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拓江湖载酒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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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拓江湖载酒行-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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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烟一口酒呛到了喉咙,伏在桌上不停咳嗽起来。
  唐婉儿和秦飞烟都在牡丹坊里挂的牌子,卖艺不卖身,因此平日里不相干的应酬也多被管事的云娘挡了回去。至于陪酒玩乐,园子里自有长袖善舞的姑娘。
  晚上上了两场歌舞,推托身子不适,两人便回了后宅。卸了面上的浓彩,换上便装,悄然潜出了牡丹坊。
  行了不足一炷香的时刻,便到了楚家庄。到底是江南巨富之家,从庄外柳林到正门,每隔丈余便高挂一盏明灯,疏影横斜,明灭有致。虽无五步一岗的家丁守卫,倒也不方便从正门潜入。绕到湖边,只有零星几个灯笼随风摇曳,朦胧中已不辨身影。两人越墙而入,园内竟没见到守卫,看格局似是内院,各屋尽都暗着,听着前院喧哗吵闹,沸反盈天似的,必是都去瞧了热闹。
  飞烟忽然笑道:“姐姐是越发大气了。以前做盗贼时,都带着人皮面具,前些时在京城闹事也要蒙着面纱,生怕露了行藏,今日倒是素面朝天,紫衣红裳,怕别人不晓得咱们是牡丹坊的歌妓么?”
  婉儿轻笑:“我今日偏是要余杭都知晓咱们牡丹坊的名儿呢。”
  淡淡的丝竹之声飘摇着渗入耳中,婉儿心里痒痒的,朝飞烟打个手势,便向前头院子潜去。前院竟是灯火通明,诺大的院子如同一个歌舞场,四周摆满了酒桌,觥筹交错、纸醉金迷,席间缠绕着妖娆迷醉,乱耳的丝竹之声仿佛滑软入骨。院子中央只端坐着清冷冷的一个女子,轻栊慢捻,薄纱羽裳,云鬓低垂,离得远了,看不清面貌。
  婉儿两人寻了一处阴暗处的屋脊,隔了两处屋舍远远坐下,细细品赏。那女子奏完,抬头起身微微一福,抱着琴退入了主席,坐在一个华服少年身侧,这少年面如冠玉,服饰俨然是个贵介公子。他轻笑着端了一杯酒灌入奏琴女子口中,这女子嬉笑着饮了。
  婉儿悄声问道:“是谁?”
  “余杭第一名妓,翠云楼的胭脂。这里的女子多是余杭数得着的姑娘了,个个才貌双全。不知怎的没来邀咱们坊里的。”飞烟沉沉地答了。
  “许是都让云娘回了吧。”婉儿回首道:“青楼女子管她做甚,我是问胭脂身旁主桌上的少年。”
  飞烟身子一颤,轻声道:“他么,是了,姐姐不识得,便是这楚家庄的少主楚云了。”
  婉儿倒是一惊,楚云这两年声名鹊起,在商场,在黑白两道都很得人赞誉,竟是这样年方弱冠的俊美少年。她拉着飞烟向前掠过两重屋脊,堪堪来到最近的屋顶,悄然立住,细细观看。
  院中摆了十数个矮几,每张几前都坐着一位男子,旁边伴着数位妖娆女伶。这时,一位女子上前表演剑舞,赢来阵阵采声。婉儿眸光一扫,场中诸人尽在眼底,目光落到楚云次席的那人身上,不禁震惊了,这俊逸不羁的倜傥男子,不正是今日傍晚西子湖畔所遇之人么?他这会儿已换上了一袭白衫,微笑着轻抿杯中美酒,似乎与这奢华的酒宴无涉。他身边也无女子相伴,婉儿不觉对他又多了两分敬意。这人忽地抬头,眼光朝两人隐身处扫来,一股寒芒瞬间隐去,细看去,仍旧持杯细品,未见他意。
  剑舞女子收剑行礼,准备退下,这时一位鹅黄缎衣的男子跌跌撞撞扑上前,拦腰抱起了她径往后进院子行去,剑舞女子惊声连连,四周却都是喝彩之声。
  婉儿眉头一皱道:“真是荒唐!”
  “楚家庄的大总管沈沧浪,主管楚家数十个行当,在江南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三年前受少主之命来此的。”飞烟接着道,“姐姐,大富之家,声色犬马,都是如此了。咱们在牡丹坊还见得少了?”
  婉儿冷哼一声,返身跃下屋顶,跟着沈沧浪向后进院子掩去。今日遇见了,总是不能让这舞娘轻易受了欺侮。飞烟摇摇头,仍坐在屋上,眼睛痴痴地瞧着居中而坐,不时与胭脂调笑的楚云。
  沈沧浪对这里很是熟识,寻到一间房,踢了门进去,顾不得关上门,便将剑舞女子揽上了床。听得屋内女子告饶之声,婉儿再也忍耐不住,腾身跃了进去。剑舞女子已酥胸半露,被沈沧浪压在身下。
  婉儿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提起,手中短匕已抵在颈上,冷笑道:“沈公子真是好兴致啊!”
  沈沧浪本是醉眼迷离,看到婉儿眼中一亮,微眯着眼睛,啧啧叹道:“这位女侠真是人间绝色!轻舞,你可比不上她。”
  婉儿怒道:“死到临头还敢不干不净!白生了副好皮囊!”回身对剑舞女子道:“姑娘莫怕,穿好衣衫走吧”。
  

第五章 剑气如虹
这被唤作轻舞的女子本来吓得瑟瑟发抖,听到放她走,忙得跪下道:“女大王请饶了沈公子性命,您既是要劫财,沈公子家财万贯,必不会少了您分毫。请女大王切不可伤了公子。”说罢连连叩首。
  婉儿倒被她的言行搅得愣了,回头看看仍是一脸惊艳盯着自己的沈沧浪,又瞧瞧面前惊惶求情的轻舞,讷讷道:“你,不是被他强迫?”
