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课》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恋爱课- 第10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蹩尚Α�
每天牌局结束差不多已是黄昏时分,老两口儿一般还要坐在一起切磋一番牌艺。假如他们兴高采烈得意洋洋地论说“拆了二三条单等孤张卡五条,最后还给我等上了”,或者“我和的那个一饼是海底捞月,运气到了挡都挡不住”,那么肯定这一天是赢钱了;如果输了,一个会说另一个“三六九万等不上一个,你真是背到家了,下次趁早别上桌了”,或者“我让你掰风头你偏不听,单留个‘发’字儿顶屁用,还以为留发就真能发哪?”那么这一天一定结局不妙。两个人起先还能心平气和地论牌说理,说着说着就不说牌也不讲理了,气也粗了,脾气也暴了,出来的话也难听了。
北星爹说:“在牌桌边上坐的年头倒也不短了,不过我看你还是没有学会打牌。打牌讲究一个字就是‘算’,你是来的就是你们家亲戚,哪张牌都不舍得放,最后耗子掉进米缸里――和屁去!”
北星妈说:“就你行,怎么你上桌就没什么开壶(和)的时候?你就是嘴上功夫好,人家是‘眼里没活’,你是‘手底下没活’,就你那两下子也能叫会打牌?你是高射炮打蚊子――可惜不对路子。我不说你罢咧!”
北星爹说:“我讲的是技术,你别用和牌不和牌来扯!”
北星妈说:“和不了牌要那狗屁技术干什么使?不行就是不行,别说那虚头巴脑的扯蛋话!”
北星爹说:“是我不行还是你不行?你自己算算吧,是我输得多还是你输得多?”
北星妈说:“我输了不像你急赤白脸!” 。 想看书来
北星爹急了:“到底是我急赤白脸还是你急赤白脸?我操你妈的!”
北星妈也急了:“你是自己瞧不见自己一张猪肝脸,你还骂人,我操你奶奶的!” 
                  
 一家之主(二)
 通常都是要骂到这个火候上才肯收场。不过老两口儿有一点好,就是为了牌局无论怎么吵,吵过之后就跟夏天下过雷阵雨一样,雨过天青,两个人神清气爽,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到第二天说不定又如此这般再来一次,成了这个家里上演不休的节目。
陈陈渐渐也习惯了,公婆在北房里祖宗八代地相互痛骂,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在自己屋里做自己的事情,一点儿不受影响。不过她心里终究还是觉得公婆这样泼口大骂,都是上岁数的人了,动气伤肝不说,也实在有失体面,邻居听了像什么样子?真是很替他们难为情。她自己不便出面说,悄悄让北星劝劝他爹妈,相互留点儿面子。北星说:“他们从来就是这个样子,大半辈子都这么下来了,随他们去吧,管他们做什么?”脸上却是讪讪的。陈陈一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北星爹妈上牌桌也不纯粹就是娱乐,麻将桌实际也是一个交际场所,交流信息,互通有无,有时候起的作用还不小。当然最通常的还是一边出牌一边谈些家长里短,娱悦身心,增进健康。比如“李大妈买回来十斤鸡蛋,打开里面尽是沙子”,“老于在商场抽奖抽着一台电视”,刺激一点的比如“后头小王媳妇带人回来睡觉让小王给堵屋里了”,“对面小区听说有人入室抢劫,抢完之后还在人家又吃又喝住了三天”等等等等。北星爹和北星妈对诸如此类的社会新闻和道听途说的无稽之谈都相当感兴趣,听了回来在饭桌上再原原本本讲给家里人听,抛砖引玉,再搜集了新段子带到麻将桌上去说给麻友们听,乐此不疲。更多的时候老麻友们也就是说说闲话儿,除了张家长李家短,不过是些东拉西扯有一搭没一搭的话,有的时候这个人起了个头,那一个人就给岔到不知哪里去了。有的时候一个人想说一件什么事儿,还没说上两句正题,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想要说什么了。人老了就是这个样子,脑子一阵清楚一阵糊涂。不过北星妈却不这样,她一直是头脑清爽,精明强干,一是一二是二,多少年前的事都记得十分清楚。跟北星爹比老太太明显胜过一筹,尤其是在搓麻的时候,她耳朵和嘴巴都不闲着,脑筋也格外活络好使。老头子不留意的她留意,老头子不琢磨的她琢磨,还真在麻将桌上办成过好几件事情。所以在儿女们心目中老太太的威望很高。
