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娥冤(关汉卿)》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窦娥冤(关汉卿)- 第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正旦唱] 
        则见他一半儿徘徊一半儿丑。 
          [云] 
        婆婆,你为甚么烦恼啼哭那? 
        [卜儿云] 
        我问赛卢医讨银子去,他赚我到无人去处,行起凶来,要勒死我。亏了一个张老 
        并他儿子张驴儿,救得我性命。那张老就要我招他做丈夫,因这等烦恼。 
        [正旦云] 
        婆婆,这个怕不中么?你再寻思咱:俺家里又不是没有饭吃,没有衣穿,又不是 
        少欠钱债,被人催逼不过;况你年纪高大,六十以外的人,怎生又招丈夫那? 
        [卜儿云] 
        孩儿也,你说的岂不是?但是我的性命全亏他这爷儿两个救的,我也曾说道:待 
        我到家,多将些钱物酬谢你救命之恩。不知他怎生知道我家里有个媳妇儿,道我 
        婆媳妇又没老公,他爷儿两个又没老婆,正是天缘天对。若不随顺他,依旧要勒 
        死我。那时节我就慌张了,莫说自己许了他,连你也许了他。儿也,这也是出于 
        无奈。 
        [正旦云] 
        婆婆,你听我说波。 
         
        [唱] 
        【后庭花】遇时辰我替你忧,拜家堂我替你愁;梳着个霜雪般白(“髟”下“狄”)髻,怎将这云霞般锦帕兜?怪不的女大不中留。你如今六旬左右,可不道到中年万事休!旧恩爱一笔勾,新夫妻两意投,枉教人笑破口。 

         
        [卜儿云] 
        我的性命都是他爷儿两个救的,事到如今,也顾不得别人笑话了。 
         
        [正旦唱] 
        【青哥儿】你虽然是得他得他营救,须不是笋条笋条年幼,(戋刂)的便巧画蛾眉成配偶。想当初你夫主遗留,替你图谋,置下田畴,早晚羹粥,寒暑衣裘,满望你鳏寡孤独,无捱无靠,母子每到白头。公公也,则落得干生受。 

          [卜儿云] 
        孩儿也,他如今只待过门,喜事匆匆的,教我怎生回得他去? 
        [正旦唱] 
        【寄生草】你道他匆匆喜,我替你倒细细愁:愁则愁兴阑删咽不下交欢酒,愁则愁眼昏腾扭不上同心扣,愁则愁意朦胧睡不稳芙蓉褥。你待要笙歌引至画堂前,我道这姻缘敢落在他人后。 

          [卜儿云] 
        孩儿也,再不要说我了,他爷儿两个都在门首等候,事以至此,不若连你也招了 
        女婿罢。 
        [正旦云] 
        婆婆,你要招你自招,我并然不要女婿。 
        [卜儿云] 
        那个是要女婿的?争奈他爷儿两个自家捱过门来,教我如何是好? 
        [张驴儿云] 
        我们今日招过门去也。帽儿光光,今日做个新郎;袖儿窄窄,今日做个娇客。好 
        女婿,好女婿,不枉了,不枉了。 
        [同孛老入拜科] 
        [正旦做不理科,云] 
        兀那厮,靠后! 
         
        [唱] 
        【赚煞】我想这妇人每休信那男儿口,婆婆也,怕没的贞心儿自守,到今日招着个村老子,领着个半死囚。 
         
        [张驴儿做嘴脸科,云] 
        你看我爷儿两个这等身段,尽也选得女婿过。你不要错过了好时辰,我和你早些 
        儿拜堂罢。 
         
        [正旦不理科,唱] 
        则被你坑杀人燕侣莺俦。婆婆也,你岂不知羞!俺公公撞府冲州,(门内争)(门内坐)的铜斗儿家缘百事有。想着俺公公置就,怎忍教张驴儿情受? 
         
        [张驴儿做扯正旦拜科,正旦推跌科,唱] 
        兀的不是俺没丈夫的妇女下场头。 
         
        [下] 
          [卜儿云] 
        你老人家不要恼(忄+右操),难道你有活命之恩,我岂不思量报你?只是我那 
        媳妇儿气性最不好惹的,既是他不肯招你儿子,教我怎好招你老人家?我如今拚 
        的好酒好饭养你爷儿两个在家,待我慢慢的劝化俺媳妇儿;待他有个回心转意, 
        再做区处。 
        [张驴儿云] 
        这歪剌骨便是黄花女儿,刚刚扯的一把,也不消这等使性,平空的推了我一交, 
        我肯干罢!就当面赌个誓与你:我今生今世不要他做老婆,我也不算好男子。 
         
        [词云]美妇人我见过万千向外,不似这小妮子生得十分惫赖;我救了你老性命 
        死里重生,怎割舍得不肯把肉身陪待? 
         