  轻舞一愕,看看她,疑惑道:“强迫?”
  沈沧浪在一旁笑道:“是我强迫她来着,她本是不愿的。”婉儿手上一紧,匕首已在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轻舞惊道:“女大王饶命,小女子是自愿的,公子没有强迫我。小女子倒是想给公子为奴为婢,可是,轻舞,没有这福分。”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哽咽出声。
  沈沧浪“嗤”的一笑道:“女大王这便一刀斩了我这淫邪小人吧。”
  婉儿此时也知自己管错了事,人家你情我愿,郎情妾意,一段露水姻缘,却被自己搅了,不觉有些讪讪的,瞥见沈沧浪眼中尽是笑意,忙松手收了匕首,面上一红,拱手道声“得罪了”,抿唇一笑,转身便走。耳听得身后沈沧浪大声叫道:“女大王请留下名号啊!”不禁啐了一口“无赖”。
  见婉儿走得远了,沈沧浪揽过轻舞道:“来,轻舞,咱们接着玩。”
  “沈大少爷,来了刺客啊,你还有这等兴致!”叫轻舞的女子嗔道。
  “楚大少家的刺客,与我沈大少何干!来,轻舞,莫要躲了。”
  走进院中,还隐约听得沈沧浪的调笑声,婉儿隐到暗处,稳了稳心神,忽然听到一个人脚步声从廊间过来,细看之下,心中大喜。只见昊天帮护法邵武手持一盏灯笼缓缓向后进院子行去,婉儿悄悄跟上,随他穿过几进院子,来到湖边,邵武在岸边摸索一阵,上了一只小舟,将灯笼挂在舟上,轻轻划着,往湖中去了。
  唐婉儿待他去得远了,也来到岸边,解开一艘小船,便要上去。忽然,一抹白色人影一闪,拦在面前。
  “姑娘是想要夜半泛舟西湖之上么?今夜星光黯淡,可要在下相伴?”
  婉儿身子一紧,又是一个高手,近身了都没有发觉。她抬头一望,白衣飘然,羽扇纶巾,正是西湖边偶遇的男子。她暗自戒备,此人轻功绝佳,不可小觑。他方才不是在前院宴中么?莫不是邵武的同伙?
  她微微一笑道:“敢问公子夜半到此,也是想夜游西湖么?”
  “西子湖的美景,夜中占了半数。在下自然不会错过。尤其是有姑娘这等绝色佳人相伴。”说罢,欺身上来,用折扇挑起婉儿的下巴。
  婉儿哪里受过这种轻薄,面色一沉,右手两指捏了折扇,左手劈向对方手腕。这男子轻呼一声,松手丢了折扇,飘身后退,笑道:“姑娘既喜欢了这扇子,便送了给姑娘就是。又何必动粗。”
  这时,从前院传来人声,显是许多人都向这里来了。婉儿稍稍一惊,自己原本是来探探楚家庄的底细的,可不能在此动武,露了行藏,现在只有先走为上。一想至此,拔身而起,径往院墙奔去。
  这男子紧随身后,兀自笑道:“姑娘先别急着走,西子湖畔,在下对姑娘一见倾心。姑娘一嗔一笑都是百转千回的娇艳。”说着脚下加劲,拦在婉儿面前。
  唐婉儿劈手将折扇掷出,这男子伸手接了,两人斗在一处,婉儿不愿露出真功夫,只守不攻,片刻之间就处于下风,只有躲闪的份儿了。这男子见她体力不支,倒也收了凌厉招数,只缠着她不放。
  前院的人陆续来到湖边,想是见惯了这般阵势,也没人惊闹,只一字排开站着瞧热闹。倒是最后进来的人看到相斗的两人大惊,叫道:“姐姐住手!”
  唐婉儿被秦飞烟一叫,手一缓,被这男子一把握住,扣了脉门。他将掌中的纤纤玉手凑至唇边一吻,叹道:“真是绝代有佳人啊!”
  飞烟见他轻薄姐姐,飞身上前,拳脚奇施,一轮猛攻。这男子只得放开婉儿的手,见招拆招。婉儿抚着被他吻过的手,面色绯红,一时竟没想到上前教训这轻薄男子。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位华服少年,正是楚家庄少庄主楚云,来到两人面前笑道:“都是朋友,收手吧。”说罢,左右手各接双方一招,两人都怕伤着他,一起停了手。
  楚云来到婉儿面前,深深一揖,道:“唐姐姐,小弟这位朋友性子疏散些,冒犯了姐姐,我代他给您赔不是了,请姐姐见谅。”
  堂堂楚家庄少主出面谢罪,婉儿不能不给面子,她娇笑道:“楚公子身份尊贵,您的礼小女子可不敢受,称我姐姐更不敢当。”
  楚云笑道:“秦姐姐是我旧识,唐姐姐自然也是姐姐了。”婉儿转头看向飞烟,她又如何与这楚云熟识,她需要解释。
  飞烟被她瞧得低垂了头,上前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姐姐,我等会儿细细说给你听。你可莫要说咱们的来处。”
  楚云给大家介绍了,这些客人大多是杭州的权贵,令婉儿吃惊的是,和自己相斗的男子竟然就是号称江南鸿儒的明承庆。
  楚云邀婉儿和飞烟同饮,大伙儿闹哄哄地重回了筵席。婉儿昏昏噩噩地随着人流前行,明承庆从她身边走过,贴着她发梢悄声道:“明日晚间与我同游西湖,莫要忘记了。”未等婉儿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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