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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炷香时刻,沈沧浪额角见了汗,林菱慢慢睁开双目,眸光暗淡,扫过上官豪,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又缓缓闭上。
上官豪抱着林菱喂了药,轻轻扶她躺在榻上,侧身坐在床前,凝视着她苍白的面容。
乌衣的伤势倒无大碍,只是流血过多,却没伤什么元气,沈沧浪给他止血包扎上,喂他喝了两碗补血的药汁。看着乌衣面色和缓了许多,沈沧浪正要转身离开,却被乌衣一把捉住了手臂。
“沈师弟,少主果真要去京师?”看他不答,乌衣叹息道:“往后的日子,便是在牢笼之中。你又何必定要跟着他。”
沈沧浪默然半晌,低声道:“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少主要做什么,我沈沧浪便做什么了。”
第十九章 多情无情
第二日天色微明,沈沧浪便起身,来到钦差大人居住的院落求见明王承庆。门口的侍卫头领林西拦着他笑道:“这天还没大亮呢,沈公子起得也太早了些。您是江湖侠士,我家王爷身子金贵,可比不得您。”
沈沧浪无奈,只得在门厅候着。直到天光大亮,日头升起,里面才传话让他进去。
明王承庆身着玄色便服,稳稳地坐在堂上饮茶,平日里用的扇子放在几上。
沈沧浪长揖见礼,承庆也不为怪,含笑手向旁边一摆,“坐吧。”
“沈兄弟找本王何事?”
“承王爷,小人有件事要讨教。”沈沧浪斟酌着该如何开口,“请问王爷,您打算如何安置唐婉儿姑娘。”
承庆斜睨他一眼:“唐姑娘不是沈兄弟的未婚妻子么?”
“王爷,”沈沧浪微低着头,“唐姑娘腹中的骨肉——您也置之不顾么?”
承庆面色一沉,重重放下茶盏,冷声道,“沈沧浪,你是什么身份,竟敢来质问本王!”看他低首不答,放缓了语气,“沈公子,你既说唐姑娘有我皇家骨血,我又岂能容他流落在外。你是医者,应该知道怎么做。不要等到我的人动手,若是一个不小心,下手重了,可对不起你了。”
沈沧浪惊得霍然抬头,却对上他冰冷而略带讥诮的眼眸。
“我是极欣赏你的才干的,区区一个江湖郎中,短短三年,将楚家偌大的产业管治得颇有声色,实属难得。上官朝也好,承朝也罢,都是为了天下黎民。今后好好为朝廷效力,决不会少了你的荣华富贵。”
沈沧浪强压着怒火告退。回到上官豪居处,却被告知林菱带着唐婉儿、秦飞烟早已走了。沈沧浪跌足道:“林楼主内伤极重,怎可离开!少主你——”他一时又急又恼,还担心着唐婉儿的身子,原本想好好和她谈谈,劝她放弃了这个孩子,这一离开,可如何是好。
“沈兄。”上官豪正色道,“你也走吧,以沈兄的才德,这天下你尽可容身。不必随我去做个囚徒。”
沈沧浪原本存着去追赶唐婉儿等人的心,听他这样一说,反而不便离开了。“少主,我是您的侍卫,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上官豪没再说话,也许他已心灰意冷的心里是需要一个朋友陪在身边的吧。
外面人声渐起,过了一会儿,楚刚进来禀报,朝廷大军已经到了,明王承庆决定先陪同上官豪进京,然后再去南疆收编忘隐山部队。承庆请上官豪即刻启程。
浩浩荡荡的军队随在两辆车架之后缓慢行进,明王承庆与上官豪各坐一辆马车,军士虽多,却无任何嘈杂之声。谢长春留在了清凉山,鲁乾也回了楚家庄,只有楚刚与沈沧浪跟随少主入京。他两人骑在马上,紧紧跟随着上官豪的马车。看着盔甲鲜明、严整肃穆的军队,两人不由对视一眼,心里都在想,承朝帝王承俊是大将军出身,治军极严,若果真要复国,恐怕也是一条血腥之路。就这样了结,或许是个最好的结局了。
大军行进速度极慢,过了二十多日才到了京城近郊的石镇。日近黄昏,承庆命令扎营休息,准备第二日入京见圣。谋划多年,终于兵不血刃带了上官豪回京,了却了皇兄心头大患,承庆心里暗暗得意。
大帐中灯影昏暗,林西端了茶点进来,轻轻放在案上。承庆放下手中的书,沉吟道:“明日便要入京了,你去把上官豪请到我帐中来。”林西领命出去了。
过了一炷香功夫,帐外传来脚步声,帘子挑起,两个人走了进来。承庆的眼睛依旧放在书上,没有抬头,明日见驾,该如何安抚这位前朝太子?过了片刻,没有听到林西回禀的声音,他微微一愕,却在抬头的瞬间怔住了。
眼前是一身劲装的女子,仍是那水样的眸子,此时却含着薄怒。她的左手正扣着被封了穴道的林西,右手寒光一闪,长剑已点在承庆的喉头。唐婉儿推开林西,脚步移动已到承庆身后,手臂翻转,利刃架在他颈上。
承庆一笑:“婉儿姑娘可是思念本王了?”话没说完,颈下一痛,一股温热慢慢流了下来。他只得住了口。
唐婉儿手指连弹,解开了林西的穴道。林西急声道:“女侠且慢,您要什么尽管说?莫伤了我家王爷!”
