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打断你的早餐。”他道。
珊娜耸耸肩。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请他坐下。“什么事这么急,麦先生?”
“我代表你的女儿来的,雷太太。”
珊娜的身躯僵住,震惊不已。“什么?”
亨利清了清喉咙。“她有一笔钱会在下个月的一日进帐。那笔钱会到吗?”
珊娜缓缓地站起来,一脸地无法置信。“只有在莎菲回家——一个人的情况下。”
“一个人?”
“是的,”珊娜严厉地道。“你必须告诉她只有在她‘一个人’回家的时候,
才能拿到她的津贴。”
“恐怕我不了解。”亨利道。
“如果莎菲继续住在外面,反抗我,她就无法自我这里拿到钱。”
“那笔钱是来自她父亲留给她的基金,由你管理的?”
她抿紧下颚。“是的。”
“恐怕我必须看看基金管理的契约副本,雷太太。”
珊娜先是无法置信,继之勃然大怒。“我的律师是韩约翰,麦先生。契约是在
他那儿,不在我这里。”
亨利微微一笑。“那么我可以告诉他你认可我拿到副本?”
“我有选择吗?”
“为了拿到那些文件的副本上法庭似乎是小题大作。”亨利道。
“是的。你得到了我的认可,”珊娜悻悻地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不必浪费
那些时间。契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除非莎菲结婚了,她要到二十五岁才能
继承她父亲留给她的钱,没有转圜的余地。”
亨利只是鞠躬行礼。“谢谢你的合作,雷太太。”
珊娜看着他离开,而后她挫折、愤怒地低喊出声。
律师!莎菲竟然去找律师!她无法相信!老天,莎菲不知道她在试着保护她吗?
她只是想保护莎菲不遭到和她一样的痛苦和伤害。她不希望莎菲犯了和她同样的错。
莎菲再这样下去会毁了自己的!
珊娜的身躯颤抖,跌坐在椅子上,她似乎再也认不出自己的女儿了。她曾经是
那么地温驯、乖巧的小女儿,满足于她的绘画及遗世独立的生活,而后狄艾德闯进
了她的生命,改变了一切。
是的,这一切都是狄艾德的错!
珊娜恨他。噢,她是多么地恨他!
两年前的那个夏天,莎菲变得大胆、挑衅。她不理睬珊娜的警告,一头栽进了
和他的韵事里。珊娜的身躯颤抖。莎菲正重蹈了她母亲当年的覆辙。
当时她才十五岁,被对杰克的欲望冲昏了头,再也看不见其他人或其他事。她
故意将自己的贞操献给了他。她深爱他到反抗她的家人嫁给他。他们和她断绝关系,
一分钱都不给她。直至现在,珊娜仍未和她的父母亲说过话。在她和杰克结婚的那
一天,他们就当做他们的女儿死去了。
有其母必有其女。一名世故阳刚的男子,一名纯洁的少女。欲望、反抗,失去
了纯真。她们的相似处是如此地骇人。
但也仅止于此。珊娜在生下孩子前和杰克结婚,莎菲跑到巴黎生小孩——现在
又拒绝将小孩给别人收养。珊娜双手覆脸,痛哭出声。她只是想保护莎菲不受伤害。
知道莎菲掉下楼梯,跌断脚踝的那一天,珊娜自失去杰克的哀伤中挣脱出来。躺在
床上的莎菲显得如此娇小无助、疼痛;珊娜心里充满了罪恶感。那份罪恶感一直存
在。莎菲的足踝痊愈后,成了跛子。珊娜感觉她必须负责,做赔偿;她会保护莎菲
不受到伤害——终其一生。
珊娜认真地扮演母亲的角色。既然她已经失去了杰克,她把全副的感情都投注
在她女儿身上。尽管莎菲跛了脚,但她还有她的艺术及珊娜。珊娜鼓励她对艺术的
喜好,保护她不遭到社交界的轻视。
然而莎菲不再想被保护。但珊娜知道她的女儿并不了解。没有人了解成为社交
界弃儿的滋味,一直到真正被摒弃在外,被责难。
珊娜不能让她的女儿那样。背负未婚妈妈的重担将会毁了她。珊娜了解放弃社
会地位,换取爱情的结果。只有爱情是不够的。没有任何事抵得上被社会排斥的痛
苦。
但当时她还有杰克。莎菲甚至没有狄艾德。就算她拥有他,那痛苦只会更深。
珊娜想着那段婚姻期间的心碎及痛苦。她想着那激烈、恶意的争吵,她想着杰克没
有回家的那些夜晚,以及他回家的那些晚上身上便宜的香水味。即使是现在,在这
么多年后,回忆唤起如此的恨意及悔恨。更糟的是伴随的还有爱——一份始终不曾
消失的爱。
珊娜知道莎菲别无选择。她不能成为未婚妈妈,她也不能嫁给狄艾德——他就
和她那个混帐丈夫一样地糟糕。不,莎菲必须放弃孩子,继续过她的人生。假以时
日,痛苦会变得可以忍受。那样对她个人最好——对莎菲、孩子,甚至是对珊娜。
珊娜命令车夫将马车驾来。她匆忙上到楼上,换了一件较鲜艳的衣服,在面颊
及唇上点一点胭脂。她戴着顶黑色帽子,前覆黑纱,以此遮掩她满是红丝的眼睛。
她的脉搏开始加速。
她需要杰克。现在,尽管她并不确定他已经回到了纽约,他的家。
珊娜匆忙下了楼梯,指示比利将马车开向河边大道。而后她留在座位上,等待
着。
如果杰克回来就好了。他会帮忙。他有那个能力。他是珊娜所认识的人当中,
最有能力的人。
马车经过了中央公园,但她对窗外的景物视而不见,她的心抽痛。她已经将近
一年没有看到杰克了,自从那一次邂逅后没有。但不是因为她没有试过。
知道杰克还活着后,她很轻易地探出了他现在的假名,并请了侦探,查出他所
住的地方。数天后她就得到了回音。杰克住在河畔大道一0一号。珊娜立刻去了。
并且大吃一惊。那座宅邸占地五英亩,横跨两个街区。宅邸的四周围以雕花铁
栏杆,大门口由一幢小小的砖屋守卫。高耸入云的绿树环绕着宅邸。
屹立在一片翠绿的草坪面前的主屋是如此地壮观、富丽堂皇,看起来较象是中
世纪的采邑。它有的是塔楼、拱门、屋垣及高而远的屋顶——绝对不是一般的屋子!
