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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无法回绝的要求（1）
萨期祥将自己掌握的秘密转化为一种张弛有度的节奏：每过十天左右，总能翻出个新线索过过打假的瘾。 最新的行动定在深夜一点，他说造假分子那时的警惕心最为松懈，一举成功的可能性最大。他不准手下回家，不许他们外出，规定任何私人电话都不得接。倒是他自己，接了小如打来的电话，得知她已准备好五十万了，他随时都可以去拿。 一点过后，造假分子设在远郊海边的一家移动工厂给一举捣毁了。说是移动工厂，是因为工厂设在船只上。本来这个时候，这些船只应该在近海生产的，可由于今夜海上风浪太大，只好靠岸生产，因此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跟前几次一样，一同介入的公安并没有找到这伙造假分子参与谋杀王厂的阴谋。 当天上午十点半，正式任命书下达了，萨期祥正式就任观海卷烟厂厂长兼烟草专卖局观海分局局长了。任命会李副书记亲自到场了。员工掌声雷动，充分表明这一任命是建立在坚实的民意基础上的。 就在同一天下午，萨厂和萨局亲自开车出去了小如那里，取到了五十万。他拿到的时候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不太沉，可见五十万元巨款究竟巨到什么程度，是蛮可以商榷的。” 他提走了巨款，存入了银行保险箱，然后跟“那个人”取得了联系，约定明晚八点半跟他见一次必须见的面。既然对方爽快地同意了，他也就放心地回单位去继续上班了。 下班回家已经很晚了，他看见太太李吟风睡着了，一条胳膊放在外面，而茶几上则有一本畅销书，说的是有志气的女人完全可以做到一生精彩。他站在床前，将太太的手放入被窝，然后上床睡下了。 太太醒来了，说：“我问过儿子了。就像你估计的那样：燕怀孕了。” “怎么那么不当心呢？难怪见了我就溜，而且好久不回家来了。你得帮帮他。” “我问过他了，他说自己搞定。” “也好，人大了，该自己解决一揽子难题了。” “他工作的事你还帮不帮？” “当然帮。跟我一样，他也该结束倒霉期了！” 夫妻俩白天上班很辛苦，不久就悄没声息了。 萨期祥其实并没睡着，想着明晚跟“那个人”见面的时候应该说的话。他觉得至少有一句话是必须说的：“我们的生意结束了，今后就不必来往了。” 终于到了跟“那个人”碰面的时刻，萨期祥将车开到一条僻静的马路上，看见另一辆帕萨特早到了，朝他的车亮了亮灯。接着，一个年轻人下自己的车，上他的车来了。 他打量了他好几眼，被他的书卷气震惊了。许立金温文尔雅地恭贺他荣升正厂长兼正局长，然后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很想跟他做一些极为赚钱的买卖，他在卷烟厂和专卖局的位置可以确保买卖的绝对安全。 “您一定有信得过的人，具体事情交他去办吧。那是一种长期买卖，告诉他我的口袋是他的银行。当然，我的口袋更是您的银行。” 萨期祥另起一个话题：“我找你，是想给你费用。带帐号来了吧？” “说过了，您的委托是免费的。” “不不，得给你，免得……” “免得欠我的情？” “是的。” “可这个情您已经欠我了呀。”许立金从容不迫地说，“我要求的回报很简单：从此密切携手，将生意做大。我觉得小如那个店是不错，可利润实在微不足道，而我们携手一道干的话，您挣的就是天文数字了。” “可你要做什么生意呢？”萨期祥好奇地问。 “说白了，就是违禁品，或者说是……毒品。” “这哪成！！” “咋不成？” “我是国家干部！！” “知道，还是很重要的国家干部，要不然您就不会要王厂死了。想想吧：那件事发现是死，这件事发现也是死，一个人不可能两次被杀，与其死得窝囊，不如死得壮美。” “我拒绝！” “那鄙人只好祝您官员亨通了！” “我不能，请原谅！” “告辞了。”许立金要下车了。 “钱得马上给你，然后你不找我，我不找你，从此不再认得。给我你的帐号吧。” 许立金点了点头，下了车，让他稍等，而后回车上取来一台笔记本电脑，通过车窗交给他祥说：“这里面有光盘，帐号在上头。