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寻找。
她握着茶杯,很用力地握着,指节泛白。一个被男友抛弃、初为人母的女子,现在最为脆弱敏感。
我想,她大概是想让我帮她。
我会的,我说:明天我出差可能要几天,我找人帮你搬回去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她最后的话,似乎没有讲完又咽了回去。她的眼睛噙着泪水,瑟瑟发抖。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第九章
(一)
何致远
最近,我常常想到沈从文写给张兆和的一句话: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这让我想起景澄。
从上海回来已经是周五下午,我又一次延误了课程,下周接着补课吧。最牵挂的还是她。
我把上海的酥糖点心放到后备箱。
如今,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从北京离开,又从上海回程,飞机穿过云层时,我想起她澄澈的眼睛。
每次见到她时,她总穿浅淡颜色的衣服,淡蓝的牛仔裤和白色毛衣,干净美好;她喜欢看窗外的风景,眼神总有意无意的瞟向窗外,闪烁着兴趣盎然的目光。
达西先生说,他爱上了伊丽莎白的眼睛,那是世界上最美的眼睛。
我想,我也是的。不爱一个人的原因千千万万,而爱上一个人,理由却都十分相似。
我和景澄之间,不知能不能算做机缘巧合,当我走出那段失败婚姻后的第一瞬,当我颓唐地以为人生一直如此灰白时,她温暖的小手,她清秀白皙的眉眼脸孔,她软糯的声音和体香,甚至于她的细心体贴与聪慧敏感,都满满地浸入我的心洞里,令人感到充实。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命运和缘分,没有道理和缘由可以解释,巧遇,相识,喜欢,甚至于爱慕。
现在回忆,第一次在酒屋见到她也就是正式结束婚姻的那天晚上,是我,鬼迷心窍将她拖延到很晚不能回学校,之后,是我,在她最为脆弱和无助的时候吻住了她的唇。
她带我看到另一层的生活,却又像是镜子,让我看到自己的孤单,自己的渴望。
我开始妄想,想些虚无缥缈的可能,希图用尽自己的所有能力想要将她留在身边,却无法。
(二)
何致远
出首都机场时是周五下午四点,小卫汇报日程安排,六点到S大取作业。
“是否直接过去?”他问。
“我打车回家,你去S大,在图书馆后面的停车位等。还有,后备箱的东西一并送给她,她叫景澄。”
“远哥,我不认识人家怎么办?”
“小圆脸,很白,不是很长的长头发,简单地扎着辫子。”我说。
“还有呢?”小卫愣怔。
还有,她的睫毛自然而然地向上翘着,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很迷人,脸庞很容易因为害羞而泛红,声音清脆甜柔,仿佛一朵向着太阳微笑的玛格丽特。
(三)
景澄
转眼九月末尾,十月将至。
那日清晨,我看到孟哲和小丹两人一起从西门回学校。
每个大学周边大概都有适合大学生消费的小旅馆,其作用不言而喻。如果起床较早,常常会碰到昨夜温存后次日清晨从门外小旅馆返回学校的一对对情侣们,甜甜蜜蜜自不必说。
遇到他们的时候,我正拿着四个人的饭卡准备去食堂买早点。
原来如此,破镜重圆的好事居然还藏着掖着,而且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朝他们友善地点点头,然后沿着去往食堂的路继续走下去,错身一瞬,我好想看到孟哲脸上很少出现的窘迫表情。其实,大可不必,他们更加相配。
何致远
回到北京需要办很多事情,其一是帮语菡找月嫂。
那个美国华裔离开后,语菡还是听我的话搬回了为我们结婚准备的复式楼。她决定留下孩子,只是不愿和父母说。无论如何,她还是勇敢的。
我为她找到一位月嫂,单位的张大姐介绍的,说这月嫂很勤快,最擅长煲汤。
大姐问我,为谁这样用心。
我说,是一块儿长大的朋友。
我去探望语菡,顺便帮她买些东西。
她说,当年,虽然她知道我与她的感情并不一样,可是还是想要结婚。
她又问我,致远,为什么你不爱我,是因为我不够好么。
怀孕让语菡变得不再像从前那样果断干脆。当然,这不是语菡的问题。
然而,对于她的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却依旧没有找到答案。
我亏欠于语菡,时光无法倒流,我只能弥补。
张大姐知道我离婚的事情,和我聊天总劝我:“致远,你还年轻,不如快些再找一个好姑娘,还有机会,早点要孩子。”
还说:“不要不当回事,你看北京现在什么资源都紧俏,将来孩子大了,幼儿园小学中学可有费心的时候,趁着现在还年轻,把事情一件一件办了,将来老了有享清福的时候。”
大姐是位幸福的女人,小孙子刚刚满月,人生这本经,念得通透。
我点点头,脑海又浮现出景澄小巧的脸孔,心中无限惆怅。
爱情,原来是心理防线背后锁起来的最隐秘的部分,拿着钥匙的那个人到底是谁,直到我遇到她,才知道。
(四)
景澄
下午何老师的《投行》课。
每次隔很久未见到他时,便会依靠记忆,只觉得他很是帅气不凡,可是再见到他时,才知道他远比记忆中想象里的英俊太多。他会让你一次次动心,一次次难以忘记,心提起来,又慢慢放下,然后又悬而未决地高高提起,再努力平复,如此反复,备受煎熬。
我躲在教室电脑的后面,偷偷望向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如果撑不下去,那么我会不会疯了一样地跑到他的面前,对他表白。或者我也喝一点酒,撒泼卖萌,然后他若冷冷淡淡,我也好推脱说,怪异行为是因为酒精作怪。
思绪万千,我支着脑袋只觉得千斤重。
何致远
九月的最后一次课,开车去S大,心情无端地复杂。我又可以再见到她,却不得不直面我们之间的那一道墙。
出差之前,她说,我知道,您只是喝醉了。
没有喝醉,我太过清醒,清醒于我到底做了什么。
回到北京,小卫把作业放我办公桌上时,我问,她有说什么?
