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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四)
在北星充满爱意的眼光里,小玉真是有着太多太多的优点,她的妩媚,她的伶俐,她的乖巧,她的克制忍让,她的大方豪爽,尤其是性上的奔放和无私,都令他对她入迷,甚至因为她他对女性都有了全新的看法。以前他认为女人都是些感性的动物,一切都是从自己出发,从自身的需要出发,所以她们头脑都比较简单,既好哄又麻烦。而有了小玉之后他再也不这么想了,他知道女人是有另一面的。某些时候她们比男人更能忍耐,也更大度,感性之外也一样是非常理性的。他见到过许许多多的女孩儿,也交往过不少的女孩儿,但没有一个人在他心里引起过如此巨大的反应。他觉得就好像自己已经乘上一辆车远行了,可是为了小玉他一定要返回去。他还从来没有为了谁返回去过呢,他也从来没有为了谁想要返回去。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他觉得其实自己和小玉才是最合适的,真后悔当初生生把她错过了。不过他既然已经把她错过了一次,就不想把她错过第二次。他已经错了一次,不想再错第二次。
但是小玉却反过来劝他不要离婚,尤其是不要为了她离婚,她坦率地告诉他离婚带来的种种伤痛和伤害,要他千万千万慎重。北星确实也很犹豫,尤其是当他想到自己爹妈那么喜欢陈陈,如果他要离婚他们肯定会从中阻拦,所以尽管和小玉百般恩爱,离婚的决心却也迟迟难下。那天餐馆里陈陈一记响亮的耳光总算打掉了他的犹豫,让他下定了决心,事情的结果也是在那一刻突然摆在了他的眼前。
北星站在餐馆外面等着陈陈。外面刮着风,不小的风,空气里有许多扬尘。从他的站姿来看,他已经等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了。
陈陈从出租车里出来,他朝她一笑,态度随和而绵软,就像他们恋爱期间一样。他们并肩进了餐馆,面对面坐了下来。
北星从小姐手里接过菜谱递给陈陈,让她点菜。
他点上烟,静静地吸着。谈恋爱的时候他是不吸烟的,刚结婚的时候偶尔吸一支半支,是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闹着玩儿,现在他已经烟瘾很大了。
陈陈的目光从“卤水拼盘”、“芥末鸭掌”、“铁板牛柳”、“明炉桂鱼”一行行看过去,心里想着他们这样在一起吃饭,已经好久没有过了。她一直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和他对视,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自然,生气倒是谈不上,但要她一下子和他和好如初她也做不到。
菜很快上来了。北星要了扎啤。陈陈先没要,但她很快改变了主意,和北星一样也要了大杯的扎啤。
他向她举起了酒杯,她一愣,也赶紧把杯子举了起来。
“我们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北星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你多喝一点!”
陈陈也说:“你多喝一点!”
两人相视一笑。
“快三年了,一晃,就像一场梦。”他说。
“什么?”
“我们结婚。”
“就是。”她说。
他举起杯子,和她碰杯。
北星一口气把杯里的酒全喝了下去,放下杯子他朝她笑了一笑,又要了一扎。
两个人默默地坐了片刻,没什么话说。半晌,北星说:“我们散吧。”
他的口气十分温柔,就像是和她商量是去看电影还是去打保龄。
“你说什么?”
其实她已经听清了他说什么。
“我们散吧。”
他又重复了一遍。
她的眼泪突然之间像水一样流了下来。
“你别这样,快别这样!”
