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雷”刚才没抢到黄兔,又受到了这一刺激,开始狂暴起来,上下翻飞。
就在这时,远处一个小黑点悄然而至。开始傅潮声以为是大兄的鹰,细看又不像。通过望远镜,发现竟然是一只体格比“福雷”大且凶猛的草原老雕,也许就是这片草原的霸王,专程赶来攻击“入侵者”了。
这对“福雷”是十分危险的,“福雷”毕竟是家养的,没什么作战经验。
他忙取小哨吹着,要召回“福雷”。
理论上来说,性情比较平和的“福雷”,在遇到危险时是能够规避的。然而在气头上的“福雷”根本不听招呼,它盘旋着迎了上去。
傅潮声用枪瞄了瞄老雕,显然鞭长莫及。
康书记他们都收回了鹰,向这里赶来。大家又按喇叭又叫喊,企图吓走老雕,可无济于事。
两个仇人若无其事地滑翔着,仿佛在进行某种对阵前的调侃和谈判。
突然,老雕箭一样冲向“福雷”。
秋日里水清草美的草原孕育着无限生机,所有的动植物都在拼命地营养自己,以蓄势过冬,老雕也因之愈显膘肥体壮、凶狠好斗。它凭着身快力大,把“福雷”撞离了飞行轨迹,又飞快地再次扑过来。
两只鹰之间发生了瞬间的厮打,羽毛纷纷扬扬落下来。从望远镜里看,“福雷”的一个翅膀好像受了伤。
傅潮声心痛得不行,甚至后悔跑到这里来放鹰了。应该预见到这种广阔的草原上有强敌的可能,“福雷”很少野外觅食,爪子还常被修剪,哪里是老雕的对手?更可怕的是它志高性烈,宁死不休,一次次抗击,又一次次失败。
傅潮声连放数枪威吓老雕,却一点用也没有。
“滴……利利利利……”“福雷”哀嚎着。
老雕再次俯冲,也发出“叽……叽……”的尖锐叫声。
两只鹰的体力都有所下降,却又开始冲锋了。
老雕大张着巨翅,冲起来似呼呼生风,“福雷”眼看被对手逼到下风。
当两鹰相遇时,机敏的“福雷”突然翻身,做了个类似苏…30的特技“后眼镜蛇平推”动作,竖立空中,仰身迎着老雕利爪,攻击它的胸腹——简直是卓越的飞行家在做神奇的表演。
这一自杀式的拼杀使老雕猝不及防,立即下落。
“福雷”又翻转身俯冲追下,嘴爪并用猛击老雕的背部,大家高喊着叫起好来。
这下子老雕受到重创,不住地跌落,两只鹰又从天上打到地下。
人们立即向那里飞奔而去。
跑在最前面的傅潮声终于在它们分离的一个机会,开枪打死了老雕。
“福雷”试图提回战利品,试了两次,终于没能如愿。
傅潮声不顾大兄阻止他靠近,以防它怒气未消而伤人的告诫,过去捧它。
“福雷”勉强地飞回到傅潮声臂套上,极力保持住雄姿。
傅潮声心痛地发现,它的左翅和胸前都受伤了,所幸头颈没有什么伤口。
大兄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告诉并无大碍。带它回到“沙漠王子”那里,从行囊中取出药品,先喂了镇静剂,以防它激动、出血,又给伤口消毒上药,放回笼中休息。
大家连称出人意料地看了场好戏,大饱眼福。特别是大兄,称赞不已,说要定期登门拜访“福雷”——而不是傅潮声!还要设法配出纯种。
第十章(5)
作者:郭继卫
暮色如潮。在这高而辽阔的大草原上,漫天繁星密而近,直有昂手可接的感觉。
大家到度假村各自的木屋中略作洗漱,叶宜楠抓紧时间洗了澡,换了身休闲服。傅潮声知道是因为她骑过马,嫌裤子上有马味儿,以及“福雷”叼回猎物时甩了几个血点儿。
他正好利用这个时间看看“福雷”。
草原夜寒,傅潮声将它提进屋里,置于一隅,那里有空调吹着。“福雷”今天有如此精彩绝伦的壮举,想来叶同志不会反对它酣睡卧榻之侧。
“福雷”服过镇静剂,傅潮声打开鹰箱时,它已闭上眼睛。而光线一照,双眼立刻圆睁了,却不似先前的俊气横骛,倒有些温存自怜。身上的伤口虽已撒了云南白药,涂了“百多邦”,可仍有点儿渗血渗液,双翅有些松,双腿也有些抖。
傅潮声递去平时它最喜欢吃的鲜兔肝,它并不动嘴,鼻中发出叹息似的一声,昂头注视着傅潮声的双眼。
傅潮声忙放下兔肝,轻轻搔着它的脖颈,“你现在觉得痛了吧,老实说,我也是如此啊。我为这件事感到真抱歉,这把一切都搞糟啦,我原不该出来这么远的,‘福雷’啊,对你对我都不好,我很抱歉。”
他借用海明威的老人对大鱼的诉说,表达心中的沉重。
在他的絮叨中,“福雷”终于又睡去了。
傅潮声夫妇来到度假村烧烤场时,康书记他们已到齐了。
