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刚刚三个月大时,她就开始找工作了,那时才真正体味到了生活的艰难。她换过很多工作,甚至下班后还在街头卖过报纸,因为她要请人帮她照看儿子,她要存钱让儿子过上更好的生活。其实她并不坚强,可不知怎么就撑过来了,也许只有孩子才会让一个母亲更坚强吧。艰难的时候,她时常提醒自己,佟晓曦,你不能倒下,因为还有个小东西需要你,依赖你。所以,那时候不管多难,她都会艰难的撑下去,只是她一直愧疚没能给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环境,甚至连稳定的家都没有,五年间在房租不断上涨的情况下,她几乎每年都带着儿子搬一次家,如果这次不是听说老爸的公司出了事,她此刻一定还带着儿子在异乡漂泊吧。
“妈妈,外公外婆会喜欢湛湛吗?”
“当然了,湛湛这么乖,外公外婆一定会喜欢你的。”
“喔……湛湛要有外公外婆了……”
听到儿子小小的欢呼声,她有些心酸,或许两个人的生活对孩子来说,也是寂寞枯燥的。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衣服,“乖,吃东西时不要说话,也要小心,别弄脏了衣服。”
今天她给儿子穿了一件深蓝色印有白色英文字母的T恤,白色的长裤和运动鞋,整套都是崭新的FolliFollie。这些年,就算生活再苦,她也总是自己省吃俭用把儿子打扮得像个小贵族,这并不是她虚荣,而是不愿意孩子在别的小朋友面前显得低人一等,可是她知道,自己再怎么付出,毕竟有些东西不是一个做妈妈能给予的,尤其在这样一个现实的社会里,她和儿子都将是别人眼中的弱者,弱势群体不仅仅被人同情,也是被歧视的对象。
她把脸转向窗外,这是城市最繁华的街道,透过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她把目光锁定在对面的几栋闪亮的高楼大厦,那是几家新开业的高档酒楼,从外面停泊着一排排豪华的轿车便能想象出生意兴隆的景象,只是那种花花绿绿的世界对她来说太遥远陌生了。
可是不管你相不相信,人生就是一场戏,但是在下一秒钟将要上演什么,你却永远无法预料。
突然,佟晓曦周身的血液凝固在此时此刻这一场景。她做梦也不会想到,那个叫蓝城的男人,曾经在她生命中占据着最重要位置的人,就在与她不相干的场景,在这一秒钟闪进了她的视线……
是的,在阔别了五年的今天,她遇到了他,虽然隔着一条街,但她确定自己不会认错,因为五年来,她无数次在梦里温习过他的身影,气息,和那个使她永远也无法忘却的笑容。
蓝城正和几位衣冠楚楚看似政府官员模样的人,从酒店大门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五年了,他还是神采飞扬,一套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简简单单勾勒出他笔直,颀长的身型。他略微低着头,步伐有力,似乎比五年前从容自信了许多,脸上内敛的气质透着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老练。
这一刻,佟晓曦突然觉得他陌生了,到底哪里不一样了,却说不上来,也许五年的时间会令一些东西改变吧。
其实,就在决定回到T城的前一天,她就知道蓝城已经不做建筑设计师了,而是成为了一家建筑集团的总裁,做起了地地道道的商人。她无法确定他是成功了,还是最终放弃了梦想,但不管怎么样,他已经不在是那个刚刚走出校门,只能谦逊做人,四处碰壁的大学生了。
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可目光却不听使唤的跟随……
蓝城告别那些人,和一位身穿职业套装的女人坐进车里,黑色的兰博基尼,发着幽暗的光,渐渐使出她的视线。她慢慢的转回头,耳边却回响起五年前,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小曦,给我五年的时间,我会让你过上令所有女孩羡慕的生活。”那时候,她总觉得五年很漫长,可没想到时光就这样悄然逝去了,现在的他已经荣耀满身,只是与自己再不相干了。
佟晓曦自嘲的笑了一下,侧过头见儿子小心翼翼的吃下最后一根薯条,她拿起纸巾擦去他嘴角残留的番茄酱,问道“湛湛,还吃吗,妈妈再给你买。”
儿子认真的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妈妈,我吃饱了,再吃就该浪费钱了。”
稚嫩的声音终于还是将她的心划痛了,她把儿子搂过来,用脸贴紧他软软的头发……
其实现在,这个孩子完全可以过上王子一样的生活,只是她无法将他交付给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他的亲生父亲。曾经在她尝尽人间冷暖,无助流泪时,儿子总会偎在她怀里,用稚气的声音说,“妈妈不哭,妈妈还有湛湛。”那些年,唯一支撑她的信念就是,儿子需要她,她也离不开儿子。偶尔感觉到孤单疲惫时,她也想过像别的女人一样,找个男人依靠,可终究还是不想听到儿子叫另外一个男人爸爸,不知是怕委屈了自己,还是怕委屈了孩子,也许都有吧,毕竟有些东西是无可替代的。她也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佟晓曦,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也能把儿子培养成像他父亲一样优秀的人。
可是,儿子每隔一段时间总会问她,“妈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没有?”
