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动的后背洞悉出她的心思。要不然,他可绝不会犯“冒然停药”这种低级错误的!
李奇早上醒来的时候,身旁已是空空如也,这才大悔昨晚没有及时地向王艳道歉!
老太太昨晚上说回去本不是很坚定的,想看看第二天儿媳的“表现”是否会好一点。哪知道大清早的儿媳就离家出走,显然是不想见到自己,她立即拿起包袱哭着闹着出了门。李奇怎么也留她不住,只好送她去了车站。
老太太一进车站,直奔去老家的长途汽车,头也不回一下。李奇看着,心里酸得愧得像是要把自己给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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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奇送走了老太太,在汽车的尾气里发了许久的呆,然后,他想起了一大早离家出走的王艳。李奇痛苦地叹息一声,火烧火燎地骑着车子往家赶。
李奇小心地带着期待的打开门一看:家里没人,空荡荡静悄悄乱糟糟的,一种战火刚熄后的寂灭感。李奇赶紧拨打王艳的电话,语音提示对方已经关了机……看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李奇尽管心烦意乱忧心忡忡,也只有先骑着自行车去上班。
李奇一进办公室,武主任对他说:“你小子总算回来了!”虽是责备,看武主任的样子,却是一脸的高兴,脸上每一条肌肉都在阳光下欢快的跳动。李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武主任这么高兴——他平时可老是阴沉着脸,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
李奇含糊地说:“是啊,回来了……”
等武主任一走,李奇忙问张永:“武主任怎么了?”
张永说:“李主任生病了,这两天病人又多——我们忙得晕头转向,武主任天天念着你什么时候回来!”
其实李主任本不是什么大病,只因他不知将息,自己把病拖重了。
李奇刚到海南的那天晚上,一辆长途汽车在23国道上出了车祸,车里几十个人,有三人重伤,二十多个轻伤。车祸把市里和卫生局惊动了,因为第一人民医院是市里最好的医院,就把它定为了主要的抢救基地。
卫生局杜局长亲自打电话把第一人民医院院长黎向先从热被窝里喊起来,黎院长再一个电话把骨科所有人员(除休假的李奇外)从热被窝里喊起来,又抽调了其他外科的部分医生前来帮忙。
李主任迷迷糊糊打着呵欠赶到医院,见有医院领导甚至卫生局的领导在场,精神立马高涨,斗志顿时昂扬,来回奔跑指挥抢救。
有两个伤员需马上急诊手术,一个比较复杂,有多处骨折,且因失血过多而有生命危险;一个只是简单的跟腱断裂。
医院领导考虑到李主任年事已高,想让武主任做这台复杂的手术,让李主任去做比较轻松的那台。李主任不同意,把胸膛挺得像肺气肿病人,大声说:“我没问题!”
然后,又小声地在黎院长耳边说:“这手术比较复杂,我得亲自上台——别人做我不放心!”黎院长知道这老头儿难缠,同时,他也想早点把事情安排好,好回去睡回笼觉,就同意了。
毕竟是快六十的人了,又在手术台上从十二点站到凌晨四点,李主任一下手术台就觉得脑袋发胀眼冒金星,双腿软得像是给人抽去了筋骨。大家见李主任脸色不好,就劝他别回去了,到值班室休息休息。科室里值班的都是小伙子,血气旺,盖的被子薄。李主任没意识到这点,加上又太累了,倒上床就睡着了——直到七点过的时候给冻醒。
第2章 内忧外困(20)
李主任一醒来就知道自己病了:头疼、咳嗽,还发起了烧。他本可以请假,但想到今天领导会来视察昨晚车祸病人的治疗情况,昨晚上自己忙活了那么久,可不能让武主任抢了功劳——更何况,带病坚持工作,还能让领导对自己多增添几分好感呢!
市里委托卫生局的严副局长来查看车祸病人的情况。这严副局长,就是王艳的姨父。一周之前,市里开会把他安排在了卫生局。对这样的安排他其实挺满意,因为他正好有个老领导现在在省卫生厅,以后遇事方便。
他到医院后,想起自己那漂亮侄女的老公似乎就在这医院的骨科,随口问道:“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医生,叫,叫李什么的……”
李主任感冒后脑袋正晕着,只想到自己姓李——倒是武主任反应过来了,说:“是有一个叫李奇的——他休假了。”
严局长点点头,“哦哦”了两声,没再说什么,开始去查看病人。李主任见刚才武主任答上了严局长的“提问”,抢了自己一个机会,赶紧上前跟着,挡住了后面的武主任,让他不再有“可趁之机”。
李主任跟着严局长,介绍着病员的情况。他当了将近二十年的主任,已是这方面的老手,知道该怎样尽量的把病情说得重,把情况说得紧急,把形势说得严峻,该怎样适时而恰当的把大家——当然,主要是自己,抢救时的及时、准确、艰辛,一一汇报给领导。
李主任没细想,他面前的这位严局长,是从部队上转业回来的,刚在卫生系统工作不久,对他那些专业术语一窍不通——不过,听不听得懂并不重要,严局长只需在某些时候“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再表扬表扬部下的辛苦,说几句无伤大雅的俏皮话,就能让他们眉开眼笑、满是感激了。所谓领导艺术,此即是也!