“把上官豪和沈沧浪找来!不许惊动旁人!不许使诈!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林西瞧了瞧主子,承庆道:“听婉儿姑娘的吩咐,去吧。”帘子起落间,林西已不见了踪影。
唐婉儿冷笑,“你这奴才倒听话!”
“婉儿姑娘,你家少主已经降了,你便是救了他出去也是一般,这天下,终归是我们承家的。何况,你便是功夫卓绝,今日也逃不过我这一万大军的掌握。罢手吧。”承庆语声温柔,依稀是那日西湖画舫中白衣素琴的明先生,听得唐婉儿心里一荡。
她定了定神,道:“承王爷,今日小女子来此,只是向王爷讨个人情,咱们楼主要见少主,还请王爷行个方便。”
这时林西挑起帐帘,上官豪和沈沧浪走了进来,见到眼前情状都吃了一惊。
“婉儿放手,不得对明王爷无礼!”上官豪低喝。
唐婉儿见了他眼圈一红,哽咽道:“少主,林菱姐伤重,眼看着不行了,您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什么?”上官豪脚下一个趔趄,被身后的沈沧浪扶住。他静立片刻道:“沈兄随婉儿去瞧瞧吧。”
“少主!”沈沧浪和唐婉儿同时开口。唐婉儿看了看沈沧浪,对上官豪道:“少主忒也无情!林菱姐多年辛劳,早已淤积成疾,此次受了极重的内伤,又未及好好医治,整日发着高烧,时醒时昏,已不知还有没有三两日的命。哀莫大于心死,也或许林菱姐已不想医治了。属下不分昼夜,追赶来此,只为了给您报个讯息。若是此生再不能相见,岂非遗憾终身。少主,您——枉负了林菱姐这些年的情义!”
众人听了个个动容,都看向上官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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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生死茫茫
“她医道高明,又如何救不得自己!”上官豪微低下头,两手交互握住,因为用力而指节发青。
唐婉儿满怀期待盯视着他,见上官豪仍是不言语,深吸口气道:“少主,若不是林菱姐大限已至,属下也不会自作主张,甘冒大险,私闯军营,来坏了您的大事。少主若是不愿去,属下回去就是。”
沈沧浪在一旁劝道:“少主,生死事大。您还是去吧。”
沉默片刻,上官豪低声道,“好,我去。”
唐婉儿大喜,连声道:“咱们这就动身。明王爷,可对不住了。”
承庆面沉似水,“上官公子去了便不会回来了吧?”
“明王爷请放宽心。我上官豪既已归顺承朝,又岂会言而无信。”上官豪拱了拱手,面色坚决。
“本王又如何能相信你还会回来?”
唐婉儿手上用力,“那就烦请明王爷陪我家少主走一遭吧。”
林西叫道:“你们还想劫持王爷!休想!看你们还能逃得出这大营!”说着便向帐外退去。
沈沧浪知道他一出这大帐,惊起了营内官兵,就谁也走不脱了,忙纵身跃到他身前拦住:“林将军且慢,咱们好商量。”他回身望着承庆,躬身道:“明王爷,请您允我少主离开,小人留下做个人质,若是少主不回,我沈沧浪要杀要剐,任您处置。”
唐婉儿急道:“不!沈公子不去,林菱姐的伤怎么办?”
“她的本事可不弱于我。”沈沧浪只看向承庆,见承庆虽是脸色铁青却终是点了头,松了口气。
唐婉儿收了宝剑,抽身站到一旁,深深一礼,“明王爷,得罪了!”
承庆并不理她,活动一下筋骨,冷声道:“上官公子,本王给你一个月的期限,来京城明王府见我。过了日子,这沈沧浪可就是个死人了!”
第二日天明,大军起程,正午时分便到了京师大营。承庆带着沈沧浪在众侍卫护送下进城,回到明王府,他沐浴更衣,换了官服,匆匆入宫见驾,留下林西在府中陪着沈沧浪。
有这位爽朗风趣的明王府一等侍卫作伴,倒也颇不寂寞。瞧着面前满桌的美食陈酿,沈沧浪笑道:“林兄,在下不解,承王爷为何不将我交给刑部论罪,却留在王府中,吃喝随意。”
林西倒了杯酒一口喝下,“沈兄有所不知,我家王爷此次奉命招安,原本一切顺利,定于今日带你们少主见驾,封侯赐府,了却皇上这十多年的心愿。可不料想昨日在京城脚下却出了岔子,失了正主,还不知圣上如何着恼呢!上官豪的下落还得着落在你身上,如今您可是千金难换的质子,王爷又怎会将你置于险地呢?”
“质子?”沈沧浪嘴角微咧,却似苦笑,“忠义侯麾下的沈沧浪也许永远都只是个质子。”他声音低微,林西没有听清楚。
“是啦,据说沈兄号称神医,难道青衣楼主的医术还能比得上你?”
沈沧浪的两根手指转动着酒杯,眸光黯淡,“青衣楼主么,她和我师出一门,做师父的曾说只有她才可承其衣钵。”顿了顿又道,“不瞒林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