        [同下] 
      ●第二折 
          [赛卢医上,诗云] 
        小子太医出身,也不知道医死多人,何尝怕人告发,关了一日店门?在城有个蔡 
        家婆子,刚少他二十两花银,屡屡亲来索取,争些捻断脊筋。也是我一时智短, 
        将他赚到荒村,撞见两个不识姓名男子,一声嚷道:「浪荡乾坤,怎敢行凶撒泼, 
        擅自勒死平民!」吓得我丢了绳索,放开脚步飞奔。虽然一夜无事,终觉失精落 
        魂;方知人命关天关地,如何看做壁上灰尘。从今改过行业,要得灭罪修因,将 
        以前医死的性命,一个个都与他一卷超度的经文。小子赛卢医的便是。只为要赖 
        蔡婆婆二十两银子,赚他到荒僻去处,正待勒死他,谁想遇见两个汉子,救了他 
        去。若是再来讨债时节,教我怎生见他?常言道的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喜得我是孤身,又无家小连累,不若收拾了细软行李,打个包儿,悄悄的躲到别 
        处,另做营生,岂不干净? 
        [张驴儿上,云] 
        自家张驴儿,可奈那窦娥百般的不肯随顺我;如今那老婆子害病,我讨服毒药与 
        他吃了,药死那老婆子,这小妮子好歹做我的老婆。 
         
        [做行科,云] 
        且住,城里人耳目广,口舌多,倘见我讨毒药,可不嚷出事来?我前日看见南门 
        外有个药铺,此处冷静,正好讨药。 
        [做到科,叫云] 
        太医哥哥,我来讨药的。 
        [赛卢医云] 
        你讨甚么药? 
        [张驴儿云] 
        我讨服毒药。 
        [赛卢医云] 
        谁敢合毒药与你?这厮好大胆也。 
        [张驴儿云] 
        你真个不肯与我药么? 
        [赛卢医云] 
        我不与你,你就怎地我? 
        [张驴儿做拖卢云] 
        好呀,前日谋死蔡婆婆的,不是你来?你说我不认的你哩?我拖你见官去。 
        [赛卢医做慌科,云] 
        大哥,你放我,有药有药。 
        [做与药科,张驴儿云] 
        既然有了药,且饶你罢。正是:得放手时须放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下] 
        [赛卢医云] 
        可不悔气!刚刚讨药的这人,就是救那婆子的。我今日与了他这服毒药去了,以 
        后事发,越越要连累我;趁早儿关上药铺,到涿州卖老鼠药去也。 
         
        [下] 
        [卜儿上,做病伏几科] 
        [孛老同张驴儿上,云] 
        老汉自到蔡婆婆家来,本望做个接脚,却被他媳妇坚执不从。那婆婆一向收留俺 
        爷儿两个在家同住,只说好事不在忙,等慢慢里劝转他媳妇,谁想他婆婆又害起 
        病来。孩儿,你可曾算我两个的八字,红鸾天喜几时到命哩? 
        [张驴儿云] 
        要看什么天喜到命!只赌本事,做得去自去做。 
        [孛老云] 
        孩儿也,蔡婆婆害病好几日了,我与你去问病波。 
        [做见卜儿问科,云] 
        婆婆,你今日病体如何? 
        [卜儿云] 
        我身子十分不快哩。 
        [孛老云] 
        你可想些甚么吃? 
        [卜儿云] 
        我思量些羊肚儿汤吃。 
        [孛老云] 
        孩儿,你对窦娥说,做些羊肚儿汤与婆婆吃。 
        [张驴儿向古门云] 
        窦娥,婆婆想羊肚儿汤吃,快安排将来。 
        [正旦持汤上,云] 
        妾身窦娥是也。有俺婆婆不快,想羊肚汤吃,我亲自安排了与婆婆吃去。婆婆也, 
        我这寡妇人家,凡事要避些嫌疑,怎好收留那张驴儿父子两个?非亲非眷的,一 
        家儿同住,岂不惹外人谈议?婆婆也,你莫要背地里许了他亲事,连我也累做不 
        清不洁的。我想这妇人心好难保也呵。 
         
        [唱] 
        【南吕·一枝花】他则待一生鸳帐眠,那里肯半夜空房睡;他本是张郎妇,又做了李郎妻。有一等妇女每相随,并不说家克计,则打听些闲是非;说一会不明白打凤的机关,使了些调虚嚣捞龙的见识。【梁州第七】这一个似卓氏般当垆涤器,这一个似孟光般举案齐眉;说的来藏头盖脚多伶俐,道着难晓,做出才知。旧恩忘却,新爱偏宜;坟头上土脉犹湿,架儿上又换新衣。那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