李主任一边介绍,一边咳嗽。这咳嗽有真有假,似真似假,真真假假。严局长一连说着“辛苦”,劝他早点回去休息。李主任说:“没事,科里还有好多事要做——严局长你别看这些病人做了手术,他们其实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期。只有过了二十四小时,才能说是比较安全了——科里的医生还不成熟,现在回去,我不放心啦!咳咳……”
后面的武主任脸色顿时暗得像风雨欲来的天空,他气愤地别过脸去看窗外。
严局长听了黎院长的话就不再说什么,他虽然是第一次来这里,却一眼看出李主任和武主任不和。李武二人同他都既无交情,又无仇怨,他当然没有必要多表态,免得得罪了谁。
视察完了当然要吃饭,这是最后一道程序,也可说是最重要的一道程序:因为这是沟通感情的最好时机。视察的时候是在工作,当着病人,说不定还有电视台的摄影机跟着,当然要严肃正经一丝不苟。视察完了,工作完成了,心里踏实了,就该坐下来,大家沟通沟通感情,上下级说说“私房话”了。
你可别小看了这“私房话”,它可以拉近上下级的距离,影响领导对你的看法,甚至决定你的升迁荣辱!严局长早上来的时候,黎院长去省里开交流会,不能陪他视察病房。一开完会,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就是为了不误中午的宴席。李主任昨晚上辛苦了一晚上,今早上带病坚持了一上午,这最后“做总结”的关键时刻,他当然不肯放弃。
他不顾严局长和黎院长劝他“忙了这么久了,早点回去休息”的好意,笑呵呵地说:“严局长第一次来我们医院,给我们带来了慰问和支持——我一定要陪陪严局长!”
第2章 内忧外困(21)
席间当然要喝酒。严局长在西藏多年,最好这一口,受了西藏民风的影响,于此更是个中高手。他喝酒据说有“三不论”:酒杯不论大小,度数不论高低,产地不论中外。他的酒量,更是他最深以为傲的两件事情之一。
黎院长和武主任还好,一来年轻,二来没累着,三来没生病,即便不敢和严局长一较高下,陪他干过三杯五杯还不在话下。
李主任就不成了,劣势占尽,偏还要逞能,还要鸡蛋碰石头的主动去敬严局长酒。没多久,他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似乎是地球突然加快了转动;然后就是一阵排山倒海的呕吐……大家急忙把他送到科室输液。一直心中不快的武主任,看着李主任在最后关头出尽洋相,心情顿时逆转。
李主任这一来就把病情弄重了。本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感冒,被他拖着累着,加上不顾身体拼酒,活生生的弄成了肺炎。
他高烧到40度,没日没夜是咳嗽,别说起床,连在床上动动都气喘不止!
他住院期间,医院领导和严局长都来看望了他。李主任可真是“受宠若惊”——受的是局长院长的“宠”,“惊”的是自己这样一病,虎视眈眈的武主任可就有机可乘了!
武主任这些天可没少表现,他在陪同领导来看望李主任的时候,一再地说:“李主任您安心养病,科室里的事情您不用操心——我们会把它做好的!要是有了什么不懂的地方,我们会及时来请教您……”武主任一脸的诚恳,李主任从他眼睛里看到的,却是嘲讽和幸灾乐祸。
不管脸上有否表现,武主任的心里可是相当的高兴。自从来到这里,李主任就处处提防着他,千方百计地压制他。他也曾想过另谋高就,可自己年龄也不小了,不想再折腾,医院给他的待遇也不差,诚心诚意地想留住他。
所以,他一再的告戒自己:再忍忍吧,那老头儿也快六十了,还能霸道多久?等他一走,这科室还不是自己的?昨天,李主任处心积虑地想邀功,想证明自己老当益壮,结果弄巧成拙,反出了一场大丑,让医院和卫生局领导看到了他的衰老和虚弱。武主任当时那心情,简直就像小伙子刚谈上恋爱!
医院里让武主任在李主任生病期间,代为管理科室。黎院长在找他谈话的时候,眼神意味悠长。这让武主任有理由认为:自己盼了很久的机会,终于来了!只要自己把科室里的工作做好——做得比李主任还好(对这,他可是信心十足呢),就能把“代主任”那个碍眼的“代”字拿掉!
真正上手,武主任才明白了事情的艰难:事多又杂,人手不够,下面的医生不成熟,很多事都无法放手。武主任就迫切地盼望李奇早点回来。现在李奇回来了,武主任多了一个得力助手,如虎添翼,当然很高兴了。
李奇心里的滋味就比较复杂了。他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