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平亲自撑船上岛。展昭一上岸就连连赞此处清幽,直如世外,神仙也住得。白玉堂不由生出三分得意,道:“我看上的地方能有错?今晚咱俩不回去,在此歇了,谈文论武,也做回神仙怎样?”
展昭还没答话,徐庆抢先道:“论武?俺也不走了。”
韩彰道:“听见‘武’字就来劲儿!他俩谈起诗书来,你插得上嘴?”
徐庆道:“怎么不行?几年前中秋节俺做了首诗,大家还不是笑着说好!展老弟,俺念你听。。。。。。”咳了声算清了嗓子,刚要张嘴,就被蒋平笑着打断,道:“三哥那打油诗也别念出来惹展兄弟笑话了!三哥有家室的人,能跟他哥俩比?小心三嫂恼你。”
徐庆道:“你三嫂才没那么小心眼。”到底有三分气短,不再纠缠。
蒋平道:“五弟在家歇了两天,狂劲儿又上来了。展兄弟,你可不能由着他性子——他兴起能闹到天亮。”
展昭笑道:“难得偷个闲,有清风明月做伴,一夜不眠又如何!”
白玉堂哈哈笑道:“果然是我知己。”
蒋平摇头道:“我是大俗人,就不知道不睡觉看这看了几百遍的山水有什么意思。”说话间上了楼。
展昭四处打量,白玉堂打开锁取出图纸帐册,道:“我这儿看似清幽,为这些俗物却暗藏杀机。展昭,你可有察觉?”
展昭摇头道:“我对此道一窍不通。”
白玉堂道:“你若独来,只管沿路走,休要穿林越脊,保你无事。”
展昭了悟,瞥见他打开密封的图纸,忙转过目光,道:“你们忙,我下去走走。”
蒋平离他近,一把拉住,道:“见外了不是?”
韩彰也道:“这些原不避自家兄弟,贤弟有兴趣来看看听听,若无,随便找本书看也好。”
白玉堂笑道:“听见没,二位哥哥都这样说了,你要敢走,就是把大家当外人了。我们这事无趣得很,你找本书里屋看去。”
展昭不好再走,随手从架上取了本书。
白玉堂领他进里间,轻声道:“我看你有些酒意,在这儿歇会儿吧!”
展昭倒在小躺椅上,道:“方才多亏你和大嫂解围,不然定被三哥灌醉了。你忙去吧,忙完叫我。”白玉堂转身出去。
展昭半躺在椅上,他自入公门,极少有这样闲散的时候,书拿在手中,看窗外翠竹摇曳,绿意袭人,说不尽的惬意。外间传来白玉堂与韩彰说话,徐庆那大嗓门不时加两句,还有蒋平算盘滴答,很是热闹。他静听着,心中只觉温暖,自父母亡后,还是第一次有种回家的感觉。午后的风穿窗而来,带着丝闷热,酒意未退,真有些昏昏然了。
白玉堂待韩徐二人听明白了,收了图纸,进来看展昭,没想他在椅上睡了。想是体力未复,奔波几日,斗了一场,真累了。忽想起紫藤花下那个吻,一阵脸热心跳,忙定了定神,上前叫他。
展昭原只是浅眠,随既坐起,道:“忙完了?我怎又睡着了!”
白玉堂点头道:“定是累了,睡会儿晚上才有精神。”
两人出来,韩彰正帮蒋平念帐,蒋平低头只拨弄算盘,果然快了许多,不过一刻也就核完,查出的遗漏,自有蒋平去处理。
四人檀木椅几上坐下说话,多半是徐庆向展昭请教武学问题,展昭甚有耐心,一一细答。白玉堂也不时插上两句。一旁蒋平,韩彰听了,都觉受益非浅。
看红日西坠,徐庆道:“展小猫,可惜你们后日就要回京,再见不知到哪日了!以前俺有不明白的问五弟,老五性子急,说不两句就烦了,哪有展兄弟耐性!有空还跟老五一起回来。”
展昭道:“有时间定来与三哥再讨教。”
韩彰道:“五弟,晚饭回不回去吃?若不回去,我叫人送来。”
白玉堂道:“跑来跑去麻烦,二哥叫青岚送吧。别忘了这猫儿的药。”
韩彰点头,叮嘱道:“展兄弟,五弟精力极旺,以前弄起那些个机关来,几夜不眠也是常有的事,我们几个谁也比不起。你现在身体休由他性子闹,早些睡。”言语亲切,正如亲亲兄长。他本少言寡语之人,能说出此番话,展昭意外之余特别感动,道:“二哥放心!”
