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青衣微笑:“套一句老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乔兄的计划虽然缜密,却也不是全无破绽。”
乔逢朗冷冷地一哼:“什么破绽,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一个我和他,”他指向木离,“我们二人都未曾下狠心斩草除根的女人罢了。”
木离恍然大悟:“箫儿,是箫儿!原来你惺惺作态花言巧语,不过是为了利用箫儿查出此事真相罢了!百里青衣,你好卑鄙!”
乔逢朗鄙夷地看一眼木离:“你又有什么资格说人家卑鄙?若说利用,你,我,谁没有利用过箫儿?我无辜的妹妹,哦,不,现在是夫人才是,这一切对她来说不过是飞来横祸,她错,就错在不该和你我扯上关系。你说是么?哥哥?”
木离心下大骇:“你……待如何?”他一振长剑,“你速速把箫儿交出来,否则我乔帮……我乔帮及九庄十八派都不会放过你!”
乔逢朗漫不经心地掏出一把短匕,细心擦拭:“不必着急。我今日既然摆下这婚宴,自然就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无论是你,还是青衣公子,都不用奢望走出我‘无痕’一步。”
他话音一落,手中短匕如电般弹出,正钉入木离脚下前方一块微凸的石板。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整个大厅倏地一阵山摇地晃,除了乔逢朗站立的一块地方外,其他地面皆猛地掉落,众人在惊呼中,随着大厅直直下坠。
百里青衣直觉脚下寒风狂烈地向上直吹,原来这大厅之下便是悬崖!他急中生智地抽出侧旁一人身上的长鞭,振臂一甩,长鞭一头钩上大厅顶上突出的岩石,另一头缠上身边的厅柱。整个地面下坠之势因这一瞬间拉力而略为停滞,而在那长鞭不堪重负而即将断裂之前,三根长鞭再度缠上岩石。手握着垂下的长鞭,百里青衣借力跃开,而后使尽毕生绝学打出一掌。
众人惊慌失措之声骤停,百里青衣竟在此千钧一发之刻,凭一己之力以掌将下坠的地基推离原本直直下坠的轨道,向面侧插入悬崖崖壁,深入丈余!
只是地基仍然无法承受多人重力,从正中断裂为两半,一半坠下崖底,另一半停在崖壁上。木离等人侥幸攀住地基边缘,慢慢爬上安全的一半。众人望着深不见底,白雾茫茫的崖底,惊恐万状的长出一口气。
乔逢朗冷觑着一手抓紧长鞭,悬吊空中的百里青衣,冷哼:“青衣公子,我到底还是低估你了。”
百里青衣望着无法及时逃到安全的一半地基上,只得随着另一半地基下坠的人们,眸色变冷:“是我低估你了。没想到你为了杀我,连‘无痕’众人也不惜一起杀害。”
乔逢朗得意大笑:“那是当然,不如此你青衣公子怎么会走进这圈套?”他不屑地看一眼木离,“那个无能之辈还不值得我花费如此心思。”
百里青衣飞身跃到乔逢朗身侧,面色再严肃不过:“你接下来还有何手段?”乔逢朗若是只有这一手准备,那也不配做阴险毒辣的“无痕”主人了。
乔逢朗赞赏地点头:“还是青衣公子了解我。”他微微偏头看向下方挣扎的众人,“青衣公子不妨猜猜,此刻,若是有炸药在上面引爆,他们会如何?”
百里青衣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可是听了这话,也不由得心中一凛。
乔逢朗转身,作出漫不经心的姿态。只要炸药引爆,悬崖下的众人会在强烈的地震中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掉下崖去。以百里青衣的为人,不会不救人,可是这种情况下自身尚且难保,何况救人?他就不信搭不上百里青衣一条命。
百里青衣细眸一眯,蓦地以变幻莫测的身手法欺身上前,在乔逢朗反应过来之前便将剑尖直指他的心脏:“你敢?”
乔逢朗低头看看抵在自己胸口的长剑,忽然叹起气来:“青衣公子的武功修为,果然是我再练二十年也无法赶上的。丢失了一半功力,竟还能轻易便胜我半筹。只可惜,控制炸药的人,绝对不会因我的生死而稍作犹豫。”
他抬头,似在轻轻呼唤,又似在自言自语:“师父,你还在等什么?”
什么?难道能够开启炸药机关的,另有其人?
难道这一切阴谋背后,还另有黑手?
百里青衣猛然抬头,不远处的崖壁上,因大厅的陷落而壁石剥落,现出一大片水晶壁。
“你都看到了?”
密室之中。怪人振了振袍袖,俯身将面罩下的眼睛对住殷悟箫的双眼。
“他们……掉下去了?”殷悟箫声音颤抖着。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宇文翠玉背对着水晶壁,动弹不得,只得焦急大喊。
“他们掉下崖去了……”殷悟箫喃喃自语,受视线所限,她看不见崖下情况,只看得到大厅中地面下沉的一幕。
“什么?”宇文翠玉面如死灰,“谁?你说谁掉下崖去了?”
