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涛说,是啊,你是主角。主角什么意思?老涛说,主角就是没你不行啊。这晚的饭,他最后却吐了出来,喝了一斤泡酒。在德云楼上就吐了起来,之后怎么到的茶楼已经搞不清楚,后来有个从山东到云南的朋友,叫老鲁的,也赶到茶楼来,灌了他一瓶啤酒,不过很快也吐了出来。醉意中,他发现有人在笑他,指着他说,你看他傻冒的样子。
3奇妙的张涵
外号瘦猪的老朱在云南已经走遍了各个角落,据讲他的朋友分布在云南的每一个县,每一个山冲,每一块坝子,他们有农民、工人,有记者,有文化人,有异乡者,有国外的朋友,还有女人,流浪的艺人,加之有他的表兄表弟,各路亲戚。那晚在翠湖边的咸亨茶楼,他最后很坚决地跟贾仁强调,你再也不能离开云南,你出去三年,回到云南来这是天堂的呼唤。老鲁以一个外省人也在边上插话说,这是不言而喻的天堂。贾仁吐得一塌糊涂,但天堂的观念却是十分饱满地灌进了他的脑海中,他不得不承认这是无法改变的了,他回到了天堂。
老昭要送贾仁回宾馆,小姜和小胡跟老涛打车走了,只有老昭和贾仁在文化巷底处向上走,往右插,有一道横巷,那儿有闻一多逝世纪念地,他俩就在那有纪念碑的地方坐下来,老昭递给他烟,他的手发抖,很难夹住,老昭拍他的后背让他打起精神,说你这样不行,不像个云南的人了。贾仁醉意薰天地说,我不是云南人,我是外省人。老昭的酒气也很重,他性情豪放,心地坦荡。天上有一轮月亮,空气中的风透着冷热夹杂的劲,老昭再次拍他的肩说,你是云南人,我们都把你当云南人。贾仁往天上看,月亮很亮,很白,有些淡黄,没有云彩,天空却也亮,是那种晴朗而高远的亮,这与记忆的天空却有不同,回望他们刚才的来处,竟是一处有着葡萄架悬在石杆上的回廊,从这边经过,是黑洞洞的,而旁边的闻一多纪念碑,因是由白石黑底的云南的石板雕成,分明地立在旁边,历史倒被拉近了。坐了不多会,老昭对他说,回去吧,回宾馆去,你现在要赶快找个住处。贾仁问,老昭,我问你一句话,答完,你就走。老昭吸了一口烟说,那你问什么,我都答,这里是天堂,云南是个天堂,在天堂,是没有谎言的,即使是谎言,别人称为谎言的,在这里也是实话,因为这里是天堂。贾仁吸口烟,却觉得一股沁入胸口深处的温和的气流在里边漫开,把他抬着,从地上抬起来,挂在那不远处的葡萄藤上。他问老昭,我问你的话就是,你告诉我,以负责任的朋友的身份告诉我,这里真的是天堂?老昭说,是的,我告诉你一万遍,这里是天堂,只有傻冒才不当这里是天堂。老昭说完话,向左侧,向新建设路那边过去,他那肥大的牛仔裤和肩上的皮包,在月光下甩荡,他头也不回,自顾自地走了。
贾仁想喊他,却出不来声,只得站起来向着右侧,刚才穿过的那葡萄藤的黑洞处走去。后来,他上了文化巷,胸中的醉意已失,仰望星空,想辨认天堂的黑夜,那明亮的黑夜,在月色中,从地上升起来了自由的空气。他回到宾馆,心想也许别人把他当作朋友,也把他当作流浪汉,也把他当作傻冒,但谁知道什么是天堂,别人这么叫,谁知道,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不明白什么是天堂呢?
第二天,他十点钟起床,就从文化巷往南。上了文林街,之后从文林街上找了家房产中介公司,跟那经纪人打了照面,让他翻翻他们的表格,问在文林街文化巷一带能不能找一处房子。经纪人是个很热情的小伙子,他把贾仁当成才从外地来到昆明的,跟他讲你住在这一带就对了,昆明最好的地段就是这一片,有翠湖,有茶馆,有云大,还有大星坡,丁字坡,还有武成路,住这里是对的。经纪人找了几套房子,可惜都太大,贾仁他不需那么大的房子。他自语道,在天堂,不要那么大的房子。只要能放一张铺就行了。经纪人听他说话来了兴趣,你说这是天堂,你真了解我们云南,天堂,只要一张铺,说的真好。经纪人没帮他找到合适的房子。他回到文林街上,看到有人在卖木瓜,他俯下身子,别人把木瓜递到他手上。那憨厚淳朴的云南乡民指着他握着木瓜的手说,你掰一片吃吃,没事的。他把木瓜翻了个个,说,我不吃呢,我想拿他泡酒。那女人说泡酒就对了,你们外地人都不晓得木瓜泡酒比梅子泡酒不知要好喝多少倍。贾仁看那女人,又说,我不是外省人。女人把木瓜放回篮子里,说,看你不像云南人。贾仁摸了摸脸,问她,哪不像了。那女人说,你讲你是天堂里的人。贾仁一时语塞,他自问,我把天堂挂在嘴边了?
