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继卫赌下一颗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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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继卫赌下一颗子弹- 第10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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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任性,除了不会悄然蒙上他的双眼之外,与自己的女儿没什么两样的女孩子,就在斜阳照耀下成长变化着,相貌变了,身材也长高了,肌肤更为白皙细腻,体态因清瘦反而凸现出丰盈。她无拘无束地斜躺着,沉浸在完全松弛状态中,懒散中蕴含着逼人的活力。
  她已经和记忆中的那个江之湄完全脱胎换骨,成为一个浑身散发着成熟美、雍容美的莎士比亚笔下,在森林中追逐自由生活的维纳斯。
  “我去打电话叫些吃的来,你还没吃东西吧,吃完好好休息一下,倒倒时差。”傅潮声轻声对她说。
  “不,我要好好犒劳一下我自己。走,到海滩游泳去。”

 
第十四章(4) 
作者:郭继卫 
  斜阳中的沙滩是欢快活泼的,又是返璞归真的,不少开放的西方女孩子干脆敞露出她们的胴体,浑然忘我地在天水间晒浴嬉戏。傅潮声和江之湄换了泳衣,租了冲浪板,像孩童一样扑向海潮。
  他们向前游了好远,超过了这一片海滩中所有的人。涨潮的海浪一茬接一茬地从头打下,海涌剧烈地起伏,时而将他们高高举起,时而又将他们轻轻放下。
  水中已略显凉意了。傅潮声让江之湄趴在滑水板上,推着她游向岸边。
  傅潮声各要了两份茄汁烤大马林鱼和水果色拉,应江之湄的要求点了一瓶法国红酒,在沙滩上支起小桌,吃起了海滩晚餐。从早晨到现在没吃东西,傅潮声看见江之湄的胃口非常好,记忆中她特别喜欢吃鱼,就从自己的盘中切了一块鱼,放到她的盘中。
  “不要这样,放到我嘴里。”已略带酒意的江之湄眉目间闪烁着飘摇的光彩。
  傅潮声笑了,干脆把自己所有的鱼都喂给了她。
  “这才叫所谓(喂)伊(鱼)人,在水之湄,”江之湄吃吃笑着。傅潮声觉得她一直都在迷离地超寻常地笑着。
  这时,绵延不断的海滩上开始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原来,下落的太阳的浑圆的底边即将接触海平面了。太阳纯红纯红的,放纵地洋溢着激越情怀的强烈震撼力,宽广无垠的大洋为之燃烧得通体透红,金光潋滟,仪态万千。横亘天际的潮线恣肆翻卷,仿佛在充涨着胸怀去迎接一轮红日的归来。在太阳趋近于海面的时刻,它们彼此吸吮着,倏地融成了绚烂的一体。
  海滩响起了一片惊叹之声和闪光灯交织的礼赞。
  傅潮声和江之湄忘情地贮立着,观赏这摄人心魄的一幕,他们相视一笑。傅潮声斟了两杯红酒,邀她共饮,江之湄浅啜了一口,拿着杯子的手缓缓搭在傅潮声肩膀上,还是那么迷离地笑着,将唇向他的脸凑近。
  大庭广众之下的傅潮声不自在起来,“NO。”他低低地说。
  “NO!”江之湄娇嗔地、不容置疑地哼了声。
  傅潮声微闭上双眼,轻吻她的面颊。她有些陶醉、有些骄傲,傅潮声吻她了!
  江之湄手上的红酒先是点点滴滴,后是倾泻直下在他的背上。
  
  月破浮云,波涛不惊,他们漫步在水边。细沙轻柔,伴着洁白泡沫的海浪一次次冲击着脚面。江之湄提议乘着月色联诗,“我可不在行,”傅潮声说,转而又觉得不应拂了她的兴致。便改口:“勉为其难,你先开头吧”。
  江之湄不假思索地说出:“湄海听潮声”。
  “湄”为水边之意。这一句既有意境,又涵盖了两人的名字,傅潮声心中连连叫好。他侧头凝望明月,海空清澄,月亮特别清晰,引人遐想联翩,不禁吟了句“霓裳舞月中”。
  “心闲需纵酒。李昂有句‘耳临清渭洗、心向白云闲’,这‘纵酒’就是借杜工部的了。”
  傅潮声点点头,说道:“气壮正临风。”
  “记得纳兰性德《长相思》中发思乡之情,‘聒碎乡心梦不成,’我联一句:乡梦一宵频。”
  “句句有典呐,这个‘频’字意味深长,我只有凑合一句:萍踪万里征。”
  “有些气势,最后这句终要应在现在的心境。莫邪安在哉?”
  莫邪乃古之名剑,这里还有一个传说:春秋吴国干将、莫邪夫妇为铸剑大师,干将为铸传世名剑,连攻三年未能满意。莫邪替夫担忧,心血来潮将自己的长发和指甲剪下投入炉中,立见炉火纯青,铸出两把上乘雌雄宝剑。后干将为吴王所害,莫邪忍痛埋名,最终以莫邪雌剑斩了吴王。此时江之湄剑入诗中,正对了傅潮声的心意。
  “破浪斩长鲸。”他脱口而出。
  江之湄一笑,“你这是偷了李太白‘跨海斩长鲸’一句。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苏东坡的‘少年狂’、‘射天狼’,给你改成‘敢弑天狼星’,怎么样?”
  “天狼星古代认为是恶星,象征外敌侵扰,用得贴切。”
  
