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
木菀风煞白了雪颊,重伤的身躯再也无力支撑,若不是身旁的章柏通及时扶住,早就瘫倒在地。
“不可能!他绝不可能亲自下令害我穹教!”她腾地大呼。
“我乔帮帮主如何下令,岂有你这邪教妖妇说话的份?”藏虎冷冷一嘲,一面再瞪住了百里青衣:“你多说无益,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兄弟们,休要理他,给我上!”
得了军令,数千官兵再不犹豫,便要群起而攻。
“且慢!”百里青衣振臂而呼,声音清晰地进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其势不怒自威,竟令得一众官兵不约而同停了脚步。
藏虎不由得变了颜色:“百里青衣,你当真要和我乔帮作对?”此人在江湖上盛名远播,手下功夫硬朗,若他出手,只怕此次任务无法顺利完成。
章柏通看的恼怒十分,大声道:“青衣公子,这蠢蛋固执得紧,你干脆杀了他算了,还跟他废什么话!”
百里青衣不疾不徐,半晌才慢吞吞道:“非也,只是青衣仍有几个问题需要讨教。”
章柏通不耐烦了:“你何时这么婆婆妈妈起来?他们铁了心要打,再拖延时间又有什么用?”
百里青衣眯了眯眼,老神在在:“我就是要拖延时间。此时无论如何不可动手,否则暗处的敌人就会从中得利。能拖一刻是一刻,一定要等到乔帮救兵赶到。”只是可惜,他没有殷悟箫那丫头没话找话,把人绕得头昏脑胀的功力。
想到她一本正经说教的神态,他面上不禁现出怅然。
章柏通只得大叹:“你没听那莽将军说此事是他乔帮帮主亲自授意的?就算不是,乔帮又怎么会发救兵来助穹教?”他在乔帮可是见够了乔逢朗趾高气扬的臭脸。
“乔逢朗决不会下达这种命令,个中真相如何,要等真人来了才能知晓。至于救兵,”他眸光一黯,“放心,以箫儿的能耐,绝对能说服乔逢朗派人救援。”
见他如此笃定,章柏通也只得摇头叹息。
那边厢,藏虎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任凭你百里青衣说再多漂亮话,老子也不会再耽误一分一秒!”
话音甫落,藏虎所在的后方山头骤然喊声震天,数百精骑变戏法儿一般从山峦之上呼啸而下。
藏虎闻声回头,厚唇倏地大张:“方堂主?”
领头的正是乔帮下属三位堂主,说话间已快马驰至阵前。为首的方洪敬堂主豪气大呼:“青衣公子,乔帮明镜堂,乌衣堂,澈宫堂奉帮主之名前来襄助!”
百里青衣微笑:“三位堂主来得正是时候。”
“藏虎将军,有三位堂主作证,你总该信我所言了?”
“这……”藏虎将军只觉得心中疑窦难解。
百里青衣有礼地松开挟制藏虎的手,退到一边:“藏虎将军,青衣所言真假,可以见分晓了。”
“藏虎,我等奉帮主之命,前来阻止你与穹教结怨。你擅自以乔帮之名出兵,回帮之后自有帮规处分,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方堂主朗声道。
“你们有何证据证明是奉了帮主之命?”半晌,藏虎抛出一句。
“帮主令牌在此,你敢不从?”方堂主厉声道,见藏虎不语,又追加道:“朝廷与江湖,互不干涉,乔帮亦谨守界线,从不借助朝廷势力。帮主怎可能会命你率军攻打百问谷?”
“可是……明明是帮主亲自嘱咐于我,如今言犹在耳……”藏虎信念渐渐动摇。
“藏虎!休要迟疑,速速取穹教妖人首级前来,谁挡,杀!”
异变陡生,一声厉呼斜插进来,众人闻得此声,心下皆又惊又骇,抬眼望向西侧山峦。山头上一人长身玉立,眉目肃然,眸现杀意,唇含冷笑,不是乔逢朗,更是何人?
当下乔帮帮众中起了骚动,方堂主定了定神,忙喝叱道:“那人不是乔帮主!我等刚刚从乔帮赶来,帮主现在应和殷家小姐在赶来的路上,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哼,若论马术,你们三人也想与我相比么?”高处的乔逢朗不屑地轻哼,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像极了平日的乔帮帮主。
“我命你们赶来,不过是为了骗过一味帮助他人的箫儿,”他有意无意地瞟了百里青衣一眼。出乎意料的是,百里青衣也报以微笑,仿佛此时发生的一切再平常不过。
“眼下箫儿被我支开,你们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方洪敬,你是听令牌的,还是听我这一帮之主的?我命你立刻与藏虎联成一气,助他一臂之力!”
“属下……”这人威仪十足,明明就是乔逢朗!方洪敬不由得向百里青衣投来一个求救的眼神,别说他自己也半信半疑,就算他不相信,众多乔帮帮众之心却早已动摇。
“乔逢朗!”鹰隼般的身影暴起,迅如疾电地刺向乔逢朗,却是本应伤重的无过。他忍耐了许久,早已不抱生存的念头,此刻只想一雪穹教众人之仇。
乔逢朗负手而立,不闪不避,完全不将伤重的无过放在眼里。
“不要!”紫色的矫影却随形而至。说时迟,那时快,木菀风已拼身挡在乔逢朗身前。
众人皆震了一震。
无过惊得无以复加,却已收不住最后一击的刀势,他拼力扭转,也只是使大刀堪堪比过要害,在木菀风胸前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教主!”
