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菜,包括两只猪蹄。她不让他掏钱,说他既然去看过爸了,她就应该代他招待他。 萨野觉得她将跟自己的关系限定在“代爸招待你”这一新的范围内,有点不动听。他心想墙倒众人推,看来就连她现在都有些嫌弃自己了。 到了劳家,他要帮着做,可她不让他做,无意中说:“算了,你越帮越乱,还是去休息吧。” 于是他喃喃说:“越帮越乱,越帮越乱。我大概就是这么个尴尬角色:越帮越乱!” 燕见他如此反应,刚要解释,忽然说:“既然你这么多心,我就没办法解释了。” “没关系,我是随便说说的。累了。躺哪合适?” “爸的小床,我的大床,都行。” 他去了燕的卧室,看见大床对面贴着墙搁着那张小行军床,给劳有慈买药那天晚上的格局还保持着。他倒在小床上,没盖劳有慈的旧大衣。旧大衣是二十来年前的警察冬衣,不论款式还是色调,都与现今的警察冬衣有着本质的区别。 醒来时,他闻到猪蹄香了,身体也感到了份量——警察旧冬衣已在身上盖着了。 两个钟头过去了,燕还在厨房忙碌,菜下油锅的乐音不绝于耳。 稍后,他听见燕蹑手蹑脚走来了:“哦,醒了。开吃吧。” 就在厨房吃,劳有慈若有似无地陪着这对年轻人吃:桌上摆着一副没人动用的碗筷。 “骨头都能嚼了呢!”他边吃边说。 “慢工出细活。” “可惜我是冥顽不化的骨头,熬不烂。”他引伸开来说。 “火候不到吧?”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大概是的,谢谢。这里真温暖,是我可以歇一歇乏的港弯。” 燕沉默着,不接茬,有点难过。 吃完,等到收拾干净,他其实该走了。他却不想走,结果告诉她不想回家,也不敢回家,万一父亲已经晓得他犯了错误,回去准会给他骂得狗血喷头的,因为父亲最近也不怎么得志。 “留下吧。” “我睡小屋。” “我就是这个意思。” 于是他去大屋搬行军床。 她跟去了,却又提议说:“要不就睡这儿吧!” 他愣着看她,有点感动了。 “你睡小的,我睡大的,井水不犯河水。”她低着头说,“你睡在这里有个好处:一觉醒来,我还以为是爸回来了!” 他一阵难过,点了点头。 先关灯,后躺下,以便各自脱了衣裳钻进被窝。 他脱着的时候不禁想:要是劳有慈看见他跟燕这么分床过夜,会作何感想。他知道他不会大生气的,因为他是不会侵犯燕的清白的,就想跟她说说话,顺利地度过这个难熬的夜晚。 燕的确是出于关爱他而留下她的,她的确也太孤独了,希望翌日一早醒来,看见行军床上躺着个人,能带来父亲又回家的幸福感。至于其他,她一个年轻轻的女孩是不敢多想的。 当然,下意识里有一样东西是她期待的:要是气氛合适,可以让他抱着自己睡! 钻入被窝后,台灯重新打开了。 总要说点什么的,于是燕问萨野:“你知道爸为什么同意我接近你?” “觉得我还不错吧?” “恰恰相反,他认定你当不成好刑警,不久就会转去其他单位的。” “既然他什么都看清楚了,为什么还要答应你跟我好!” “他不想让我嫁给警察:叔叔当警察死了,他自己当了警察,一直没照顾好妈,还害了妈。那年爸国庆值勤,妈给他送饭去,因为走得急,过马路的时候正好给一辆车子撞倒了。所以爸觉得你当警察没出息反而好,免得我嫁给你,天天担心你回不了家。” “没想到连他都这么看我!”萨野默默流泪了。 “我不这么看你。” “我很难过!”他将头钻进被子里,“太窝囊了!” 气氛大概合适了,于是她下大床,去小床,温柔地抱住了他。    
第十六章 不该打的电话和值得撒的谎言(5)
“别!你别可怜我!” “我爱你!” “为什么!”他的脑袋钻了出来,看着仅仅穿着内衣内裤的她。 “我就是觉得你好,就是觉得你神气。我是煲汤能手,有的是耐心,等得起。” 他太需要她了,于是让出一点地方,听任她上来贴着自己:“你的胆子可真大!”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的。”她的脑袋枕在他的怀里,“男人的胸膛跟打鼓似的。” 他一动不动看着她,不久发觉她睡着了,像个孩子。 “她在以身相许。她的胸贴着我的胸,只隔着一层内衣。只要我愿意,一伸手就能……” 想想而已,他没当真去做。 渐渐,他有了一些睡意,姚媛在头脑深处变得虚无缥缈了。 次日一早醒来,他见燕已起了床,刚买来热腾腾、香喷喷的大饼、油条和豆浆。。 “我要上班去了。”看见他起来了,她自觉地转过身去了。 “多好,你还有班上!”他没脱光下身,就光着上身,昨晚上床时就这样了。 “昨晚没回家,你父母问你,你怎么说?” “我在执行任务。当警察就这点好:能逃夜。” 燕掩嘴笑了,跟他有了默契似的。 “跟你在一块,最大的收获是知道了猪爪汤是怎么煲成的。”萨野穿着衣裳说,“车祸案我先做起来,等有了突破,别人就都成了我的火了,一把把加进来,跟我一道熊熊燃烧,将最硬的骨头熬得稀巴烂!” “太好了!” 萨野有的是时间了。 关键是重新着手调查车祸案该从哪里做起? 姚媛肯定还在观海,问题是她将出现在哪里?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认为那里是她最最可能去的地方。 是的,他幼稚地认为她极有可能再次去看忻然的门诊,谁看病不都得看几次以上吗? 如果她确实去的话,他就等她出来,然后重新尾随她,看看她是否同焦和平见面谈事,是否同张弓或赵壮有接触。 他一等就是六个钟头,一直等到进去的患者都出来、不再有患者进去的黄昏时分。他焦躁了,决定放弃守株待兔,闯进去见忻然,以刑警的名义问他一些事。 章小姐开了门,说已过了就诊时间,要他明天再来。他甩开她,直接到里面叫喊忻然的名字。 忻然出现了:“看病吗?” 他抓住他,将他到大诊室关上门,径直说:“我是重案大队的刑警,特来问问你一个月前的礼拜二,差不多这个时候,你接待过一个叫姚媛的小姐吗?” “接待过。” “她是你的朋友还是你的患者!” “患者。” “还来吗?” “她没病,不来了。” 萨野愈加焦躁了,将幼稚暴露给了洞察力极强的忻然:“我们怀疑她跟一宗案子有牵连,特来了解情况,希望你予以配合。” “医生不得将患者的隐私透露给任何人,包括警方。” 萨野经历昨晚的失利和今天的等待,再也无法控制了,顿然揪住他的衣领子说:“你不说,我抓走你,看你说不说!” “如果没有合法的手续,你的行为是警方新近出台的自律条例所绝对不允许的。” “少跟我来这一套!” “怎么,你的同事在外面?办案刑警一般两个一组,便于互相监督,对不?” 萨野慌乱了,放开了他,脑子飞速地转动着,想找出一些较为合适的话来。 忻然去倒了两杯净水,一杯直接给他,另一杯放在桌上:“你的同事一进来我就说。” 萨野彻底垮了,哀求道:“我真在办案,希望你多多予以配合!给你说对了,我是擅自来的!我一败涂地了,急需搞出点大名堂来!” “欲速则不达。你这么焦虑,能办好案子吗?”忻然伸出一根指头,放在他前面一尺远的空中。 “做……做什么!”萨野看着它,纳闷了。 “叫什么? “萨野!我不明白……” 忻然坐下,在卡片上边书写边说道:“萨应该是元朝大诗人萨都喇和北洋海军著名的将领萨镇冰的萨,野可能是田野的野。年龄嘛,二十二上下吧。” “都对了!” 萨野不知不觉进入就诊程序了,“重案大队的。” “那是相当出名的大队。” “你认得我们局很多人吧?” “也给他们看过。” “什么,他们也有心理毛病!” “我给贵局某位有相当级别的同志看过。他是谁,我不便说,就像我不便对你说姚小姐的情况一样。警察的压力一般都很大,有几个来我这里看过之后,负担解除了,思路开拓了,办案也出效率了。你的问题嘛,我想主要是不受重视造成的,”忻然的眼睛灼灼然看着萨野,“或许因为你出过差错。” “又对了!可我没有心理毛病,急于求成罢了!” “急于求成就不是心理疾患?比你成功的人有个共同点:正视碰见的问题,先从自身寻找解决方案。” “我不是来看病的!”萨野站起,“既然你不肯配合,告辞了!” “会替你保密的,我一视同仁。”    
第十六章 不该打的电话和值得撒的谎言(6)
“多谢!不必!”萨野匆匆离去了。 忻然照旧坐着在卡片上写字。 一个人影进来了。 他没抬头就晓得是萨野回来了:“改主意了?” “我是该正视自己的问题了!” 忻然并没有对萨野使用催眠术,因为萨野拒绝那么做,只答应朋友式地跟他闲聊。 萨野身处隐秘的环境,面对的又是一个不肯提供姚媛病情的大夫,一放心,就说出许多往事来了。 “父亲年轻时当过刑警,破过几个案子。后来受伤了,转去其他单位工作了。他很难过,所以就培养我当刑警,替他干到底。他专门搜集破案故事给我看,老带我去看中外警匪片。我崇拜他,耳闻目染,也就矢志当刑警了。高中毕了业,我想考警专。母亲不让考,跟父亲闹。父亲终于让步了,先让我念普通大学,说当刑警的事以后再说吧。大学我念的是政法,分配在还不错的单位,可就是没心思干。老妈看我实在不甘心,终于也让步了。可我没念过警专,当刑警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