从妇女身旁走开,他到了新建设路,穿过路口,在路的西侧进了一家房产中介公司,在外边就能看到有个很难判断出年龄的女人坐在宽大的桌子后边,她正在和一对夫妇讲一套十分精致的翠湖的房子。贾仁坐在画着表格的白纸下边,脚旁有几盆花草。那女人早就注意到他,她肯定是尽快想结束掉跟那对夫妇的交谈,把贾仁招呼到她的面前去。他从旁边听出那对夫妇是从外地来的,应该是江浙一带,他们在云南做生意,想要一处随意的房子即可。但那女人介绍的都是十分讲究的住处,那对夫妇终于跨出小店。这次,女人把贾仁约坐到沙发上,他得以认真地注意这个有些奇特的女人,他是被她那美丽的黑袜中的腿给吸引了,从脸部表情看,这个女人应该不年轻了,但从腿上看,她却像个少女,这种奇妙的结合使得贾仁很不安心。那个女人也注意到贾仁的精力很不集中,就跟他细心地讲起在翠湖这一带,好房子有不少。贾仁说,我只要稍稍小些的房子就好。那女人递张名片给他。她叫张涵。张涵,多好的名字,天堂里的女人都应该有这样的好名字。
那女人给他泡茶,坐了半小时,终于约到了一个房东,是师大的一位老师在文化巷的一套闲置的住房。在电话中,贾仁听出房东问张涵,要来租房的人是做什么的。张涵说,你放心,是个正派人,我保证没问题。过后不久,张涵和他往文化巷那套住房走去,和张涵并肩走在一起,更坚定了他对这个奇妙女人的判断。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女人,一个很矛盾很美丽又很复杂的女人。阳光从头顶射下,空气温和,文化巷很窄,有骑车的,挑货的,拿碗的,编毛衣的,放学的,三三两两从身旁经过。忽然张涵问,你三十多岁吧,他看着张涵说,差不多。张涵浅笑着。
4住在文化巷
张涵帮贾仁租到了文化巷里边师大的一处房子,有着深蓝色大铁门的院子里住着师大的老师以及另外一些可能有子女在附近上学的三口之家,院子里生活气息很浓厚,管理也松散,能看到一些卖豆腐的,卖盆的,卖花草的,就在院门口支起摊子。在文化巷靠师大大院的这一头,有一排饭馆,都是两层楼,它们并不像外边的馆子那样打出什么云南的招牌菜,经营的既有合口的川菜,还有云南地方上那种近乎绝迹的小吃,有炒饵块,臭酸笋,叶儿巴还有火烧牛肉。张涵在短短的两个小时内向他介绍了文化巷这一带的吃喝情况,然后张涵带他到文化巷过文林街再向右下去的那条街,在那儿指给他看哪里有棉被套,哪里有锅碗卖,哪里有日用杂品,张涵的热情使得贾仁更加闹不清楚她是什么人。张涵往她中介公司回去。
他买了许多东西,叫了一辆三轮车,往文化巷拉。这时的梧桐树都已经发了绿叶子,叶片不大,天空往下撒的阳光在树叶上一隐一现,到了地面,倒是一些斑驳的,但热劲足。贾仁跟三轮车一起往回走。到了院子,房东又来了,坐在门口,那是个很魁梧的男人,他是来告诉贾仁关于房子里几件电器的用法。三轮车夫把东西一件件抱到七楼,贾仁给他十块钱,这个四川人很高兴地走了。房东是师大的数学老师,外表看起来却像个工人,他头顶毛少,满脸是汗,跟贾仁解释每一件电器的用法,贾仁嫌他太啰嗦。这人在沙发上坐下来,跟贾仁说,你可以洗澡,然后又讲热水器的用法。看来热水器已经许久没有用了,贾仁这不经意的一说,却让这位房东来了兴致,他神秘地讲起在贾仁之前两个月有一个老外租住了这套房子,老外有个女朋友,是个中国人。林先生的意思是一个老外带着个中国女孩住他房子,他很不好意思。贾仁发现假如一直听这林先生烦下去,一天的时间都能耗掉。林先生临出门前很关心的问,你一个人?没有女朋友?贾仁说,没有。林先生本打算出去了,却又停下来,很严肃地说,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还没个女朋友,你怎么也应该找一个。贾仁说,再说吧。林先生出门前主动承诺要帮贾仁买一套沙发回来,因为现在的沙发有一只腿已经坏了。他说,不能弄得太不像样,你还要过日子呢。贾仁怕房东以为他经济拮据,就又主动跟他提起,自己从北京回来,朋友们都说这是个天堂,我就是过好日子来了。林先生已经出了门,却没有即刻走的意思。他问,你以前不在云南啊。贾仁说,跟你说实话吧,我在这待过八年呢,我出去了,舍不得,这才又回来啦。房东终于下了楼。
贾仁关上门,把买来的被套和棉被放在床上,把书桌挪个位置,又到客厅打开那台小冰箱的门,里边有不少矿泉水。贾仁把它们拿出来,又放进自己买的康师傅饮料,他在回味房东的话,自己应该有个女朋友,对,自己应该应有尽有才对,还缺什么呢?他手机上有跟他要好的女友的电话,但此刻她们在北京或者上海、广州,但他却在云南。他换上拖鞋,走到阳台上,阳台的窗子已经打开。他在七楼上,向正面望去,那边住着一帮十*岁的男孩女孩,他们有的在打牌,有的在阳台听着歌,那边烟气弥散,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