他赶忙把桌上的餐巾纸递给她,她接在手里,捂住了脸,无声地哭泣起来。
等她安静下来,北星挑词择句地说:“我觉得我们的婚姻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我不想说责任在谁,这样的话说了也没意思,反正我自己肯定是有责任,这一点我不赖帐。我已经想了好久了,分开也许对你对我都更好,你说呢?我希望我们好聚好散,我这个人做什么都不喜欢撕破脸皮,你知道的。”
他望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平和。
她的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太突然了?还是觉得你损失很大?”他问她。
“没有!”她语气干脆果断,眼泪一下子干了,脸冷冷的。
尽管北星说话非常小心,这句话还是伤害了她的自尊心。难道在他眼里她是一个被抛弃者?难道她还要赖着他不成?他把自己当谁了!陈陈冷冷地一笑,坐正了身体,跟他公事公办。
“说吧,你怎么打算?”她说。
散了(五)
北星微微一笑,态度更加柔和了一点。他说:“要说我们两个也不是就到了一定过不下去的程度,不过情况发生了变化,如果我们还这样继续过下去,肯定会痛苦的。我觉得我们都没这个必要。既然不是非得这样,我们何不作另外一种选择?所以我想也许分手是明智的。”
陈陈说:“也许是吧。”
北星说:“我们没有财产,不需要费心分割。只是有过三年不到的短暂婚史,不过现在一般人也都不计较。”
陈陈说:“好在还没有孩子,省了好多麻烦。”
两个人都笑了,笑得很短促。
“我觉得你这个人挺好的,真的。”北星说,“我想说以后我们还是朋友,不过说老实话我有点儿底气不足。这样说吧,我愿意仍然是你的朋友,你记着我这句话就是了。”
北星自始至终也没提陈陈对他们这个不成功的婚姻也同样负有责任,认错之外他对什么都没有追究,他当然不可能对陈陈在外头的事情一无所知,这一点他做得十分君子。在财产分割上面他也一样做得十分君子。他们存款不多,两人平分,电器和其它用品都归陈陈,房子和家具都是租的,也留给了她。北星只带着一口箱子离开了家。
现在陈陈剩下的全部希望就是彭小竹了,她对彭小竹简直是怀着一种痴迷的感情,他才是她真正的爱人,所以在北星提出跟她离婚的时候,她的心头竟然有点儿且忧且喜,一方面她也的确有一种受伤害的感觉,另一方面也有一种解脱的轻松感。
其实她又何尝不想跟他离婚?她爱的是彭小竹,她早就不想和北星过下去了。只是她在彭小竹这儿得不到她想要的承诺,在彭小竹身上她看不到一丝一毫这方面的意思。曾经在某一个情浓的时分,她对他撒娇,要他娶自己,彭小竹居然马上就严肃认真地给她讲起了道理。他这样说:“我们两个如果要结婚就得先拆掉两个家庭,成本实在太高了。”他到了这会儿倒是十分精明地想到要计算“成本”了,真是可笑!陈陈觉得这可不像一贯潇洒如风的彭小竹,他完全可以用一两句聪明话搪塞过去的,又风趣又体面,意思也表达得一清二楚,不至于如此缺乏幽默感。彭小竹的表现真让陈陈失望,一到真刀真枪马上就露出了畏缩的面目。不过现在有一个家庭已经自动解体了,如果彭小竹当初说的和心里想的一致,那么陈陈完全可以认为这等于是朝自己内心的目标迈进了一步。可是他真正怎么想,她依然没把握。
反过来说,如果没有彭小竹,她也许不会这样痛快地和北星离婚。就像北星说的,他们也没有真到一定过不下去的地步。而且陈陈手里是有王牌的,就是她的公公婆婆。在他们协商离婚的那一段,北星始终瞒着家里,而且让她跟他一起保密。她答应了他,当然她也完全可以不答应的。
现在她没有了婚姻,没有了丈夫,也没有了婆家,除了一个成天忙于谈情说爱的姐姐,在北京就是孤身一人。当然她还有一个情人彭小竹,不管怎么说在心里她把他当成自己的亲人,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恋也最放不下的人,而他是不是也把她当成自己的亲人她并不知道,他是不是把她当成这个世界上最爱恋也是最放不下的人她就更加不敢奢望了。她觉得自己就像走进了大雾之中,眼前一片迷茫,真不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她是在离婚之后才告诉彭小竹的,之前对他只字未提。因为她觉得对他说也没用,他帮不上她,况且他也未必有帮她的意思。
这天彭小竹的老婆又随队出国去了,他们在相当一段没见面之后有了一次从容的约会。陈陈来到彭小竹家门外就闻到了浓郁的咖啡味儿。喝着滚烫的咖啡,陈陈把自己离婚的事告诉了他。
彭小竹听了,竟然长叹一口气。他说:“你怎么说离就离了,到底因为什么嘛?我是一贯反对离婚的,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一个婚既然结了,不到迫不得已是不应该离的。唉,你要是早点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