度假村的厨师已把他们的各色猎物烤好,野雉冒着酱香,野羊散发出孜然味儿,羊肚羊肠用大白萝卜炖着,热气腾腾。柏木柴架成篝火熊熊燃烧,烧出的柏木油时而发出“噼啪”声响。“这是新柏木。”在草原上生活过的康书记很在行地说。
人们在篝火上风头围成半圆,坐在烧烤架前。厨师抱来一只黄泥坛,说是深埋十年的高唐米酒。敲掉泥封,用舀勺给每人倒了一大碗。
康书记闻了闻,又对着火光细看,笑道:“这么浑呐,类似十字坡孙二娘的村醪。那是怎么说的?这个正是好生酒,只宜热吃最好。”
“先找好蒙汗解药,稍后好扯住耳朵灌将进去。”叶宜楠说,人们笑起来。
“浊醪有妙理啰,”大兄振振有词,闻酒喜不自胜,“酒勿嫌浊,人当取醇。浑盎盎以无声,始从味入杳冥。冥其似道,径得天真。坐中客满,惟忧百槪眨簧砗竺幔跻槐亍!�
“好个身后名轻!”傅潮声为此句喝彩,“不过,我们只能说‘坐中客半’。”
“那让我们为这美好夜色,先饮半杯之重。”康书记举杯,并且非要等叶宜楠也喝下半杯后他才喝。
叶宜楠从未与康书记等吃过饭,也极少碰到这种应酬场面,被劝不过,只好喝了,顿觉辛辣难当,耳朵根儿热了起来。见傅潮声看着她笑,便把剩下的倒进他碗里。
几位谈天说地,又重点扯到今天的鹰猎场面,谈兴借酒,心潮逐浪。
叶宜楠开始不太习惯他们这种随意方式,把注意力集中在野味上,觉得雉肉太老、兔肉太咸,而羊肉她一向不吃,只有烤野山芋清香扑鼻,糯而不腻。渐渐地,对他们酒中言谈举止的放浪率真有了些兴致。
那时大兄又在阔论“福雷”取胜的原因:“‘福雷’以弱胜强,不占体力,不占经验,全是因为它历尽磨难,经过千锤百炼。”
“为什么?”叶宜楠和康书记内弟同声问。
“这些鹰的驯化真是如炼狱一般,或者叫‘魔鬼训练营’。且不说鹰巢都在高岩巨树之上,捕之极难,单说起训练来就要费好大功夫。光训练步骤,就分为蹲鹰、熬鹰、过拳、跑绳等好几步。这样过五关斩六将式的训练,既保持了鹰眼锐利、飞翔迅捷的优势,更保证了捕猎时机,和主人配合的精到。”大兄侃侃而谈。
“山鹰捕获后,首先要做一皮面罩蒙住鹰眼,打入黑暗的旧社会。然后把它放在一根悬吊着的横棍上,来回扯动这根木棍,使鹰无法稳定地站立,也无暇休息。就这样驯者三班倒连续数昼夜,鹰被弄得神魂颠倒、精疲力竭而摔倒在地。这时,要往鹰头上浇凉水,使鹰苏醒,然后给它饮点盐水或茶水,但不喂食物。有的还要把蒜或芦荟抹入鹰嘴,加以苦辣折磨,这样才能去掉野性。约半月之后,鹰逐渐得以驯化,再开始喂食。
“喂食也有一套方法,驯鹰人把肉放在手臂的皮套上,让鹰前来啄食。饥饿许久的猎鹰,见了肉便不顾一切地扑过来,驯鹰人则一次次把距离拉远,而且每次都不给吃饱。这样反复进行,直到鹰能飞起来,啄到驯鹰人手臂上的肉为止。如此不食不眠一个月左右,俟鹰体重由三斤左右降至七八两,待训完后再补以肉,使之恢复原来的体重。
“至此,室内调驯结束,再到室外。要先把鹰尾的16根羽毛用线缝起来,让它无法高飞,只能在小范围内活动。用拴在草地上的活兔做猎物,让它由空中俯冲叼食。这样训练一段时间,再拆去尾部的线,但要在腿上拴一根长绳,像放风筝似的让它去捕获猎物。待熟练后,可将手中的绳子松开,但不能取掉。因为它一旦要飞跑,绳子还吊在空中,猎手骑马容易追到。”
虽然与鹰伴随十年,叶宜楠对驯鹰如此残酷闻所未闻,她惊骇地问傅潮声是否太耸人听闻了。傅潮声说他没见过,也不忍心见,但事实基本如此。
“孟子怎么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这简直正是驯鹰秘诀,一条也不差。你说,它能不成大器么?”大兄感慨地说,“人不一样么,从本质上说。”他又补充。
叶宜楠对“福雷”陡升崇敬之情,而这要感谢大兄。她发觉大兄最有意思,书卷气与孩子气同在,认真劲儿并顽皮劲儿共存,简直是个可爱的老顽童。
她举过饮料瓶敬他:“大兄句句出口成章,博古通今,我看李太白也不过这样了。对驯鹰的高论更让我大开眼界,来,敬你一碗。”
叶宜楠不多言不多语,座中颇受尊重。大兄见她来敬酒,忙坐直身子,一饮而尽,入口前又卖弄一句:“谢弟妹了。好,便挽取长江入尊NEF7A,浇胸臆!”
众人一阵笑他。
康书记刚才劝阻大兄不及,这时说:“叶医生这可不行,你敬大兄怎么用水呢?”
“我刚才是不能而喝,你们是能喝不喝,康书记我也敬你。”
康书记要她喝酒,相持不下,说:“政策放宽,要么你也出口成章一个,要么换酒。”
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