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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集来的符方堡遗骸就埋在了大坑里。刻墓碑的时候,符强为难起来。他只知道自己这个时代的父亲叫做符兴祖,方容的爹和娘连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堡里和山谷里那些其他死难者又都是那些亲人。想了半天,只好在找来当做墓碑的石板上刻上符方堡诸亲人的字样。
做完这些,堡墙断垣内边上的一块大石吸引了他的目光。算算位置,那里应该就是当时朵儿沟教堂的后院。符强忍不住走到石头边,在记忆中地窖的地方大力跳了几下。
落脚处空空作响。符强心里嘀咕,不会是那时的地窖现在就有了吧?
龚铁石让人把地面铲开,露出了底下的石板。地窖里的发现让三姓堡的人咋舌不已,里面的搬出的几个陶瓮里装了三千两的银子和两千一百两的黄金。
符强心里不断地诅咒未来盖教堂的人。想不到那些杀千刀的家伙,居然是为了谋害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家族留下的财宝,才盖的那个教堂。
回到三姓堡时,虎爷看着符强大为高兴。说既然他能想起家里的宝藏,说明他就是符堡主的儿子,理所当然应该继承这份财产。符强总觉得着虎爷和熊延弼看他的眼神更加有些不一样,打心眼里在怀疑他们是不是听到了自己和方容说的那些内容。
符强正想问问方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感觉,发现她没了踪影,到屋里去找她时,发现她正捧着朵儿沟后山抢来的那个金盒在看。
“你说这个金盒里,除了那个神甫说的什么海图和钟表外,会不会还有符方堡的来历?”方容把盒子递给符强问。
符强也认为方容说的有道理,俩人商量了一阵后,决定把盒子给虎爷和熊延弼看看。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人,总该知道哪一类的人会破解这种奇怪的古代密码。
方容带上了哪把汽车边捡来的火绳枪,她刚才发现枪把上刻有“己酉、丁丑、己未、三”的字样。俩人都认为,既然三姓堡有这么多这个时代的先进火器,应该能够从他们的武器供应商那里打听出这把火绳枪的来历。
虎爷和熊延弼把金盒翻看了半天,俩人都是满脸迷惑,只认出上面的四个篆字是“水银仪运”。
熊延弼说:“这金盒该是包金的,要不应该不止这点分量。上边这密码用的是天干地支,名字又叫水银仪运,或许和历法有关。既然暂时打不开,不妨先放着,等以后我们去京城的时候找精通历法的人问问。”
“既然这东西关系你们两家的来历,盒子的装潢又很贵重,还是妥善收藏的好,今后不要随意给别人看。找人破解密码的时候,也要先看对方绝对可靠才行。”虎爷郑重地交代俩人,让他们把火绳枪递过去。
“去找人把铁石、有信、守忠他们叫来。”虎爷只看了一眼火绳枪,立即对符强说。
三个人不一会来到房内,虎爷把枪交在龚铁石手上,问是在谁主持下打造的。龚铁石看都不看,硬梆梆地说了一个字:“我。”
符强吓了一跳,而后恍然大悟。三姓堡这些人里原本就有各种军匠,逃亡到这里,为了生活,肯定是重操老本行最快。这支火绳枪,应该就是他们打造了拿去卖的。他们自己手里造出的枪,当然是一到手就认得出来。自己和方容拿来问虎爷,还真是问对人了。
龚铁石把枪把拆下,让符强看枪膛的底部,那上面刻着一个细小的石字。
从和他们的交谈中符强知道。三姓堡的人初到这个地方时,连打铁采矿的工具都没有,粮食也很少。开始的时候用马交换种子,还有必备的工具和铁,再打造出工具和兵器卖出去。累积了一些材料后,才开始自行开矿炼铁。而后又买进硝石硫磺,自己配制火药。符强看到的那些妇人们使用的武器,就全是他们自己制造的。不过因为三姓堡这边探不到石炭,附近也没有地方可以大量购买。他们只能自己伐木烧炭来炼铁,所以产量不高。
丰有信看了枪把上的字也说:“这是去年十二月份打造的哪批火绳铳中的。上个月咱们带着库存的八十多支去凤凰城换棉和麻。路上被宽甸堡的军士拦下,说铁铳要是在路上给鞑子劫去了就是资敌,结果被他们全部强行征用,只给了十两银子。咱们怕和他们争执暴露身份,只好忍了。”
接着他又补充说:“对了,昨天从铁厂回来时留守的婆娘们说,鞑子们就是用宽甸参将发的货引诈进堡里来的。”
熊延弼摸着胡须沉思起来,过了一会说:“按强儿和容儿的说法,那些在谷底杀害他们家人的家伙连衣服都全部扒光,不像是官兵所为。官兵虽然也很穷,可哪些人被害时,有些人的衣服肯定被砍得很破烂了,不要说官兵们,就是本地的土匪都不一定看得上。何况,会经常出去劫道的官兵肯定不缺衣服。不过火铳既然是在宽甸被征去,却由杀人的这帮丢下,而且来袭三姓堡的鞑子又用的是他们发的货引,那么这两边的事情一定和宽甸堡主管军器和官市的营官有关。”
