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动,找不痛快是不是。”值班员用电棍指着李博义和孙若汤,两个人赶
紧站直了。
“报告管教,求见曹所长。”兆龙摇摇头示意。
值班看守认得他,并且开会时曹副所长亲自嘱咐,殷兆龙有事,可以随时找他。
“等着。”趁着关门的工夫,哥儿几个赶紧活动一下。而王贝还在傻呼呼唱着
歌。
“殷兆龙出来。”
兆龙低头抱手,走出囚室,来到管理室。
“殷兆龙,你有什么事?”曹建国问。
“曹所长,这家伙有精神病,这是看守所,不是精神病医院,他折腾完了,傻
睡一场。我们行吗?白天我们要坐板,提审,是人不是鹰。”
“你说得有道理,但是,王贝必须收监,没有任何余地作出让步。难得你小子
敢站出来说话,我当看守二十多年了,你还真是头一份,抽棵烟,你说你干吗犯罪,
我真想不通。”
“曹所长,逼的。”兆龙昂着头。
“扯淡,有这样说话的吗,谁逼你犯罪,混蛋逻辑,好好的一个人,凭什么让
你逼得自己砍自己。无法无天,还有没有法制,这社会都像你,还不乱套了?”曹
建国气愤地说。
“既然王贝非得放在我们号,您看这样好不好?”
“你说。”
“您呢,将具体问题反映上去,能不能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晚上给他吃上片安
眼药,安排两个班,一个班两个人,轮流看护他。他随时有病复发,一旦出了事,
您也不好交待,您说行不行?”兆龙很诚恳,说得有理有据。
“行,我没把你看错,就是把机灵用错地方了,要不,到哪个单位都是个人才,
我考虑一下。小子,给你提前解除戒具。”
“谢谢您。”兆龙很有礼貌,又说,“您看弟兄们有点那个了,您是不是放一
马,王贝是有点可气,谁没点脾气,您高抬贵手。”
“瞧瞧,刚夸完你,又讲起哥们儿仗义,让我说你什么好,走吧,小子。”
回到囚室,曹所长宣布:“由殷兆龙当学习号,睡觉。”
一场风波过后,大家都感谢兆龙,正说着,王贝累了,已打起了响呼噜,有人
开始骂街:“这孙子什么东西,事他惹的,还跟没事一样。”二杆子踢了王贝一下,
兆龙制止了,看着兆龙解除惩罚,黑头挺高兴,又为他挺身而出赞叹不已:“兄弟,
行,老哥服你了,拔了一大份儿。”
卷毛郑渴在早晨走了,带着行李,临出门问哥儿几个好,性急的二杆子问值班
看守:“管教,是悠七处吗?”值班看守随口一答,又改过来:“是悠七处。哎,
对了,你小兔崽子问谁呢?”弄得八号囚室的犯人哄堂大笑。
兆龙又被提了第二炮。
预审员巩新卫问他:“殷兆龙,想好了没有?”
兆龙摇摇头。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我可告诉你,你不说,法律也可以认定的,我们
是想让你自己说,取决于你的态度,回去吧。”
兆龙回到号里,小门打开了:“殷兆龙,你家属送东西来了,签字。”
崭新的棉被,换洗的衣服,一看都是新买的,毛巾、香皂、袜子,兆龙知道这
是费青青送来的,其中毛巾上用银色线绣着“青青”二字,兆龙不由得心头一热。
淘气的小崽说:“兆龙大哥,青青是我们嫂子吧?”
“小孩子,别乱说,小心我揍你。”兆龙假装打他,小崽躲到了一边。
“弟妹送的?”黑头问。
“一个朋友。”兆龙说。
“行了,哥哥是过来人,有朋友绣自己名字的?兆龙,你怎么也玩虚的。”黑
头嘿嘿一乐。下午,八号囚室又折腾上了。
起因是打饭,每次打完饭,总有剩的,一个号一个,饭量大的小崽就跑过去,
对劳动号说:“八号,申请找补。”一个白白的馒头就递了进来。你说王贝有病,
吃可没病,跑过去就抢小崽手里的馒头,小崽急了骂了句:“孙子,你给我。”王
贝听小崽骂他(精神病人不是老神经,他有清醒的时候,和平常人一样),一个耳
刮子打在小崽脸上,二杆子、大眼贼都不干了,上去一顿暴揍,王贝的喊叫,又招
来了值班看守。
问明情况,罚全体体罚一小时,小崽、二杆子、大眼贼“开飞机”{23}。
看守所的任何命令,必须严格执行,惩罚更不例外,不折不扣地去实施,三个
人一小时的“飞机”,开得腿直打哆嗦,脸上冒冷汗,还是勉强做完了,去吃凉饭。
快睡觉时,又被外面一片“哗啦啦”的声音惊动了,大家心想,我们早已满员
了,正好十八个,不会再放了,没承想,开的就是八号的门。
一个欢蹦乱跳的小男孩,十二三岁,圆圆的脸,瞪着大眼睛,一脸稚气,惟一
的就是脚上套着重达六斤的特制小脚镣。他一点不害怕,也不怯场,嘴还挺甜:
“各位大爷、叔叔,晚上好,我叫黎鱼。”后面的曹副所长把兆龙叫了出去,千叮
咛,万嘱咐,说小孩子是在滑冰时,逗着玩儿,用铁钎子插在发小脑袋上,死了。
由于案情特殊,年龄太小,经过曹副所长一再建议,看守所会议才决定分到八号囚
室,等候处理决定。孩子今年才十一岁。让兆龙务必多加看管,兆龙答应了。
回到号内,兆龙跟黑头商量了一下,让小黎鱼睡在他们俩中间,黑头骂了一句
:“什么他妈的世道,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早晨起来,还没开饭,小黎鱼饿了,问有什么饭。大眼贼逗他:“小黎鱼,这
什么饭都有。炒菜自己点,你去拍板,求饭。”
很灵巧的他,踢踢啦啦地趟着脚镣,拍板求饭,兆龙想阻拦已来不及了。
过道响起:“报告,八号拍板,八号拍板。”
年长的陈管教过来:“谁拍板,什么事?”