面对孩子眼中的委屈和渴望,她常常感到无能为力,只有把那个不知道说过多少次的理由,再重复的说下去“湛湛的爸爸在遥远的大洋彼岸,正在为我们一家人奋斗,有一天他成功了,一定会回来接妈妈和湛湛。”
这样的谎言说多了,有时连自己都会以为是真的,也或许她心里一直有这样的梦想,一直不愿意从这个梦中醒来。
第4章 (03)那些花儿
坐在去南区的公交车上,夜幕已经降临,整个城市沉浸在一片璀璨的流光之中。
佟晓曦把头靠在车窗的一侧,徐徐夜风将她的短发轻轻撩起,不知怎么,原本已经沉静的心还是乱了。是春天的缘故吗,还是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就遇到蓝城?现在,她还清晰的记得大学校园里那个身穿白色衬衫干干净净的男孩,是怎样轻易走进了她的生命,耳边也依稀响起了那首多年以前的歌……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那年夏天,不知是谁将这首歌传遍了整个校园。
佟小曦不记得那天下午为什么会经过研究生宿舍楼下,不经意中这首歌便从二楼一扇敞开的窗子传了出来,歌声很轻,悠悠的飘荡在炎热的校园,还有好听的吉他伴奏,仿佛有一种穿透力,将人一下子带到了夏花盛开,满目缤纷的绚丽时节。
“谁唱的这么好听,不会是朴树本尊空降到T大校园了吧?”佟小曦自言自语。
和她同是新闻系,又同一个寝室的死党夏雪,在她身边做陶醉状“真想知道唱歌的男生会不会和朴树一样,又酷又帅。”
“你赶紧醒醒,或者换个梦做吧,T大无帅哥已是不争的事实……”
“喂,佟晓曦,你心气也太高了,谁不知道咱们新闻系帅哥美女如云,就算你是系花,也不该把眼睛顶到头顶吧,两年大学竟然没有一个男生入你的眼,真不知道何方神圣能占据你的芳心,你干脆出家算了。”
佟晓曦倒不以为然,撇了撇唇道“我说的是实话,你看满校园的男生,个个先天不足,后天失调,要么粗俗,要么伪娘……”
她们的话音未落,便从宿舍楼走出一名男生,此人即不粗俗,也不伪娘,只是长的又黑又瘦,长手长脚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六十万年前,居住在北京周口店的那类家族。佟晓曦和夏雪彼此心照不宣的对望一眼,然后看着那名男生便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或许那男生也习惯了这种‘热情’,毫不矜持的向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林畅,你不会也像那些本科的小女生一样,大热天专门跑到我们宿舍楼下,就只为了一睹蓝城的风采吧?”
原来他是在和一个叫林畅的女孩说话。佟晓曦和夏雪同时转过身去,一道柔美却又丝毫不做作的声音飘了过来“猴子,既然你已经直立行走了,就不能再进化一下你的语言吗?是我爸让我过来找蓝城说点事……”
来的女孩佟晓曦也认得,她是本校建筑系的在读研究生,也是T大的十大校园美女之首,而她的父亲就是建筑界大名鼎鼎的林凯越教授,现任T大副院长。
这是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孩。
佟晓曦和夏雪对望一眼,便转身离开了,刚好那时宿舍楼传出的歌声也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她清晰的听到猴子和林畅的最后一句对话。
“林畅,你再帮蓝城洗衣服时,能不能也稍带着我们的?”
“好啊,如果你女朋友不介意的话……”
从那天以后,佟晓曦迷上了那首歌,也记住了蓝城这个名字,或许她只是好奇,能让T大的校园公主鞠躬尽瘁的男生会是什么样子?应该是个才子吧。她却没有想到,一份冥冥中注定的缘分就像蛰伏在她的生命中,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在恰好的时节如约而至了。
那天,天气燥热,她不得不跑去学校的图书室里躲清凉。刚刚步入图书室,她才知道聪明的学生不止她一个,整个室内几乎坐无缺席,比看周杰伦演唱会还要盛况空前。透过黑压压的人头,她竟然意外的发现,靠窗口的位置只有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男生在俯案看书,便如获至宝的冲了过去……
“同学,把你的包拿开一下,我要坐这里。”虽然她总是柔柔的长发,白色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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