接着熊延弼问符强和方容,能不能回忆起被劫杀时的事情,比如人长得什么样,说过什么话。
方容告诉他,只记得醒来的时候有两个人被吓跑,还喊了一声。腔调有些古怪,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龚铁石立即出去把龚珍叫了进来,让方容学给她听。方容本身就在语言方面有特长,凭着记忆学得惟妙惟肖。
龚珍才十三岁,长得眉清目秀。可能是遗传的关系,个子比方容要高了一寸。她只听了一次,就说。“朝鲜话。喊的是诈尸了。”
第十节 不速来客
“你肯定?我虽然不会朝鲜话,可是我也听过啊,这两个人的口音和朝鲜人好像有些不同。”方容显得有些惊讶。符强知道她这么说的原因,工友的爹娘就说她会五国语言,就算是听不懂,也应该能分出是不是朝鲜话。
“肯定就是。”龚珍肯定地说。丰有信和连守忠在边上解释,龚珍经常和他们一起出去换货,小姑娘学其它语言很快,碰上不同民族的人来买卖时,一般都是由她翻译。
符强突然明白过来,现在的朝鲜话和方容记忆里的朝鲜话可能在发音的习惯上有些不同。在后世的时代里,最经常听到的其实是韩国话。朝鲜半岛被日本统治了五十来年,强行要朝鲜国民学习日语。很可能一部份字词的表达方式,已经有了日语的影子。
他向熊延弼投去征询的目光。熊延弼摇摇头,告诉他。以自己巡按整个辽东的经历来看,朝鲜族的边民大都秉性淳良,很少有杀人越货的行为,除了那个朝鲜王族的后裔李成梁家族以外。
熊延弼安慰符强:“不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是我女婿,在公在私我都要帮你。这事已经牵扯了鞑子,可能还有宽甸堡的官兵。而且符方堡、巡按行驾、三姓堡两天里先后被袭,里边的内幕恐怕是不简单,我们还是从长计议。”
门外敲了几下,齐济生端着个木盘推门进来:“虎爷和熊大人该换药了。”
熊延弼愣了愣,说:“今天才注意到,齐老弟是纯正京城口音,难道不是和虎爷北上的闽浙兵的子弟?”
齐济生脸色突然急剧变化,像是有万千的感慨。虎爷抬了抬手说:“说吧,说吧。熊老弟不是迂腐的人。”
齐济生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出了来到三姓堡的原因。他本来是昌黎的医籍,当年闽浙军匠们在昌黎驻扎时就和龚铁石他们相识。后来以医丁的身份去北京太医院学习,在惠民药局的例差行医中,发现医典中对脏器的病理记述不尽详细,许多疾病依照典籍上的医治方法没有显著的效果。而当时北京一体堂宅仁医会的许多民间名医们却对这些疾病另有心得,他慕名前去求教,那些名医们全都缄口莫言。有位前辈看他真诚执着,私下告诉他,要想真正了解病理和提高医术,必须有大量的人体解剖经验。但是民俗以死者为大,解剖尸体被世人所不容,一旦被人发现,就祸患无穷。
后来在太医院大考中,他以优等被授予医士身份,放回昌黎任职。父亲去世的服丧期间,他游走行医天下,收集病例,在一些瘟疫流行的地方偷偷解剖无人认领的尸体,了解人体的真实构造。
一次在山西行医时,遇见一位叫荷科斯的西洋教士。荷科斯救济灾民,以西洋医术为患者治疗,宣扬只有疫区的人全体信耶稣,才能使该地区不受疾病的侵虐。俩人虽然因为同为灾民谋福而成了朋友,齐济生对他的这种做法却很不以为然。
回到昌黎后,齐济生又在大考中获得优等,被授予医官。
三年前,昌黎发生瘟疫,齐济生主持当地惠民药局极力救治和防疫。一次到乡下向灾民投药时,趁着荒野无人,支开了随行人员,到乱葬岗解剖尸体。在那里,他意外地遇见了也在解剖的荷科斯。俩人就尸体的病理表现讨论了很久,被找来的家僮齐炳撞见。
回家几天后齐炳失踪,接着他接到在北京的姐夫派人送来的密信。说有人举报他救疫时戮辱灾民尸体,部院已经派出人照会地方捉拿他全家,要他尽快躲藏。此后他带着妻子、女儿和两岁多的儿子四处奔逃,流落到了辽东。因为怕行医暴露了身份,一家人行乞为生。一年前一家人流落到凤凰城,刚好那里发生瘟疫。他本来想冒着暴露的危险救人,刚好看见荷科斯也在哪里,所以也就不出手了。因为担心被荷科斯撞见,会连累他,所以齐济生一家四口又往宽甸这边流浪,路上遇见了龚铁石他们,才跟着到了三姓堡落脚。
“我们三姓堡就是因为有了齐先生,一年前的那次瘟疫才会只死了几个人啊。我哪两岁的安儿,就是庞先生救活过来的。”连守忠在边上看着齐济生感激地说道。
连省带着龚铁砧和连守礼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对着连守忠三人说:“你们快去归队统领各自人手!三岔口的暗哨回报,发现大队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