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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一直关机。”他颇有些埋怨。
“四六级考试,整个教学区都屏蔽,直到走到这里才可以接电话的。”
“我在老地方等你。”
“好。”虽然有些累,但是还是开心的。
月朗星稀,我从小路过去,学生不多,倒也十分惬意,红薯已经被我啃了小半,但是里面还是有些烫,每咬一口都有热气袅袅地冒出来。
“就只顾低着头看食物,到底拿着什么,不怕绊跤。”他为我开车门,“现在吃饱了,一会儿怎么办?”
“要不要尝一点?”我掰下一点喂给他。
他竟揶揄地说:“我喜欢那一点。”然后盯着已经放进我嘴巴的红薯。
“讨厌,”我的脸简直要烫伤,“一会儿?一会儿怎么办,是什么意思?”
“好几天没见,现在却只关心食物。”他无奈地摇头笑。
“我最近足足瘦了五斤,难道不让我补回来么?”我很是愤慨。
“有么?”他上下打量我,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总是可以用最少的言语把人惹得十分生气,却又让人无话可说。
不过,他用美食贿赂我的味蕾,也就忍了。海鲜粥配南瓜饼是最好的夜宵,他一直看着我埋头苦干,看着小小的白瓷碗中空了,便又帮我盛满。
“穷兵饿学生,没见过吗?”
他满脸好笑的神色:“现在总算见识了。”
“那就好。”我颇为欣慰。
(五)
景澄
圣诞节的时候,我送何致远一条自己织的围脖,一来时间紧张,二来手法笨拙,所以拿给他看时,他露出非常嫌弃的表情,并且很直接地打击我说,不会戴出去示人。我悻悻地收入包中,他却又不肯让我拿回宿舍,非要留在自己的公寓里挂进衣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带我去一家私人餐馆吃饭。餐馆的位置地处繁华,却与沿街林立的商铺格格不入,老旧的木制招牌不知挂了几代,上面提了三个字:丰翠阁,门口则挂着十分厚实的军绿色门帘,进出食客稀稀疏疏,里面却隔间层层,非常雅致。
餐馆老板把我们引上二楼挨窗位置,可以看到楼下被圣诞节灯火渲染得红艳艳的街道,路上行人十分多,吵吵闹闹,有逛街的情侣,有进出KTV或是餐馆聚会的年轻人,还有堵在路上不得动弹的小汽车。
有人喊一声:孟喆。
我隔着窗玻璃望下去,一群刚从对面楼宇中出来的年轻人中,我看到了似曾相识的身影。高高瘦瘦,额前的头发细碎得快要挡住眼睛,他握着一个姑娘的手放在自己上衣的口袋里,那姑娘冻得直跺脚,他不知又说了什么,那姑娘笑得花枝乱颤。
这世界真小。
没想到时隔一年,竟在这里遇到他。
只是昔人与昔时都成了回忆,遥远而模糊。
何致远温暖的大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认识?”
我点点头:“高中同学。”
“不去打声招呼?”
摇摇头:“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他是我的高中同桌,虽然无深交,但也不算陌生。他喜欢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两人郎才女貌。那时候的年纪,懵懂单纯,看到他们,总会希望,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有一个人也能待我那样的好,也能与我一同分享最美好的年华。在我心里,他们就是幸福爱情的经典范本,此生执念,就此一人。可惜的是,高中还未毕业,两人就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分开。我还记得他们当时有多痛苦,可是分离的话已经讲出,覆水难收,分开的心思已动,再没有可能。更想不到的,仅仅几个月,大学报到后,两人就各自找了新的陪伴。就好像,曾经那些已经是过眼云烟,翻一页便过去了。我原以为,那样的爱情就是刻骨铭心,一生只为一段情,一生只爱一个人。
何致远
她的小手冰凉,温柔地回握我的手。低着头,慢慢地说,总希望,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有一个人也能待我那样的好,也能与我一同分享最美好的年华。一生只为一段情,一生只爱一个人。
她轻轻地叹息,化在空气里,似有似无,眉眼低垂,仿佛不愿意看我。我的心泛出一丝丝的疼,就像被绳索包裹着,渐渐收紧,渐渐地痛起来。
我捧起她的脸,那样黑的眼眸,让人沉沦,却含着不易察觉的哀伤。
我不会,让她成为故事里的姑娘。
我望着她,想要望进她心里去。
我从未爱过一个人,更没有如此深爱过一个人。
她热忱认真地对待周围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她毫无闪躲的目光,不染粉尘的微笑,有时候故作萌态,有时候又安静温婉,她鲜活如初夏开放的花朵,让人如何不爱。
我只怨不曾早些遇到她,一同走过她所希冀陪伴的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一)