珊娜完全愣住了。杰克住在这样家华的屋子里?它绝对比雷氏大宅大上两倍不
止!他是怎么办到的?他怎么有办法赚到这么多的钱?她初认识他时,他不过是个
一无所有的爱尔兰工人!
同时她的心里也充满了狂怒。她是他的妻子!她应该住在那里,和他在一起!
他们结婚的第一年,她住在破旧的小屋里,穿着很快就洗得绽线的棉衣服。他们负
担不起仆人,她必须单独照顾莎菲——杰克只能在下工后帮忙。她还必须下厨煮东
西,不然,就没有东西吃。名门出身的珊娜被迫过平民的生活!那一点也不公平!
一开始她找杰克是因为她爱他,但现在她却是气愤被剥夺在他身边的位置。珊
娜的马车要驶进宅邸,却发现铁门深锁。终于小屋里有人出来。看守的人说主人数
天前离开了纽约,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或什么时候会回来。在珊娜的高压逼问了,
他终于说出个可以联络的人名:杰克的律师。
珊娜立刻找上了杰克的律师,但是毫无所获。他不能对她或任何人透露韩先生
的下落,但他最后同意为她传递一封信。珊娜写了一封十页长的信,在信内倾诉她
对他永远不渝的爱,她对被欺骗玩弄的愤怒,以及她渴望再次成为他的妻子,回到
他身边。杰克始终没有回信,但他的律师保证他收到了信。年底前珊娜又寄了一封
出去,但仍是没有回音。
珊娜每隔数天就回到那幢大宅,希望杰克会回来,但他没有。珊娜雇的侦探终
于查出来他在伦敦也有房子,在爱尔兰的首府贝尔佛斯特也有一幢,在乡下还有一
处产业。珊娜从没有这么震惊过。但杰克的生活一直非常低调,珊娜的侦探无法查
出他去了哪里,最后她只有被迫放弃。
比利再次驾着马车经过宅邸深锁的大门。珊娜挫折地想大喊、尖叫。该死了,
杰克!我需要你——你去了哪里?莎菲需要你!
珊娜闭上眼睛,坐回座位上。如果她上一次看到他时没有发脾气就好了!如果
她能够放开忘掉——过去!最糟的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或是否能再见
到他!该死的他!
比利扶珊娜下车时,她的头疼得要命。她匆忙进了屋子。她不应该去找杰克的,
但她就是无法不去。天杀的杰克!她需要他的吻。他为什么不在?
她想到麦享利的来访;她的额头抽痛得更厉害了。她必须见她的律师。她确信
莎菲的基金是由她全权管理,但她不能留下任何漏洞。基金是她让莎菲屈服的最大
利器。她确信等到莎菲身无分文时,她就会回家放弃孩子。
珊娜按摩着额头,走进客厅,但已经有一个男人在那儿等她。她认出是狄艾德。
珊娜睁大眼睛,停下脚步。“你在这里并不受欢迎!”
他没有笑容。“你已经告诉我许多次了!莎菲人呢?”
珊娜的心里念头直转。“她不在这里。”
“我知道。她在哪里?”
珊娜试着控制自己不稳的呼吸。她感觉到危险。她在这个男人的眼里看见愤怒
的决心。他追的是莎菲——或是她的孩子?他知道孩子的事吗?不然他为什么会想
要莎菲——而且如此地愤怒?如果告诉他孩子可能会使艾德及她女儿在一起。她想
像莎菲及艾德住在狄艾德奢华的屋子里,但只有莎菲独自一个人哭泣,照顾孩子,
他则在外寻欢作乐……
“莎菲在波士顿。”她回答。她必须分开他们。
“在波士顿?”他瞪着她。“她该死地在那里做什么?”
“她去拜访亲戚,”珊娜泰然自若地说谎。“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艾德冷冷地看着她。“我会找到她,”他道。“不管有没有你的帮助,即使那
要耗上我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