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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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长东-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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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则晅在那次意外后,变得有些郁郁寡欢。整个人也沉寂下来,话也很少。姚夫人担心他心结打不开,有意陪他出国散散心,他却执意不肯。赵占奎打算安排儿子进入高等学府的政治系课堂,赵则晅却另辟蹊径,走了一条与政治风马牛不相及的经商之路。 赵占奎虽极力反对,却终究拗不过他。最后他喟叹说:“少榕,你这样大相径庭的要经商,我也拦不住你。但你也绝不能当民间的商人,依我看,你不妨先在财政部里任个职,怎样?” 

  就在那次谈话之后,赵则晅担任了财政部次长。 因着是赵府的三少,财政部总长颜岱青自然是巴结得不得了,处处都格外优待。

  观澜正兀自出神,听见赵则晅清清亮亮的喊了一声‘父亲’,又转过头对她笑笑,客套地叫了声‘弟妹’。观澜这才回过神,恭敬地回了声‘三哥’,她见赵则晅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装文件资料的牛皮纸袋,估计是有事要谈,正欲转身走人。赵占奎却开口叫住了她:“观澜,我记得初十是亲家母五十寿辰吧?”观澜楞了一下,心中却是疑惑,赵占奎对这些琐碎小事向来不上心,而今突如其来地发问,确实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不明用意,只点点头说:“是的,爸爸。”

  他转过头吩咐张副官,说:“去跟二太太说声,让她拟份礼单过来,仔细了可不能马虎。”

  张副官毕恭毕敬地并脚立正,敬了个礼:“是。”说完就踏着正步离去。

  观澜满腹狐疑、正欲推辞,赵占奎已回过头说:“这次你回去,就替我送些礼。你也多住些日子,很久没回娘家了吧。”说的都是一些体己话,她却更加的疑惑了,赵占奎向来推崇节俭、朴素的生活作风,更是严禁太太们私自过寿。如今却大肆其鼓地拟贺单礼,送贺礼。

  观澜吃不准他的意图,但听他如此说倒不好推脱,答了声‘是’。侧身正好瞧见赵则晅似笑非笑的眼神,她略微一怔。随即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便转过脸,从他身旁走过去。这屋子里却恍惚留下一股子似有若无的香气。

  赵则晅将头偏转到窗外。窗子正对着开阔的庭院,院中的水杉树干通直挺拔,高大秀颀,叶色翠绿。初晨的阳光和煦温暖,正照在窗前,挡住了一树的金色朦胧。他微微失了神,想起刚才她侧着身子沐浴在阳光中,仿佛镀上了一层金,显得格外的柔美。她侧脸的弧度很是尖峭,谁都得承认这是个不多见的漂亮女子,甚至漂亮到有些祸害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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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澜穿过迂回的长廊,正欲走进小跨院子门,就见蒋妈迎了出来,一脸和气:“四少奶奶,三太太请您过去说会话。”观澜应了声,就随着蒋妈走过去。刚迈进门槛,便闻到一种很浓厚的檀香味儿,里头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一掀帘子,只见卧室里,绿幔低垂,听不到一些响动。再掀开绿幔,钻了进去,却见她戴了眼镜,正坐在软椅上看佛经,软椅旁边,有一个长脚茶几,上面只放了一个三脚鼎,有一缕细细的青烟,由里面直冒上空际。看那烟只管突突上升,一点也不乱,越发显得屋子里特别的静谧,连空气似乎都停滞不流动。三太太见她进来,放下经本,一只手扶了眼镜腿,抬起头来,看着观澜道:“听说亲家母寿辰快到了,是吗?”

  观澜嫁过来后,一年到头也没见过她婆婆几次面。如今她这番差遣下人来请,必是为了她母亲寿辰的事。 果不其然,观澜依旧低着头,恭敬地答:“是的。”

  三太太许廷芳是赵占奎众多妻妾中最不受宠的一位。可能是她性子太过清冷孤傲,赵占奎不免总碰钉子。他堂堂一个大帅,哪受过这样的气。更何况他美妾如云、脾气又暴躁,一来二去的也并不怎么待见这位三太太。其实他们俩的故事说起来还是有些桥段的,听说许氏本来已许配人家,定过亲的。无奈因为容貌艳美而远近闻名,赵占奎又贪其美色便派人送去万两黄金,他向来财大气粗以重金打动了许氏未婚夫的心,那未婚夫竟丝毫不犹豫一纸退婚。许氏又迫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嫁给了赵占奎当了小老婆,其实根本就没什么感情可言。她心高气傲,从来就不肯说句服软的话。赵占奎自然将她冷落在一旁,连着帅府上下的下人也瞧着颜色敬而远之。她也不在意,每日青灯古佛相伴,过着清苦凄凉的生活。因着赵则昀受宠爱的缘故,许氏的日子也好过些。她就这麽一个儿子,如今赵则昀更是如日中天,蒸蒸日上。那些下人更是巴结得不得了,她却只是淡然一笑,依旧潜心研究佛经。

  观澜过门已有两年,帅府里人多口杂。一点芝麻绿豆小的事早已传得人尽皆知,更何况许氏的傲气是帅府里出了名的。观澜站在一旁默然不作一声,却见许氏已起身从里屋拿出一个紫檀雕花的匣子,打开匣子拿出一件青瓷莲花尊摆在桌上。这件器物造型高大庄重,长颈直口,外沿饰一对桥形耳,流肩,颈、肩部有六个双系环耳。贴塑六团花,六兽面纹,