电脑您用得上，留作纪念吧。文档里有我的新手机号，你或许还有话要对我说。” 萨期祥想拒绝，可许立金已回到车上，将车开走了。于是他也将车开走了，过了几街才停下来。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寻找光盘上的帐号。他的感觉不很好，心想一张光盘不可能只储存一个银行帐号，而且为了一张光盘里的银行帐号，“那个人”更没必要将一本簇新的笔记本电脑送给自己。 他的预判相当准确：他果然没有看见银行帐号，看见的是儿子出现在活动画面上，如何从一间屋子出来，如何上车，如何到河边下车，如何跟几个黑糊糊的人见面，如何到河边卧倒。后来的画面更让他吃惊了：儿子居然举着一支步枪，而且面对的居然就是王厂遇刺的现场！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性质的录像了，从不难受的胸口忽然难受了，好像也给打了一枪似的。他实在不敢再看下去，马上关了电脑，开了窗户，大口大口地吸纳凉爽的空气。他咒骂“那个人”，咒骂儿子，甚至是迟迟不肯退下来的王厂。
第四十六章 无法回绝的要求（2）
“作茧自缚，”他哀号道，“我这是作茧自缚哪！” 他想找个地方扔了电脑，便马上重新开车了。稍后，无名河上的一座桥梁出现了。他停了车，打算将电脑扔进河里去。可他决定不回避痛苦，将画面看到底。其实他是在心存侥幸：王厂或许不是萨野亲自干掉的，他只不过参与了，是从犯。 接下来的画面似乎配合他的侥幸心理：出现了一个持枪的女孩，黑黑长长的枪管也朝向河对岸。 “好，很好！”他颤抖着说，“只要不是萨野干的，我们父子就还有救！” 然而转眼间他从大喜到大悲了：萨野又出现了，同时出现的还有河对岸的王厂，正在走向一个单元门，单元门开了，一个女孩露了面，紧接着，萨野举枪瞄准的身体轻微动了一动，而对岸的王场往前仆倒了！ 他面临人世间最惨痛的现实了：他用不合法的手段赶领导下台，为此而委托专业的暗杀组织负责实施，哪想到执行这一刺杀任务的居然就是他的亲儿子，也就是说，如果阴谋败露，不光他完了，儿子也完了！ “萨野啊，你怎么当杀手了哪！！怎么可以啊，你可是刑警哪！！” 趁附近没人，他赶紧下车，将笔记本电脑狠狠地扔下河里去了。扑通一声，泛着光亮的河面出现一个洞口；洞口迅速合上了，而荡漾开去的波澜最终也悄悄不见了。河面恢复原状了，可他知道他的家不可能再恢复原状了，一切都已定然改变：他在儿子心目中的地位，他对儿子的期望。他知道不论是自己还是儿子，从现在这一刻起，最最重要的任务是保命，而不是其他。 他是父亲，知道儿子的性命远比自己的性命重要，为此他要打个电话。然而电脑给扔了，里头的新手机号不复存在了。于是他着急了，连忙拨“那个人”的老号码，居然拨通了。 “是我！” “我在等你的电话。” “其他人看过没有！” “就我跟摄像师看过。” “不许再给任何人看了！” “没问题。” “为什么让萨野干老头，他可是我的儿子啊！” “他为什么要那么干，等您见了他亲自问吧。” “你不惜工本诱惑我杀王厂，可你根本不透露其中包含的阴谋！” “什么阴谋？” “我的儿子是你的人，你让他杀老头，就能抓住我的把柄了，就能逼我为你们办事了！” “不不，你错了，我不想抓住你的什么把柄。是他自己要干的。您要充分理解他，他是为了您的前途才那么做的。您有一个好儿子哪！” “混蛋！歹徒！流氓！” “这种话管用吗？” 萨期祥想了想，最终气馁了：“好吧，我考虑考虑！” 他开车兜着圈子，不知道到底兜了多少圈子了。他想清楚一些问题了：萨野或许是自觉自愿那么干的，点子也是他想出来的，因为不便跟自己商量，就通过“那个人”来说服自己。 “如此说来，小杂种为了自己的前途，居然不顾我的前途了！还真小看了他，以为他没出息呢！不过不会吧？他还小，怎么可能是他出的点子呢！他连流窜犯都没射中，怎么可能自告奋勇杀王老头呢！肯定有隐情，得问问他！” 真要见儿子问清楚来龙去脉，还真不容易，因为直截了当地谈，父子关系一定会受到破坏的，有威信的老子威信不再，求前途的儿子前途渺茫。因为父子都是杀人犯，所以得平起平坐谈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