自救的传闻,就活跃起来了。他们的行当跟农业生产关系密切,应当发挥他们的积极性;他们本身一也有、不少困难,需要借这回生产自救的机会解决一些。我就把他们找到一块儿,开了个座谈会· · ,; ,· ”
谷新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