  器身以多层仰、俯莲瓣堆雕,釉色莹润,积釉处呈浅绿色。

  观澜虽不是行家,但其父余椿年却是古玩的痴迷者,她跟着多少也耳濡目染了一些。这座青瓷莲花尊应该是南朝时期的青瓷,其造型与装饰都带有浓厚的佛教色彩。看其雕塑华丽繁缛,工艺精巧细致,堪称稀世珍品。

  许氏望着观澜站在桌子一边,低了头细看,不由得笑道:“亲家大寿,我也不知送个什么好。今生能结成姻亲,恐怕也是前世有缘。”

  观澜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过是过个寿而已,难能这般兴师动众又铺张奢侈的。”

  许氏拉着她的手坐下,笑着说:“我感谢她生了这么一个内敛仁义又善解人意的女儿做我的儿媳。富贵对我来说皆如浮云,一家子相处,只要和和气气快快乐乐,还计较那麽多干什么!”

  说话间蒋妈已经送上茶和果点来,观澜顺势接过许氏递过来的茶,合着杯盖慢慢品茗。正是雨前龙井,其茶色泽翠绿,香气浓郁,轻呷一口,甘醇爽口,余香回味无穷。

  真正是好茶!

  许氏却轻轻叹了一气,随手在三角架上取了一挂佛珠,手里掐着,“少榛这孩子,打小就不在我身边养着……等长了个子,就被他老子早早地打发去了国外留洋。回来的时候,变黑了也瘦了。这才一晃眼的功夫,他就娶了媳妇。我真正是感觉自己老了!”

  观澜合上杯盖笑了笑:“妈你这样说,岂不是要让那些上了年纪的太太们自形惭秽麽!况且,你一点都不显老。”

  许氏笑着说:“傻孩子,竟说些俏皮话。”她轻轻拍了拍观澜的手背,感叹着:“哪能不老呢?就是如花美眷,也敌不过似水流年。”

  观澜细细地瞧了眼,她是典型的桃子脸,狭长的凤眼里流转着说不尽的风情,妩媚中却给人一点淡淡的忧戚感。观澜不胜唏嘘,这样一个*绝伦的*,怎麽看都是绝色佳人。观澜对自己的相貌还是有些自信的,可如今跟许氏一比,倒觉得相形见绌了不少。她应该是不幸福的,纵使她风情万种,也抵不过眉角眼梢流露出的皱纹和内心的沧桑。

  她端着脸仔细瞧着观澜,笑着道:“我瞧着你就中意!知书达理、温婉可人,为人又不虚夸,你沉稳的性子正好能中和下少榛火爆的脾气。我始终觉得给他娶了房媳妇可以定一定他的性,一开始他就长篇大论。什么*啊,什么自由啊,婚姻啊,他这几年确实在外面胡闹了些,但知子莫若母,他越是在意就越会变现得不屑

  观澜陪着许氏又说了一会儿话,就随着蒋妈出来

  了。前面的院子里,寂焉无人,院子犄角下,倒种着数株杜鹃,茂密繁盛的树枝交叉横斜,硬生生地撑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远远望着,倒像盆景。那上面载了满树的杜鹃花,正开得如火如荼。衬着这这院子里,倒生出一番别样的滋味来。

  观澜沿着石阶拐出月亮门,正欲穿过回廊,却见五太太转了出来。她身上正穿了一件绿底花织锦紧身旗袍,脖子上绕了法国细绒水墨围巾。手上提了一个银丝络子的钱袋,后面一个老妈子捧了一大包纸包的东西,似乎是从外头刚买东西回来。

  她正侧着脸对那老妈子嘱咐着什么,忽然一抬头看见观澜,倒吓了一跳。转瞬间,早已笑脸相迎:“哟,你这是打哪冒出来呢?”

  观澜微微一笑:“兰姨这是满载而归、收获丰盛,连走路都不忘仔细瞧着,倒怨起我唬了您一跳。”

  五太太言玉兰本是梨园的名角儿,当年凭借《四郎探母》名声大震。她长得光艳烁人又是坤伶须生泰斗。听说赵占奎以前经常是包场捧她、回回不落。最后终于抱得美人归,娶回家做了姨太太。瞧着年纪,她只长观澜几岁。观澜碍于是长辈,只跟着少榛他们一起喊他‘兰姨’,那声‘姨娘’她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的。

  只见她尖尖的脸儿,略施薄粉,显得很是俊秀。观澜虽未听她唱过堂会,但清晨时分她偶尔会吊吊嗓子。当时观澜就感叹她苍劲的歌喉,醇厚的唱腔,想来她的功夫也已炉火纯青。只是自做了赵占奎的五姨太后,她便再也不登台唱戏了。

  这一点,倒真的有些可惜了!

  她用手拨了一拨头发,“不就是胭脂水粉、绫罗锦缎,要不就是珠宝饰物来来去去那几样麽?我送你你都不会瞧得上眼。像你们这种留过洋的开过眼界的,什么没瞧见过。就说你上次送我的那瓶舶来品的香水确实很好用,味儿闻着也香!”

  “兰姨要是喜欢,我那还有下次再送您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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