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继卫赌下一颗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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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继卫赌下一颗子弹- 第9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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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验室的条件大不如以前,又黑又矮,空气中满是动物的骚臭味,间或有从饲养笼中投奔自由的白鼠从脚下窜过,细看还说不定是与当地土著居民的杂交品种。过去的保护吸收材料也减免了,只是用双层金属网做防护。好在水电齐全,特别是实验动物饲养使用方便,因为他们就在各种动物的包围之中。莫行健一见动物中心主任,就请他准备600只SPF级白鼠、100只兔子和数量不等的狗和猴子,把梁锷吓了一跳。
  “紧张什么?让你吃惊的还在后头。把你的实验条件按动物的数量准备好,再向你的娇妻请好假,跟技术员就住在这个动物窝里。要有不达目的、誓不出窝的决心。”莫行健说。
  梁锷嗅到了一丝决战的气息,不由得兴奋起来,他已被一股莫名的闷气憋了好久。
  两人当即分工,莫行健负责去搞设备和安排辅助人员,他来进行战场建设。
  酷爱夸张的梁锷撬开旁边一间旧解剖室的门,找几个临时工,将堆放的杂物都搬到自行车棚里,牵来消防水龙将房间彻底冲刷一遍。待到第二天下午,莫行健带着一帮战士将设备抬到实验室,路过这个解剖室门口时,简直怀疑走错了地方:整个房间仍然是湿漉漉的,但所有玻璃都是亮晃晃的,水磨石地面的每颗白石子都恢复了多年不见的本来颜色。过去停放尸体的解剖台上铺了白床单——上面有代表公家的红字,上方的手术无影灯照射着液晶电脑显示器和两沓资料,一根电缆从窗户外边牵到电脑主机上,那电脑肯定是能上网的了。房间的两角用课桌架了两个席梦思床垫,铺着天蓝色一次性纸床单,枕头是两个氧气袋,床旁整齐摆放着拖鞋、脸盆、牙缸、毛巾什么的,一看便知是医院免费发给入院病人的那种。原来冲洗解剖尸体的水池旁架了半张乒乓球桌,上面放着饮水机、茶杯、茶叶筒、咖啡和咖啡伴侣,甚至还有一瓶牙签。另一侧由白单盖着的方形台子上,摆着两盒显然是从学校广场花台上偷来的比利时杜鹃,莫行健掀开白单一看,下面是装满解剖下来的福尔马林浸泡的器官,诸如心脏、肢体什么的玻璃容器。
  “那些东西搬出去怕不安全。”梁锷说,他正躺在一只不知从哪捡来的嘎吱嘎吱响的破躺椅上摇着,一边抽烟,一边欣赏电脑播放的现代Rhythm Blues(节奏布鲁斯、黑人流行音乐),一边看着墙壁。
  顺他的目光看去,墙上用蓝色粉笔写了一段话:It has tethered me to a few meters radius of foul and sooty air,as a goat is tethered in the little circle of cropped and trampled grass that makes the meadow ashamed。(我被限定在乌烟笼罩、空气污浊的半径几米的范围内,就像一只山羊被拴在草地中的一个小圈圈内,其中的草已被践踏过,嫩芽儿已被吃掉,令整块草地羞愧难当。)”
  “你是来干活的还是来享受的?”莫行健简直是感到匪夷所思。
  “干活即享受。”梁锷得意地说,并将一块口香糖卷成卷,扔进嘴里。
  “尽是没用的东西。方便面没买?”
  “那东西哪有营养?我联系了外面小饭馆的免费外卖,条件是把做完实验的死兔子送给他们。”
  “我们来聊一聊操作方案。”莫行健坐到解剖台前的大皮椅里,关了电脑中的音乐,“这好像是傅潮声办公室的扶手椅么?”去年校务部给院士们配电脑、办公桌时,拍马屁也悄悄给傅潮声捎带了一套,就放在基因所里给傅潮声留的那间办公室。
  “反正这些天他那边忙得不可开交,人影都见不到。自家的东西,闲着也是闲着,我连电脑、打印机、茶叶、衣帽架什么的,都搬来了。准备把电话也串过来,外线班说要等到明天。”
  “小梁啊,该叫你大梁了吧!傅校长现在岂止是忙,恐怕连位置、前途,包括咱们这摊事业都岌岌可危了。你已经不是年轻人了,而且像演习这些大事都亲自参与了,对目前的情况应该有个清醒的认识。我们既不能让傅潮声在工作上分心,又要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次实验搞出来,这个意义已经远远超过了支持傅潮声本身。小游的构想是个金点子,但是具体到实验上还有更复杂、更繁重的工作要做。昨晚我想了个通宵,心里还是没底。除了方法上的难题,仍有一个人手太紧的问题。研究所的博士生们还有好几个,但是他们以前没参与这个课题,出于对保密负责,我不能叫他们来。所以主力队员就咱们两个,实验员给你配好,设备部分我已和科工院的谢主任说好了,他随叫随到。我全程与你同步,负责研究所那边的实验配合,我们始终保持网上联系。你这里的首要任务是按照咱们所里几次开会分析上次失火教训中提到的,胆大心细、确保安全。人手紧,我们多投入时间,拼体力。时间紧,我们多投入动物,计算不同的能级,以动物包围机器,撒下大网,总能捕住小鱼。再把基因测试这部分送出去花钱请人做,等钱用又想练技术的研究生还不有的是。一切战斗力的提高,只能靠打破传统思维了。”