“她说,让我带声谢谢。”
我竟生出一种不甘心。
可是,看到她,终究还是满足的。
在讲什么我已经不在意,心就在她那里挂着,思绪也飘飘摇摇。
(五)
景澄
晚上照例去酒屋,碰到徐徐姐来看P先生。两人有说有笑,挤眉弄眼,手一直拉着,靠在吧台上,不知讨论什么开心事。
徐徐姐见我进来,睁大了眼睛:“景澄,几日不见,怎么这个摸样,瞧你的黑眼圈都能进熊猫馆了,是不是Pierre让你加班?嗯?”她顺势扫一眼P先生。
“哪有,我哪敢,”P先生看到徐徐姐归罪于他简直是要吓死的表情,“她这是单相思,用中国话来讲,就是魂不附体。”
“单相思?“
“相思成疾,我虽然不是医生,但我劝过她要勇于表达,她不听我的话。”P先生两手张开,摆出无可奈何的造型。
他的中国话说得可真好,我也许真的是相思成疾。
“景澄,快和姐姐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沉默,把包放进换衣间,又看到里面挂着的他的衣服。
徐徐姐跟进来:“就是这衣服的主人?”
我点头。
“看样子挺有钱的嘛,这衣服是意大利纯手工的牌子,”她翻翻衣领,“国内都买不到,那价格,啧啧……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我不懂这衣服的品牌,也不懂它的价格,我只是觉得这是何致远的衣服,他为我披在身上,我舍不得叠起来,却又没有资格整日看着它发呆。
“是投行课的老师。”
“什么投行课?”
“就金融专业的嘛。“我走回吧台,徐徐姐也跟着出来。
“名字?”徐徐姐从本科到研究生一直都在S大读,经济学院的老师她都认识。
“何致远。”我说,很少这么直接说他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就像用小刀一笔一笔在心上刻下去。
“我怎么感觉这么耳熟呢。”徐徐姐弯弯耳边的刘海,努力思索。
“外聘的教授。“我解释。
“莫非,莫非你说的就是那个曾经在金融系用三年修完本科课程、三年在国外修完博士学位的传奇何家公子?!”
我被他的经历完全的惊呆了,三年+三年,金融博士,天,不过,“何家公子?什么是何家公子?”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一看你就不够八卦,你知道他什么背景?”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
徐徐姐靠近我耳际,用极低的声音说出一个名字。
“这人你总认识吧,不认识也总看新闻的吧,学经济和管理要多多看新闻才是!”徐徐姐拍拍我的肩膀,“我听说了,研究生好多外专业的还去旁听他的课呢,只是你们课程总变动时间,不过我隔壁宿舍的妹子旁听过一节,说他绝对的一表人才,真的有那么帅么?”
P先生不耐烦听我们说,去给客人续杯。
“真的真的?”徐徐姐穷追不舍。
刚才听到的那个名字,纵使是我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也都知道,老师们有时候提到经济政策时也会提到,新闻里也是见过的。
我原本就知道自己没戏,而如今看来,他于我更是遥不可及。
“小女生花痴是情有可原,但是话说回来,不要执迷不悟就好。有些人站的太高,你如果真要追求,小心把自己摔疼,更何况,这种人他们自己都有完整的圈子,咱们和人家根本不是一个层次,挤破脑袋都挤不进去。”徐徐姐是好意安慰,话虽然直白,但是实在,“不过他的衣服你怎么会有?”一副八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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