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食客们眼见出了人命,纷纷夺门而逃。有几个胡人瞅瞅刘若风,却也再不敢上前纠缠。刘若风付了酒钱,大模大样地出门。但刚走出不远,就听得身后一片叫嚷。回身一看,一队执刀弄枪的胡人追了上来。
刘若风拔出宝剑,心想:“杀就杀吧,反正已经杀了那么多人,老子不在乎再多出一些剑下之魂!”
这些胡人正要冲过来,领头的人却喝道:“住手!”那人趋前几步,道:“阁下莫非是……朋友,你看看,还认得我吗?”
刘若风醉眼看去,似曾相识,再摇一摇脑袋,终于认出了那人:“你……你是那个宇文……宇文什么吧?”
这个叫“宇文什么”的道:“你真是小魔!哈哈,从你的剑和装束就可以看出来。你既然来到平阳,就一定请到我家里做客。”转对众人道:“这位是我的朋友,你们退下!”虽有人心里不服,却也不敢再作什么。
宇文正清带着刘若风,来到一座大宅子前。进到里面,见这座宅子的建筑风格与汉人的房屋也差不了多少。原来,这宇文世家虽为鲜卑人,却已经内迁到平阳生活了百余年,他们在各方面模仿汉人,汉化的程度相当高了。
宇文正清带刘若风进入大客厅。厅里有三个人,坐在一起谈话。宇文正清向三人行礼,叫道:“大哥、二哥,阿拉西先生,来,我给你们带来一位客人。”指着刘若风道:“这位就是在户县血洗县衙的小魔!”
座上三个人都是十分惊讶,没想到作下如此大案的小魔竟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宇文正清又为刘若风介绍厅中三人:“小魔,这位是我大哥宇文正道,这位是我二哥宇文正义,这一位是辅汉王的特使阿拉西先生。”
几个人客套一番。
宇文正义和宇文正清两兄弟的相貌相差不多,只是宇文正义比宇文正清稍为胖一些;大哥宇文正道年近六十,面相看起来与老二老三有较大差异,蓄着长须,有文雅之气;那个阿拉西则不象一般匈奴人那样矮胖壮实,而是一个修长精瘦的老者。
宇文正道热情地请刘若风落座。他虽不知这个小魔的底细,但“四魔”的名头和实力他是清楚的,这人既能称“魔”、又与地魔结伴,想必不会是等闲之辈。宇文正道问:“小魔老弟,不知你到平阳来有什么事情?若帮得上忙,我兄弟决不会推辞。听三弟说,你和地魔在一起,他没到平阳来吗?”
刘若风醉意未全消,口齿不清地答道:“地魔办……办他自己的事儿……去了。我到平阳来,本是来……来避祸的,没想到,又在这儿杀……杀了人!”
………【第九十九章 家族秘辛】………
宇文正清在宇文正道耳边低语几句。宇文正道笑着道:“些许小事,不足为虑!请你放心住在平阳,若有什么事,尽管来找老夫或者正清。”
刘若风:“多谢太守盛意。只是我……我觉得,你们不应该纵容胡汉……相残,如果长期这样,激起汉人的……反抗,对你们也极为……不利啊!”
老二宇文正义说道:“小魔啊,你是站在汉人的立场这样说话。长期以来,我们胡人饱受你们汉人的欺压盘剥,心中积怨已经很深了。现在他们有了机会可以报复一下,这应当可以理解,我们也不便过于惩治啊,是不是?”
刘若风借着酒劲,言下也不顾忌,道:“你们不是过于惩治,而是根本就没有惩治!不同族群,为什么就不能和睦相处呢?难道非要弄得你死我活吗?”但这话刚出口,他又觉后悔:这关自己什么事啊?何必管这些呢?
那个精瘦的阿拉西这时插话:“年轻的朋友,各族人和睦相处,你的愿望是好的。但是,自人类有史以来,总是充满着争斗,充满着征服,充满着压榨,充满着血腥,不同种族和平相处的例子,太少了!其中主要的原因,我觉得有两点,一是可供人类使用的资源不充足,不同种族为了各自的生存,不得不展开争夺战,二是人们的思想意识还处在蒙昧状态,各族都认为自己民族才是上天之子,其他民族都要比自己低下,甚至把其他种族等同于野兽看待。象罗马的统治者就把斯巴达人用来与猛兽搏斗而从中取乐,便是一例。”
宇文正义:“阿拉西先生真是高论!由此可见,这些事情都是正常现象,自古便有的,根本用不着奇怪!”
刘若风对这位阿拉西的话颇感好奇,不仅因为阿拉西说话的语气似与中土人士不同,亦因为阿拉西这些话在书本上不曾看到过。他想与阿拉西论辩一下,于是冷笑道:“呵!阿拉西先生,你是辅汉王特使,应是匈奴人吧?我们就来说说汉匈之间的争斗。匈奴起于漠北,秦时进到河套一带,滋扰边塞。汉初,更是围困高祖于白登七日七夜,而后数代被迫和亲,还开关贸易,匈奴从中得到铁、帛等许多好处。当时,你们已经有了广阔的牧场,而汉人又没有与你们争夺牧场的行为,也就是说,当时汉人根本没有威胁到你们匈奴的生存。但是,你们匈奴人却不满足,仍然时常侵袭边关,抢掠财物、牲畜、妇女,杀戮汉人。试问,这又是为什么呢?”