大家一起下楼,展白送至岸边,看他三人撑船回去。
**********************************
红日坠入山后,天色渐暗,青岚划小船来,远远看见少爷跟展大人在水边石上坐着,正在说笑。两人见他来方起身,就用湖水净了手,拂了拂衣,一起回到阁上。
白玉堂吩咐青岚在二楼走廊之上设好木案竹几,二人坐好。青岚摆好酒菜,白玉堂道:“烧些水,沏壶茶送来。”青岚领命楼后配房去了。
白玉堂举筷夹了片笋,道:“尝尝这笋,他们知我脾气,都是新挖的。”
说着放入口中。展昭伸出筷子,也夹了片,入口尚带有少许青气,脆甜可口,当下忍不住又吃了几片。白玉堂看他吃得高兴,甚喜,又把余下几样菜劝他吃了许多,直到展昭连说“饱了,饱了”才罢。
饭后青岚茶也沏好送上来,白玉堂道:“盘碗收了就没事了,你回去吧!”
青岚道:“爷,小的不敢回去。福管家叫小的今晚好生伺候两位爷,现在回去怕是要被骂的!”
白玉堂眼梢一挑,道:“好哇,你怕他骂就不听我的了。”
青岚求道:“哪敢不听爷的!许久不见爷,就让小的在爷身边多呆会儿吧!”
白玉堂笑道:“说的怪可怜的。。。。。。我记得后面配房也有床,屋里拿条薄被,睡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青岚原想留下,见爷话说到这份儿上,也不敢再要求,进屋把床铺整理好,开箱找条半旧薄被,出来道:“爷,展爷,小的下去了,有事叫我。”展昭含笑点头,白玉堂却挥手不语。
喝了盏茶,白玉堂伸手去取酒壶,方触着壶把,就见展昭一伸手,抢过酒壶,道:“今早还醉过,别再喝了,这原也不是好东西,多了伤身!”
白玉堂心头一暖,缩回手,道:“好,听你的。”
展昭见他如此听话,心喜之下,回他真心一笑,白玉堂看得清楚,酒虽没喝到,心却醉了!
白玉堂就展昭武功路数又问了些疑问,展昭言无不尽。白玉堂又主动说了些自己师门旧事,学艺经过,他在朋友面前向来健谈,把个枯燥无趣的山居生活也说的生动非常,展昭听得甚专心。
白玉堂打住话头,提醒道:“你该吃药了。”展昭取出方才青岚带来的玉瓶,倒出一粒,纳入口中,吞了下去。
白玉堂接过那玉瓶打开看看,道:“这味儿可真够香的!”起身凑过来伏在颈间,拉住他衣领道:“我闻文身上有没?”
展昭使力把他推回椅子道:“干什么!如此举止让人见了成何体统!”
白玉堂涎着脸儿说:“你是说没人见就成体统了?”
展昭气道:“歪理!”赌气不理他,举目四望,见半轮清月,银辉四射,朱楼翠林,绝然出尘,哪似人间?不禁道:“此处堪称佳境,你盖这座楼,恐怕要费不少时间吧!”
白玉堂笑答道:“造物神奇,天地间灵物本多,但看尔是否有慧眼。你看这一片明湖,可比那些名山名水逊色?”展昭道:“还多七分清幽。”
白玉堂一指水域,道:“再过两月,这里就是半湖清荷,可惜到时怕是无瑕回来。”
展昭想起家乡那片荷塘,明月之下,不由起了思乡之情,道:“我家乡也有大片荷塘,先母最爱月下赏荷,夏夜里常带我去。。。。。。”
白玉堂见他忧伤,岔开话题道:“是吗?明年我陪你回去看看。猫儿,我还没问你,叫你好生歇着,怎跟着来了?”
展昭抬眼道:“我见你信上三言两语,字迹又不似平日流畅,想起你最近有些异样,不知怎的就胡思乱想,担心你否瞒我去涉险,哪还坐得住!”说的人无意,听的人却是有心,白玉堂喜极,伸手把臂道:“原来我的事你如此上心,不枉我素日对你一番情意。”
展昭只道他说的是“情谊”,道:“你我情谊原不比他人,你有事更不该瞒我。午间你那几句话骗了四哥,我却不信。你到底为何烦心,现下可肯相告?”
白玉堂松开他,起来转身斜倚在栏上,道:“如我说四哥猜的不错,你做何想?”
展昭惊疑道:“此话怎讲?你真有心上人了?我怎不知!”
白玉堂默然不答,半晌以手拍栏,轻吟道:“青青子衿,幽幽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不谈这些,以后你就明白了。”
展昭难得见他这样,心中有些乱,就想问个明白,道:“以你才貌,哪有求不到的佳人?怎如此伤怀?”
白玉堂道:“一怕唐突‘佳人’,二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展昭不由笑了,道:“这话透着英雄气短了,你不去求怎知流水无情?说不得那佳人本有似水柔情,只怕花儿不落呢!”
白玉堂忽转过身,目光闪闪,道:“有道理,大有道理!难为你这不解风情的人能说出这话,当浮一大白!展昭,你看我这品貌可能入‘佳人’眼?”
展昭含笑上下打量他几眼,但见明月下他一身素白缎衣,衬着玉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