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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商靠着收买南洋人山里挖来的白银宝石,林野猎采的象牙和香料,把咱们大明百姓生计的根本米、铁、棉换走,又卖给他们,一个个累积了巨万财富。现在南直隶那些豪商巨富们收购丝棉往外洋卖时,支用的银两动辄几万乃至几十万两银子。陛下一年宫中内库才收入多少两银子?这些人已经是富可敌国,财盖太仓了!”
汤务说完向吴昌时狠狠一指,仿佛他就是偷走了万历三十万两白银的盗贼一样。
吴昌时大声说:“这正说明当年月港开放有利!所谓民富国强,商人交易获利,民生因此而仰赖。商人越富则民生越固,藏富于民,利在朝廷!”
汤务好像是就在等他这句话,脸上都已经预先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说:“什么藏富于民?这些银子流进了大明,疯狂将各种民生物品运往海外,海内民生因此而每况愈下,换回的却是不能吃不能用的象牙、香料、宝石。他们给大明多交一两银子的税,大明百姓就少了四两银子的米棉可买!”
“大明每年夏收和税粮都是四百多万石和两千二百多万石,年景不好时还要更少。本来折银代米得来的税银,在年景大好,民生丰足,米棉价平的时候,只要海外的银子一两不进,那么大明疆域内的每一两银子都能买到更多的东西。可是因为这些海商不断的倒腾,变得只能越买越少。所以导致这些年的税收帐面上虽然上涨了六份之一,可是实际上却亏了五份之一,这藏富于民又藏在了什么地方?”
“那些豪商巨富,把这些物品倒给倭国、南洋。那些又都是什么人?早年沿海和朝鲜的倭患,哪一处没有他们的影子?朝廷多收了他们一两银子的税,就多送了四两银子的粮物出去资敌!”
汤务逼向吴昌时,一字一顿地说:“说是藏富于民,我看是藏富于敌吧!”
第十一节 皇帝妙计
吴昌时被汤务这么咄咄逼人地扣了一顿帽子,有点缓不过劲来,结结巴巴地说:“那是,那是因为前代海禁,他们无法通商,所以才穷极思恶。要是开放海禁,他们得以贸易,这些事情就没有了,开放月港市舶的这些年,沿海不是少了很多寇扰?”
“这就是你们东林一党的卖国谬论!”
汤务好像终于踩住了对手的尾巴,得意地喊起来:“沿海和朝鲜寇扰平息,那是俞戚二将军和李家众贤良能征善战,用刀枪火器打回来的。海禁一开,有这些海商帮忙,他们那里还用得着跑来寇扰?让那些海商们把米棉麻都买光,咱们大明的百姓自己就饿死冻死光了!”
符强心里十分惊,他记得熊延弼说过,这个汤务和他的哥哥汤宾尹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就单从目前汤务和吴昌时的辩论上来说,所持的立场却又是确确实实站在百姓一边,不像是个什么坏东西,难道是熊延弼对他的为人看走了眼?
他和熊延弼对觑了一眼,发现熊延弼的脸上也都充满着难以置信和困惑。
万历皇帝看向吴昌时的眼光严厉起来。
吴昌时那边立刻站出了几个人,说汤务说的这种情况也只是海禁下的特殊情况。如果全面解禁,那么商人都在把大明的米棉往外运出之后,本地的米棉价钱就会上涨,那么商人再从外洋运回这些物资来卖又会有利可图。商业流通之后,这些物资很快就会趋于平衡。朝廷因为这些商业流通而得来的税收,就会越来越多。商人虽然是五税其一,看起来是商人站了银子的大头,可是他们还要成本,而且并不是一个人在持有全部的资金,朝廷在其中只是坐收其利,永无亏本之患,所以朝廷只会因为商人的富裕而越来越富,这才是真正的藏富于民,君获其利。
汤务斥责对方是想当然,商人趋利,永远不会指望物资供有的平衡,他们只会在其中不断倒腾,把平衡打破、把物价搞乱后牟取暴利,而朝廷却要为这些商人打破物资平衡带来的民生反应承担后果。
吴昌时那边的人也奋起反驳,说汤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商人靠的就是大明天下的百姓赚钱,百姓越富足就越有余钱购买商人的物品。搞乱物价决不会是商人们的目标,平衡状态下的百姓民生,才是商人追求长远利益的最好环境。而且海禁屡禁不止,堵不如疏。就是不开海禁,有些不法奸民一样会走私出海,最终又酿成倭寇一样的海患。现在与其让他们逃税私肥,乃至孳生寇盗,还不如尽早开放海禁,给遵纪守法的商人以机会。这样既能有税收,又打击了那些走私奸民。
两边人各执己见争论个不休,其他朝官也交头接耳私下议论。这下连符强都觉得是越听越糊涂,不知道他们两边说的到底谁对还是谁错,而且他发现身边的熊延弼和自己一样,好像也是陷入了糊涂状态,皱着眉头不停地掳着胡须。
宝座上的万历好像又有些烦躁起来,坐在哪不安份地动来动去。
“各位爱卿。这全面解禁,既然利弊难分,就不用谈了。”
万历说着脸上有些舍不得的样子,说:“不过这要是连月港都关了全面禁海,似乎也确实不怎么妥吧?这个……可有人有什么法子,能让朕的……大明既收到大量的关税,又不让大明的物资过分外流么?”