阿拉西:“朋友,我不能很好地回答你这个问题。我想,这也许和人的天性有关。人们看到别人的好东西,就想着能据为己有。这是人的占有欲。还有,当时匈奴人自以为大昆仑神只庇护匈奴一族,因而没把其他族人放在眼中。这是人的蒙昧。朋友,我来问你,汉武帝将我们匈奴人赶出漠南之后,为什么还要穷追不舍?直到我们逃到西域,汉将陈汤仍不肯放过我们,这又是为什么呢?”
刘若风:“武帝的作法,于汉人而言,是完全必要的,这叫以绝后患。当然,于你们匈奴人而言,是过于残酷了些,让你们失去了家园。但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你们匈奴一方。你们的开化程度不及我们汉人,一些原始的野蛮本性还没有脱去,所以心里没有规则、没有法度,不顾及别人别族,富于攻击性。阿拉西先生,你以为呢?”
阿拉西叹道:“朋友,你的说法有些道理!但这种情况能怪谁呢?是我们甘愿落后于你们吗?不是!这是上天的错!上天为什么要如此安排呢?唉,这些问题,连圣明的柏拉图、亚里士多得都没法回答,何况我们这些凡人啊!不过,我还要指出,你们汉人所谓的规则、法度,或者叫文明,究竟又有多先进呢?看看你们国家的现状吧!”
刘若风诧异:“柏拉图?亚里士多得?他们是什么人?我怎么不知道?”
宇文正道不耐地笑道:“哈哈!两位的言论都很精彩,咱们兄弟受益不少。有时间你们再慢慢切磋吧。来,请到餐厅用餐。”
刘若风从此成了宇文家的食客。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想结交阿拉西,因为他发觉,阿拉西不但见识渊博,为人也很谦厚诚恳。刘若风时常找他,讨论很多问题。
刘若风曾用通心诀测查阿拉西,发现有时能查知他心中所想,有时却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再进一步试验,刘若风发现,如果自己正和他交谈,便能查知他的想法;如果他在一个人想事,就不知所云了。刘若风略略一想,也就悟出:阿拉西除了汉语,一定还精通其它语言,当他不是用汉语言思想的时候,自己当然就难以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了。于是,刘若风用话套他:“先生,你一定到过很多地方吧?”
“是啊。我们北匈奴的祖先被逼得向西迁徙之后,其中一部分便开始了漂泊生涯。我们先后流落到大食、波斯、东罗马、西罗马,受尽当地土著居民的欺凌。我长大之后,便一直梦想着回到东方。十年前,我终于独自一人到了酒泉,回到了我祖先的部落之中!”阿拉西枯涩的眼神中闪着亮光。
“先生,这个世界很大吗?其它地方的人是不是也象这里的人们一样的生活呢?”
“世界真的很大,这里,只不过是世界的一隅。罗马帝国的北边和波斯的南面听说还有大块的陆地,可惜我都没有机会去过。不同地方的人,虽然语言、生活习俗等大不相同,但基本的生存状态却是差不了多少,同样有身份贵贱之分,有生活贫富之别,有善有恶,有美有丑。只是政治方面,在古希腊曾出现过共和政体,而在东方,延续的一直是帝制。”
刘若风大感好奇:“先生,什么是共和政体?”
“帝制是皇帝一个人作主,共和则是一种较为民主的政权形式。朋友,你要是对这方面有兴趣,可以看看这本书。”阿拉西拿出一本泛黄的布册,上面是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刘若风略为翻动,道:“先生,这是本天书,你要先教会我认得这些符号啊。”
阿拉西笑道:“这是拉丁文,在东方恐怕没有几个人识得。你既然有心要学,我就教你吧,也可不让我辛苦带回的那些书籍无人问津。”
凭着刘若风超强的悟性和记忆力,阿拉西没用上多少时间就让刘若风基本上掌握了拉丁文。阿拉西赞佩不已。
刘若风这一向只顾着向阿拉西学习请教,没有注意到宇文家族里数日来有些紧张的气氛。一次闲谈中,阿拉西问刘若风:“朋友,你有没有发觉宇文将军家里有点不大正常?”
刘若风摇头:“没有啊!先生,你是不是有所发现?”
阿拉西:“我只是感觉他们三兄弟近日好象相互间不大说话,还听说,老夫人患了重病。”
刘若风:“先生,既然老夫人染上重病,咱们也应该去探望一下。”
阿拉西会意一笑:“是的,是的。”
两个人到大街上买了些上好的羔点和补品,回到宇文府上,让下人带路,来到内堂。丫头进去通禀,不一会儿,宇文正道出来,收下礼品,将二人迎入老夫人的房中。
刘若风见宇文正道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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