“报告,我,黎鱼,求饭。”
“求饭,谁说的。”
“他们告诉我,这儿什么菜都有,自己点。”
“你们这帮兔崽子,连小孩子也不放过,损不损呀。来,黎鱼,这没有家里的
好,只有窝头,吃爷爷的早点,四个包子够不够。”
黎鱼点点头:“谢谢爷爷。”
“不用谢,谁再 刺,我收拾谁,黎鱼再见。”陈管教走了。“爷爷再见。”
小黎鱼香甜地吃起了包子,号里人直眼直,想象着包子里的肉什么味道。
兆龙骂了大眼贼一顿,大眼贼躲到一边去了。看着小黎鱼吃肉包子,王贝也拍
板,陈老头骂他:“别装孙子,别人惯你,我可不吃你这一套。我的班老实点,小
心我收拾你。”王贝晃晃脑袋,不言声了,大家伙儿明白了,他也有明白的时候,
也有怕的时候。
今儿可够乱的,诈骗犯董其瑞检提,黑头开庭,东北的李健、高明提审,下午
又给捕了填捕票。小黎鱼看着高明手上都是印油,便问:“大个子叔叔,你手上怎
么那么多印油?”
“叔叔填逮捕证。”
“什么叫逮捕证呀?”
“你还小不懂。”高明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大个子叔叔,我帮你洗。”小黎鱼那双嫩嫩的小手用了不少香皂打在高明手
中,看着小黎鱼天真的样子,高明掉了眼泪。兆龙赶过去拍他的肩,示意这样对孩
子不好,高明点点头,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这几天过得不错,还是好人多,看守所的很多管教都知道小黎鱼的事了,非常
关心他,每顿饭都有人给他送,还有的送糖,有的送水果。这个叫出去一会儿,那
个逗他玩,也同样给八号囚室带来了快乐,小黎鱼也懂事,将给他的食品让给号里
的人,谁会虎口夺食呀,他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好在不懂,否则在他幼小的心
灵中会产生多大的副作用呀。
刚过两天踏实日子,王贝在晚上犯病了,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抢救一宿,吓
得小黎鱼躲在兆龙后边,偷偷看上一两眼。晚上又没睡踏实觉,黑头直骂:“这个
祸害。”
兆龙第三次提审,还是没有说什么。当天下午,向他宣布了批准逮捕,签了字,
按了手印。他心里踏实不少。
19
晚上,值班的叶管教把他叫了出去,说费青青问他好,并告诉兆龙,青青已托
了他,有什么事,不要客气,尽管说,问兆龙捎什么信。兆龙请他转答谢谢青青,
叶管教问了一些号里的情况,给了他一盒烟,很懂事的兆龙,只拿了五六枝,要了
一盒火柴,回到号内。
夜深的时候,兆龙叫醒了黑头、二杆子、大眼贼,每人抽了一枝,看守所是严
禁烟火的,哥儿几个真解了气,一点都没糟贱,剩下的,用纸包了起来留着过烟瘾。
兆龙说:“没事,还有。”哥儿几个乐了。
一个月一次的洗澡开始了,每个号儿只允许五分钟的时间,等回到号内,屋子
里乱成一团,被翻了个底掉,洗澡的同时,也是清监的开始,兆龙与黑头说了几句,
黑头命令所有的人站在一边,都先别动,而是让兆龙先找自己的东西,翻找了半天,
兆龙终于找到青青送给自己的毛巾。
两个经济犯孙若汤和李博义,带着铺盖卷走了,临走道个别,也不知道转哪儿
去了。
黑头接帖子,判了十五年,他倒挺能安慰自己,对兆龙说:“意料之中的。”
兆龙也就没再劝他,他也不上诉,按照惯例,十天后,接见完,就下圈了。
越是事多事越多,晚上王贝彻底爆发:狠命地拍板,而且骂值班管教还要动手,
幸亏兆龙几个人压在他身上动弹不了。所长和曹建国都来了,给他穿上了约束衣,
这是一种橡皮制作的衣服,手穿过套着圈的口,用皮带死死勒住,使王贝有劲使不
出,防止挣蹦。王贝折腾半天,也没有挣脱,于是,疲倦的身体软了下来。他喘着
躺在地上,医生打了一针,不一会儿,像死狗一样睡着了。所长和曹建国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