  “那防护怎么办?这条件根本达不到。”
  “我们还傻到像上次你们那样吃波呀?机器全电脑控制,实验舱铺滑轨,打一场非接触战争!”莫行健说着,掏出一个实验计划流程图,递给梁锷。
  梁锷见50余岁的莫主任都准备在此一搏了,连忙打扫玩世不恭的残渣,郑重地接过流程图,认真看了两遍,吐出口香糖,用它将这张作战方案贴到正面墙的中央。
  一般医学科学研究的规律,是依据调研分析,提出假设或推论,再用实验验证或否定理论的正确性。而莫主任的设想恰恰相反,是先制造试验结果,再来查找筛选问题的可能性,从而发现理论上的变化点。尽管这也是在多年多次研究的基础之上,但仍可以说,这是军事上的冒险主义和战术上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把握性微乎其微,好比瞎猫碰死耗子。
  从前当学员的梁锷在医院实习时,医院有位早年留英的学术权威,以博学和暴躁著称。查房中有时遇到疑难病历,他就在病历分析处潦草地写下缩写字母“G。O。K”,下级医生不敢多问,暗想这是命令他“Go over knowledge(复习知识)”,只得愧怍地下去查书翻资料。待他退休时,许多医生向他表示感谢,说正是他这三个字让大家学到了很多。老头儿莫名其妙,“什么复习知识?这三个字的意思是God only know(只有上帝知道)!”
  这三个字现在用来形容莫主任的设想,是再准确不过了,成功与否,真是只有上帝知道。 
 
第十三章(3) 
作者:郭继卫 
  正是莫主任这一个“G。O。K”,清扫了梁锷对平凡日子的厌恶,而且他那天才的创造性不断奔涌着。
  梁锷平时负责指导一个七年制学员的课余科技创新小组,那些学员们已被他训练为熟练的助手。他去向学员队干部们请假,说有个全军重大项目正进行到关键阶段,对创新小组是个难得的也是好不容易争取到的锻炼机会,一定要让他们参加。于是解决了基础的和辅助性工作的人手问题。
  他又模仿莫主任的口气在网上发布了一个通知,说为了适应军事医学城建成后对基因研究规模扩大的需求,研究所准备引进几位在基因检测方面有突出造诣的技术骨干,并择优选派到美国西特斯公司进行短期技术培训。为此组织一次测试竞赛,参加者于某日到研究所领取样本,并将测试结果以软件形式投到某电子信箱。
  位于圣佛朗西斯科湾的鲸鱼座(西特斯cetus指鲸鱼座)是什么地方?它是PCR(聚合酶链式反应)的诞生地,是诺贝尔生物奖的摇篮,在生物技术工作者眼里,它好比是天主教徒心中的梵帝冈、伊斯兰教众心中的麦加、进步青年心中的圣地延安。而这种召唤又是有傅潮声背景的基因所,于是跃跃欲试者纷至沓来,试验骨干的来源不愁了。
  最后,梁锷又找到中心仪器室主任也就是他的一个同学,语焉不详地假传傅校长圣旨,将他的高档仪器开放几天,又私下塞以红包酬谢,得到了很重要的条件支持。
  最为难能可贵的,是梁锷将这三路人马在同一时间内安排得忙而不乱,互为衔接又各不相混,大家热火朝天地工作着又都不知道在为谁干着什么。
  看着他带着两个得意女学员门生,开着游峡克留给他的破吉普在四个地方跑来窜去,而实验结果像流水一样哗哗送到计算机显示屏上,这不仅让莫行健大喜过望,连那个与梁锷共事多年的实验师,也简直是无以复加地目瞪口呆。在第一阶段试验告一段落的时候,梁锷打着酒嗝回到解剖室,那个实验师再也不认为他是一个虚心好学的善男信女了,他完全可以说是以科学为业的诈骗犯。
  “你别这么看着我,”梁锷摸了根牙签,“你说说,在现在这种特殊状态下,是声誉重要还是理想重要?没有理想声誉何在!是理想重要还是智能重要?没有智能理想何从!是智能重要还是结果重要?没有结果智能何依!所以必须勇于牺牲自我,不择手段,以求成功。我为真理而骗。而且他们都得到锻炼以及锻炼带来的乐趣了么。”
  但说到结果,梁锷不由得叹了口气。
  在这样一场男女老幼齐上阵的人民战争中,莫行健的设想也许仍然是个巨大的肥皂泡,绚丽多彩且就在眼前晃动,可它既是空的又随时面临爆炸的可能。
  梁锷一头倒在他那把破摇椅上,从兜里掏出个电子定时器看了看,“我们已经80几个小时没睡觉了……这好比是……He had gone eighty…four days now without taking a fish。The old man was now definitely and finally salao;which is the worst form of unlucky;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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