“菀风妹子!”
无过的凄厉与章柏通的熊咆同时响起。章柏通不愧为一代宗师,瞬息间接住木菀风直直坠落的娇躯。
砰的一声,他将无过扔向一旁,看也不看便抱起木菀风大哭道:“你这是何苦,何苦啊?”他一贯嬉笑怒骂,此时老泪纵横,灰白的胡子湿漉漉的,滑稽得不得了。
木菀风是他这一辈子唯一真心爱过的女人,什么正邪之分,门派之争,他向来不管。只可惜木菀风心中所系之人并不是他。
乔逢朗利眸一紧,面无表情地下令:“藏虎,你还等什么?”
藏虎与三位堂主面面相觑,都握紧了手中兵刃,无法下手,倒是江南骠骑营兵勇大有蜂拥而上之意。
“帮主,那穹教的妖女舍身救你……”虽不知是为了什么原因,但正义感令藏虎这回彻彻底底地犹豫了。
“你不出手,难道让本帮主亲自下手么?”乔逢朗冷喝。
百里青衣将乔逢朗的表情尽收眼底,包括他抽动的额角,握紧的双拳。他轻轻蹙眉,箫儿究竟要什么时候才到?
章柏通一双红通通的圆眼瞪如铜铃:“你,怎能如此心狠?你难道不知道,她是你的……”
他顿了一顿,怀中的木菀风惨白面容上是无言的制止。
章柏通目眦尽裂,哪里还管得了木菀风的阻止,于是未完的句子冲口而出:
“她是你的亲娘啊!”
“我的什么?”□裸的嘲讽在乔逢朗脸上霎那冻结。
“章柏通,我敬你是一代武林耋宿。可是你若敢胡言乱语败坏我乔帮名声,我必杀你!”
他轻偏过头,冷酷一笑:“乔帮与穹教几十年恩怨,今日必须做个了结!”
他旋身欲走,然而青影一闪,翩然落在他面前,拦住去路。
百里青衣眸中早失了笑意,现出无比的严厉:“章老爷子,请先带木教主入庄,宣神医可以为她二人诊治,这里交给青衣便可。”
乔逢朗不以为然地瞟着百里青衣,藏于身后的右手却已作好进攻的准备:“百里青衣,你再管闲事,我可不敢担保你的下场。”
话音未落,刷地一声,一把明晃晃的剑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正抵在乔逢朗身前,剑尖犹在轻微晃动。
那剑,正是乔逢朗的佩剑,却被百里青衣轻巧地取了过来。
一手执剑柄,百里青衣一字一顿:“若我是你,便不会轻举妄动。”
乔逢朗微微一震,尔后注意到百里青衣周身气劲浮动不同寻常,不由得哈哈笑道:“怎么,青衣公子底气颇虚啊。”
百里青衣似笑非笑地觑着他:“对付你,足够了。”他俯视山下数千人,声音不疾不徐:“诸位兄弟,请稍安勿躁,青衣必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此语一出,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百里府青衣公子向来言出必行,草木知威。青衣公子一句话的威力,竟远大于自己帮主的一席话。
“百里青衣!”乔逢朗开始显露急躁之色,却怒极反笑:“今日就算我不能命乔帮帮众杀了木菀风,也不至于落入你的手中,想擒我,你百里青衣现在没那个能耐。”
百里青衣却不反驳,冷不防道:“你面上的,是人皮面具吧?”
“什么?”乔逢朗下颌一绷,面容遽变。
“因为,你不可能拥有这样的一张脸,‘无痕’主人。”
第十五章 匣里金刀血未干(三)
殷悟箫催动座下骏马加速前行,不祥的预感在她心中如雪球愈滚愈大。还有一段距离,她已能听见山谷中人声鼎沸。
当日殷家死难的原因,说不想知道是假的。然而她总觉得,她应该知道那个原因,只是从未认真探究过,也不敢去探究。
冥冥中有声音告诉她,今日之事,与三年前的血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箫儿,”乔逢朗由后方赶上,“怎么忽然如此性急,我早说过……”
他的声音,被殷悟箫猛然勒马的马嘶声打断。
殷悟箫微眯了凤目,迎着阳光看向山峦顶上的人影。
顷刻间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全部停止了。
“逢朗哥哥……”
“什么?”乔逢朗看着她,不解地回应。
殷悟箫终于缓缓转脸看他,半晌,又转回去,看向高处。
“两个……逢朗哥哥……”
乔逢朗一震,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上去,直至看到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容颜。
殷悟箫有些恍惚,记忆中仿佛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着同样的话:
“咦,有两个逢朗哥哥耶!”
有两个逢朗哥哥……
两个……
一阵眩晕,一股久别的潮水咆哮着冲刷过她的脑海。她身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