景澄
2010年初,北京。
新年刚过,收到一张明信片。明信片正面印着当地的公园广场,干净清凉的季节,火红色枫叶落满了地面,映出雪白和平鸽灵动的身影,褐色长椅上坐着一位低着头认真读书的女子,斑斓的阳光下只映出侧影。阳光正好,蓝天白云,广场上飘满了孩子们吹出的泡泡,射出彩虹梦幻的颜色。明信片背面和正面都有邮局的圆形英文印章,见证着它走过的万水千山。
背面只写着收件人及地址,还有他的名字:孟哲。
不知,他,如今可好。
何致远
元旦,阿城和三哥便飞回北京陪老人家们一同准备过年。
周三晚上,三哥打电话给我,说好久不见,一醉方休。
我们的确好久未见。
十二三岁时,欧阳,阿城,三哥都在,还有语菡和三哥的妻,夏童。
欧阳,姓欧,名阳,父母为图省事就这样起了名字,因为他最斯文规矩,至少那几年没有被我们揪到过尾巴,所以一直没有名号。高中时候,他被赶去德国读书,一直到现在。任南城的祖母是南京人。小时候去找他,那位慈祥的奶奶总会跟着他身后喊,阿城啊,不要玩太晚,早点回来,奶奶给你们做鹅油酥。三哥周弈凡在周家叔伯兄弟中排行为三,但我们中间他排行老大,不仅因为他月份在前,而且那会儿最爱打架。
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自打穿着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的一帮毛头孩子,一块儿上小学,然后读初中和高中。四个人凑在一起,班主任的脑袋不是一般的疼。
高中时,三哥开始追夏童,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三哥对夏童不简单,追了若干年才到手。只是不可避免的,小吵不断,大闹更是有时。青葱年纪的我们看着他们这对冤家大闹天宫,已然见惯不惯习以为常。再后来,夏童因为厌倦北京,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于是不顾父母反对去上海,三哥也跟了过去。阿城法学专业毕业,被顾家老爷子一举发配边疆,做了地方官员,极少回北京,这次回来可能就留下来。只剩欧阳还在德国帝国主义的怀抱里享受西方资本家的生活,欧家似乎也没有让他回来的打算。
过往时光里的我们,如今聚少离多。昔日的友情随着岁月迁徙,也不由得地沧桑起来,每个人的周围有了新的面孔,也不再像曾经那样熟悉彼此的生活,莫名的变化隐隐沉积。
只是,经不住见了面,便好似回了大本营的山洞,把各自的皮相该撕的撕,该扔的仍,一副老子终于解放的豪迈模样。
原来,不曾改变,改变的不过是一层一层的伪装和面具。
酒过三巡,周老板已经有些醉意:“看着三哥这副狼狈摸样,有何感想?”夏童与他吵架,只好一个人灰溜溜地回北京,“你和语菡到底什么个意思?”
“你该狠狠打我一顿,只留一条活路便可。”我自认混球,接下三哥递给我的一只雪茄。
“夺江山易,守江山难。”阿城同我们碰碰杯,“美人如是。”
“你牛啊,只身在外,老爷子鞭长莫及,当然可以花天酒地。等你回了北京,估计马上就让你瞧好的。”
“不必他让我瞧,我已经瞧好了一个。”阿城又灌一杯。
“居然有人降得住你,快快说来听听。”
“离过婚,我倒是完全接受,可惜人家非常顾虑,让人没辙。”阿城拍拍我肩膀,“所以说,致远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不仅语菡不甘心,就连以韩家大小姐为首的姑娘们也趋之若鹜,手上还攥着小女友,不知道你前世到底经历了多少苦难啊,这辈子这么有福。只可怜我每天百般殷勤,那小女子却根本不为所动。难道你们离了婚的人反而不愿意我们这处子之身的?”
我拿起酒杯意欲打他,他躲开,倒酒赔罪,仰头灌下去。
“处你个鬼。”三哥哈哈大笑,“其实,我到底也看明白啦,女人啊男人啊都一样,你不多看她/他一眼,她/他反而就上了心。”
“小心夏姐听到。”阿城打趣。
“我这辈子算是栽在她手里了,没得救啦。”三哥无奈地连连摇头,“我看关键问题不在这里,而是,你们家老爷子同意否?”
“我管那么多。”阿城胸有成竹,“现在什么年代了,真正问题是那小女子不从本大官人。”
景澄
课程结束,考试周也基本过去,但我打算买票买得晚一点。
母亲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寒假即在眼前,我却还没有做好直面的准备。
我是否要像拜访亲戚一样去见爸爸和奶奶,是否要独自贴对联,是否再尝不到三个人一起做的饺子,是否还要这几天陪妈妈那几天陪爸爸。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的感情被撕裂成两半,伤口还没有愈合,还不懂如何分配我的生活,想起来便是满满的忧愁。
何致远让小卫帮我定飞机票,我拒绝。我还是习惯坐火车回家的,一来距离本身不算太远,二来我喜欢看车窗外的风景。我还记得路遥写到他第一次乘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