“你满意了?你要的不就是他们自相残杀么?现在你满意了?”殷悟箫又悲又愤地看着怪人。
“满意?”怪人故作吃惊地重复,“不,还差得远呢。”她指向床边的另一个把手。“你看到了么,知道我按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殷悟箫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炸药,自然是炸药。”怪人嘎嘎地冷笑,“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炸药更有意思的东西?只要我把这把手拉下去,什么‘无痕’,什么乔帮,什么乔逢朗,什么木离,什么青衣公子,全部都烟消云散,就好像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哼,看着他们一起毁灭,就是对我最大的好处。”
“你不该这样。”殷悟箫艰难地抬起上身,“你恨的是谁?对不起你的人又是谁?你这样滥杀嗜杀,那么你之前种种的爱恨又有何意义?”
“傻女孩……”怪人大笑,“我是怎么教你的?什么爱呀恨呀,本来就是多余的东西啊!”
殷悟箫呆住。
她忽地看向怪人身后:“漫思,你来了!”
怪人一惊,猛地回头,背后却空无一人。
“哼,你想借机拖延时间么?可惜,你骗不了我,我这密室机关乃是天下无双,别说是石漫思,就是天山老人亲自来了也无法进来!”
“当真么?我看不一定吧?”殷悟箫竟也从容而笑。“那你说说,你的好徒弟哪里去了?”
怪人这才惊觉,本应被定在她身后的宇文翠玉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不可能的,没有人能进得来这密室……可是她更不可能自己冲开穴道……谁?是谁?有胆的就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你出来!你出来啊!”怪人发了狂一般大叫。
“你不是说了么?没有人能进得来这密室。既然没有人,那一定是鬼,一定是鬼!你猜猜是谁的鬼魂?”殷悟箫见她发狂,连忙火上浇油。
“住口!”怪人伸手照着殷悟箫脸上就是一巴掌,响亮而清脆。“你休想吓唬我!你这贱丫头,你的伎俩我还不清楚么?你以为你骗得我心志恍惚,你就能趁机逃跑?你做梦!”
“你不信?”殷悟箫顾不得吐出口中淤血,“那你身后的是谁?难道是姨丈?姨丈,快救我!”
“乔百岳?”怪人再也忍不住地回头,背后依然空空如也。
“你骗我!哪里有什么鬼魂?我不信!”
“你看不到么?他就在那儿啊!你看他拿了一把刀,马上就刺过来了!”殷悟箫叫喊起来。
“你……”怪人挣扎惶恐,左右为难,身体却已先于理智躲闪起来。
殷悟箫大笑:“你不是不信么?”
怪人咬牙:“不管有没有什么鬼魂,今天这炸药我是一定要引燃的!我先炸死你们,看看乔百岳那老鬼能奈我何!”她飞身上来,伸手便要拉下机关。
情势危急,殷悟箫惊喘不及,忍不住冲口而出:“筠姨!”
第二十二章 重叠喜庆成悲庆(三)
不过一个转脸,石漫思便失了殷悟箫的踪迹。
她心中惶恐万分,正在走廊上奔走之时,忽听一声轰然,顿时脚下地震一般摇晃起来,却见地面裂开,顶上描画得十分精美的天花簌簌地掉下石块来。她慌忙抓住一旁的石柱,这才险险站稳。
惊惶的“无痕”众人开始四散逃跑,地面仍有余震,外头喊杀声大作。她连忙拉住一个“无痕”中的仆佣问明状况,那仆佣只道:“乔帮和九庄十八会杀进来了”,转身便跑。
石漫思反应过来,心中大喜,连忙转身往来路跑去。她刚才一见殷悟箫被人抬走便跟着奔出了大厅,因此并不知道厅中情形,只想着此刻去找百里青衣要帮手,然后同去寻殷悟箫。
谁知走到一半,迎面落下一个黑袍黑带,神情冷冽的男人。
“阿律!”石漫思又惊又喜,“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们的!快,快跟我去找阿悟!”她像往常一样拉住岑律的手,转身便跑,谁知却没有拉动。
她诧异地回过头,只见岑律如扎根在原处一般,纹丝不动,眉宇间复杂而冰冷。
“阿律?”她试探地唤一声,不知道岑律是出了什么问题。
岑律凝视着她,慢慢道:“你就这么确定我会来救你?”
石漫思笑:“你一向都会来的呀。”
“所以……所以你就全不在乎我会为你担心,一味地将自己置于险地么?”
石漫思一怔,这才察觉他似乎有些生气。可是岑律一直都是这个冰块脸,因而她也并未觉得有什么大问题,只着急道:“阿律,现在不是骂我的时候。等我们找到阿悟,你们俩一起骂我,我乖乖听着便是。”
岑律眸中一黯。
“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在你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石漫思愕然。
“我在你心中,是不是十分的便宜?”岑律少见地显出悲哀的神情。
石漫思心中不可抑止地慌乱起来,她不明白岑律为什么在这个火燎眉毛的时候说这些话。此刻她心中只惦记着殷悟箫的状况,纵使隐隐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