底下的官员们一个个张口结舌,面面相觑。熊延弼往符强这边低下头,好像在整理自己袖子里的什么似的,嘴里轻轻说了几个字:“关税是税监直接收进内库。”
符强立即明白过来,原来皇帝在想的是怎么填满自己的私库。难怪刚才李化龙要自己去辽东矿税监哪领赏银的时候,这皇帝跟被人割了肉一样的大跳,还逼着赵世卿立即给自己发放银子,原来是怕拖久了,户部又给推到辽东矿税监去。
不过他又有些困惑了。记得看过的史上有说过,这个皇帝曾经下旨给户部,让从太仓拨银两千四百万两银子,给自己的儿子大婚花费用。这整个大明天下都是他的,既然户部的银子能自由支用,何必只往自己私库里塞呢?这银子放那里不都是一样的吗?
底下的人都还在错愕,那边万历又说:“你们说这要是朕也派人到海外去开采金银矿,那么回到大明的银子就是朕的更多了吧?那时候,就算是市面上米价再涨,只要我们带回来的金银能买更多的米棉,那不是算不得朝廷蚀本了?”
符强发现庭上站着的官员都从愕然状态转入了呆滞状态。皇帝的招数也太高了,这是什么理论!
万历突然好像才发现符强站在殿门边一样,冲着他招招手叫他到前面站,说他现在是二品官,不应该站到班末去。
符强躁得满脸通红,可是皇帝召唤又不得不去,只好拖着那身小丑装走到前面。
“刚才朕的话,你都听明白了吧?你觉得朕说的怎么样?”万历的语气里充满了希望符强赞同的期待。
这种事情绝对是博得千秋骂名的好机会,如果在后世来说,还能用来炒作一下名声,在明朝怕是上街都会被人丢石头的。
符强的冷汗,从额头上沁了出来。
第十二节 东南有金
“陛下的话实在深奥。这个,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草民……我年纪太小,又没读过多少书,这些海禁、商业都是经济民生大事,实在是想不明白。子又曰:十邑之内,必有忠信。这里朝堂上都是四方有学问来做官的……陛下还是该问问他们。”
符强赶紧搬出路上熊延弼教的那些东西,故意把‘君子上达,小人下达’说成皇帝聪明自己愚蠢的意思,表示自己水平太差,好把这个问题推给庭议的大臣们。
万历张大嘴巴愣了半天,问:“这个‘君子上达,小人下达’这么用法,是谁教给你的?”
符强下意识地往熊延弼看了看,熊延弼正在把袖子往脸上遮。他可不敢说是熊延弼教他这么个解释法,要不估计得被他掐死,只好说:“微臣是自己看书看来的。”
万历脸上有些尴尬,说:“朕也忘了你是武将,年纪又小。咳咳,你还是应该读点书,要不然朕委派你出去担当大事的时候,还不给人骗了。”
“赵世卿!你是户部尚书,这既然是经济之道的事情,就由你来说吧。”万历好像和赵世卿有仇,往他一指,大声说。
赵世卿满头是汗,嘴巴里臣臣臣了半天没说出第二个字。万历不耐烦起来又催促了一句,赵世卿急忙说:“臣以为,他们既然各执己见,又各有道理,难以判断。不如……不如问策天下,所谓‘十邑之内,必有忠信。’一定会有人能够解答得了的。”
万历显然很不高兴。他问的是他那个海外开采金银的主意怎么样,赵世卿回答的是汤务和吴昌时争论的话题。这也就算了,还慌不择词,连符强刚才用过的推脱招数都搬了过来,明显就是在推脱。
就在万历对赵世卿翻着白眼,像是要说出些什么挖苦话的时候,叶向高突然启奏说:“臣以为赵尚书说的‘问策天下’有道理。今年的增开的恩科会试就在八月,不如只考策论,以海禁和农商、织造的政措为题。这样既可以征集天下妙策,又能选拔有经济之才的仕子。”
万历脸色更加不好看起来,恼火地说:“问策就问策吧,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时候原先和万历说话后离开的太监,捧着两个丝帛卷轴回到大殿,在万历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符小哥儿,你虽然年齿稚嫩,却神勇猛贲。两次胜仗都是以寡击众,还斩杀了大酋,说明你足堪大用。嗯嗯,朕很欢喜。”万历看了看那个太监带来的卷轴后,那张脸上的表情,就像那件蓄谋已久的事情就要启动一样,笑眯眯地对符强说。
符强心里一跳,赶紧小心地谦虚了几句。心想坏了,自己这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