  “湄海听潮声,
  霓裳舞月中。
  心闲需纵洒,
  气壮正临风;
  乡梦一宵频,
  萍踪万里征。
  莫邪安在哉?
  敢弑天狼星。”
  
  江之湄向着海洋很正规地朗诵着,诵罢哈哈大笑。傅潮声将诗写在细腻如脂的沙滩上,并借疏淡的天光,看着它们被海水一点点带走。
  
  回到宾馆,江之湄把这首小诗输入电脑,又在电脑里补上了一些后来想起的基因武器计划的内容。然后她站到阳台上,继续眺望着暗夜中的大洋。
  “你是应该好好亲近亲近巴厘岛的大海。这是印度洋和太平洋的交汇处,两种文明潮汛拍打的分水岭,又是古朴民风犹存的少数旅游胜地之一,坚守着古老的宗教信仰,尚没有遭受现代文化和物质文明的侵害。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经香港转飞国内。美国那边帕特逊和克劳尔案子还要走完司法程序,而这一科技界黑社会组织错综复杂,可能还远未一网打尽。这些天你先不宜回校露面,我安排你到昆明休息休息,莫行健也在那里疗养,有兴趣的话你们再到别的地方转转,当然还要尽早抽时间写个材料——‘江之湄历险记’。据林岫峰说,美军很可能会授你一枚海外人员4级功绩勋章。”
  “材料……勋章?你别提这么扫兴的话好不好!就是这么一个太平洋,在它彼岸的日子,真是不堪回首。”江之湄顿时索然,沉重地说,眼里闪动着泪光,“罢!回去睡觉。”她转身就走。
  傅潮声送她过去,为她开门,看着她幽幽地走到房里,便随手替她把门关上。
  傅潮声在她门口站了站。本想好好聊聊,宽解宽解她疲惫的心境的,见她这样不开心,这样任性,便只好木然由之,心中不免有些愧意。
  回到房间,他坐在江之湄坐过的椅子上,孤独而寂静,情绪骤然激荡起来。他抚摸着江之湄敲过的每一个电脑键,注视着显示器,那里仿佛依然留存着江之湄的脸庞。
  她整形过的样子比原来更加消瘦,也更加轮廓分明,特别是那微醺时左右流盼的表情,更让傅潮声心旌摇曳,甚至觉得她不再是江之湄,而就是一个自上天专程降临的尤物。就像此时的显示器中映出的,时而是变化着的幻影,时而又是活生生的自我。
  多少年来,傅潮声在她面前刻意端着架子,故意漠视着远离,在感情上导演着一种依然是不成熟不坦荡的游戏。在她的婚姻出现裂变之后,他仍没有深刻反省自己。直到她失踪、直到知晓她的壮举,傅潮声才明白,这个孩子、这个女性是不能以世俗的、简单的、虚假的方式对待的!以前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她。
  百十天来他情感经历的跋涉和煎熬俱上心头,一股情绪在他体内蒸腾着,燃烧着,他看到镜像中的自我挣脱了近年来越来越注重的衣着,暴露出结实的年轻的肉体,那是在少年时的运动场上、拳击台上,还是在警报时常响起的北越小板房里?
  她已不再是一个小女孩、一个学生、一个下属,她是一个历尽苦难且豪气冲天的女人!去安慰她,别让她伴着心酸往事睡去,也不要总是顾及那些世俗的自私的清规戒律,你骨子里根本就不是道貌岸然,柳下惠式的散发着朽木头味儿的迂腐穷儒,你的本性是个豪气冲天的汉子,无须靠躲避蜗居来把握自己。别忘了你是为什么来的!你是代表着“家”的概念来迎接她、守护她、抚慰她的!
  傅潮声猛然站起身,看到了桌角的香烟,到阳台上去看隔壁的灯还亮着,便随身揣好那只重要的磁盘,大步走过去按门铃。
  江之湄开了门,她已换上了一件睡衣。傅潮声晃了晃手里的香烟,江之湄笑道正想过来讨呢,又怕他睡了。
  她带他来到阳台上,并肩坐在靠椅上,两人点上烟,望着暗夜中的海面被灯光反射着的涨潮的浪线。
  一支烟抽完了,江之湄的酒意已散尽。她侧过头认真看着微光下的傅潮声,和两年前比、和定格在她心中的傅潮声比,这一个已经老了,眼角牵出了一片鱼尾纹,他不是不老的神话。
  她的脸离他很近了,甚至能感觉到鼻息吹到他脸上折返过来的气流。傅潮声一动不动,双眼继续平视着远方。不是躲避,也不是紧张,倒有几分虔诚、几分宁静、几分顺乎自然。长者的身份、长官的架子、导师的矜持,都像衣装一样层层退去。
  江之湄在那一时刻,对这个傅潮声有了一种顿悟:自己心中的傅潮声实际上是二元分立的,就像音乐和声中的两个声部,她的脑海中出现了类似曲谱的表达:
  
  一个是江之湄静态欣赏的傅潮声。
  一个是江之湄动态追求总试图挖掘揭示的傅潮声。
  
  一个是后天养成、包装过的,沉稳、博学、周到、
  细致、高高在上的傅潮声。
  一个是本质的天然的,优雅、坦诚,有点孤独、有
  点羞涩、充满好奇心和批判精神的傅潮声。
  
  一个是绅士风度的、有涵养的、派头十足的傅潮声。
  一个是伙伴式的、顽皮的、不设防的、极易接近的
  傅潮声。
  
  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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