杨家四个孩子,只有北林一个在国家机关上班,在一家报社做校对,尽管工作兢兢业业,但因为人过于老实本分,错过了一个又一个提拔的机会,冷板凳一坐近十年,看来还要继续坐下去。早两年北林就想辞职不干了,想和朋友合伙开个书店,有一阵又想开家茶艺馆。他爹一听就急了,冲他一通嚷嚷。老头子说:“你好端端捧着国家单位的铁饭碗,旱涝保收,多少人想进还进不去呢,干嘛自己去打碎它?别以为做生意就能赚钱,赔得裤衩都不剩的有的是,你得先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北林挨了老爷子当头一棒,渐渐把这个念头打消了。但是他媳妇不答应。本来是夫妻两人商议好的,让他爹几句话就把一盆火给扑灭了,晋丽的脸色便很不好,时不常不咸不淡地给自己老公两句,埋怨他混得不如别人,钱挣不多,房子分不着,人家吃肉在边上连汤都喝不上,想腐败也捞不到机会。晋丽从来不叫不嚷,说出的话可是句句软中带硬,绵里藏针。她出身书香门第,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下嫁北林已经有些委屈,结婚这么多年北林也没有混出个人模人样,本来以为和父母挤个一年半载就能分到房子,结果一住孩子都五岁了。北林在老婆面前便有一点挺不直腰杆儿,平常连去岳父岳母家里都不那么理直气壮。
有一天老太太在牌桌上听文大妈说起她有一个侄儿最近荣升了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主任,心里不由一动。文大妈丧偶多年,子女要不在国外要不在外地,都不在身边。孩子们接她不肯去,乐得一个人在家过清闲日子。平常有一个外甥女常上门来看望她,帮她买买东西,做些事情。不过文大妈很要强,自己能做的尽量不麻烦到别人。北星妈和文大妈向来彼此挺照顾,一个院里住了二十好几年的老街坊,谁有不便谁都会主动搭把手。自从听说文大妈侄儿坐上了这么个高位,北星妈对文大妈更加关心体贴。家里隔三岔五做了好吃的就端一大碗送到文大妈屋里,买菜也经常捎带手儿给文大妈带一点儿。文大妈本来就吃不多,一个人做饭一样买、洗、煮啥都省不了,有北星妈照应她,真省了不少事儿。有几次文大妈头疼脑热,北星妈更是嘘寒问暖,忙里忙外,替文大妈端汤递水,把她服侍得就像自己家里人一样。 
                  
 一家之主(三)
 文大妈也是个心里极有数的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所以当有一天北星妈愁眉不展地跟她说起正替北林着急,便有心想帮帮她。不过既然北星妈没向她开口,她也不好主动去过问。
北星妈在家里对老头子说:“北林的事我想托托文大妈,兴许她侄儿能有办法。”
北星爹说:“他怎么能管到北林?他是区里的,北林是中直的,两个单位隔着山隔着水呢,我看你真是病急乱投医!”
北星妈说:“我心里头也是这么想,不过要是他能给北林的领导打打招呼什么的,说不定三言两语就管用了。”
北星爹说:“你这不是为难人家吗?我劝你趁早别忙乎!”
北星妈干脆利落地说:“好了,这件事你甭管了。”
北星爹缓和了语气说:“你要是托了文大妈,文大妈也跟她侄儿说了,人家不好办,或者压根儿不给你办,不也一样是白搭?”
北星妈说老伴儿:“你没试试怎么就认定不行呢?成得了成不了去说说又怎么了?种高粱还有收不上来的时候,你还指望牌桌边一坐把把和啊!”
北星妈找个时候把这件事和文大妈一说,文大妈满口答应让她侄儿想想办法。文大妈说,这个侄儿跟她最亲,他肯定会当件事情去办。文大妈还问北星妈有什么具体点儿的想法,她好跟侄儿说。北星妈对单位的事情要说也不是知道得很清楚,平常北林倒是肯跟她聊,不过都是些细枝末节,现在要她拿大主意,倒差点儿把她给问住了。不过老太太有自己的见识,她想了想说:“要不给北林弄后勤那边吧,就说他搞校对眼睛受不了。”
从前她上班的时候就在单位的食堂干,知道食堂就是归后勤管,她想怎么样后勤总比校对有油水吧。
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事情就真的成了,北林被调到了报社办公室。尽管管的是报社众人的吃喝拉撒睡,一天到晚忙的尽是杂事,但跟领导近了,也有机会直接侍候头头脑脑。几个月之后他当上了办公室副主任,成了副处级干部。待遇自然而然也就上去了,何况手里还有些实权,跟当权的领导又说得上话,与人方便的时候自己也日渐滋润了起来。
北星妈和文大妈的感情也因此更加深厚。
尽管两个老太太有说不完的知己话,在陈陈眼里婆婆和文大妈并不是一路人。
文大妈微胖,长着一头漂亮得少见的白头发,面色白皙红润,几乎没有皱纹,完全不像她那个年纪的人。她喜欢唱戏,京剧、昆曲、越剧、黄梅戏到评剧、梆子样样都能来上几段,至今还是街道上难得的文艺人才,登台演出总能捧回奖状奖杯。文大妈生活讲究,是一个会享福的人,什么时候首先都是把自己弄得舒舒服服的,也从来没见她着急上火。她花钱大方,而且有足够的钱可花。大家都说文大妈是一个有福的人。
相反北星妈却操心劳碌得多,关键是她也喜欢操劳。在家里她事必躬亲,不经过她的手她总是放心不下。她和文大妈同岁,脸上的皱纹已经像核桃壳上的纹路一样深了。每天文大妈喝起床茶的时候,北星妈已经把菜买回来还做好了一家人的早饭;文大妈笑眯眯地和邻居谈谈说说的时候,北星妈正忙着洗涮烹调;文大妈靠在真皮沙发上津津有味地观看电视连续剧的时候,北星妈还得给小孙子洗洗涮涮哄他睡觉。除了一把麻将是两个老太太的共同爱好,她们实在没有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