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跳下车,道:“好说,好说,三位准备一起上,还是单打独斗,划个道来。”
钟雄还未开口,那兄弟二人已道:“不劳钟老弟,我们兄弟一人一个,定把他们收拾了。” 忽然闪身挪步,扑了过来。
展昭白玉堂齐喝一声,“铮”地拨出长剑, 两道金虹映目,飞雪也不能掩其光华
。剑影飞到眼前,葛氏兄弟瞧得清楚,四掌齐出,破空一声锐响,掌风击到剑上,震得展白二人手腕一麻一酸,心头各自一惊——自出江湖来,还没遇到过内力如此深厚的对手。
葛大道:“且慢动手,老夫问句话,巨阙画影既在你们手中,你们是袁太常和林沐风门下了?”白玉堂与展昭对视一眼,奇道:“算你眼利,怎么,跟我们师傅有点交情,想叫爷爷手下留情?”
葛大磨牙道:“是有交情,生死的交情,当年你们师傅联手打伤我兄弟,我兄弟一直铭记在心。我们此次到中原就专为找你们师傅而来,事隔十年,不想两个老儿踪影不见。今日碰上你们,是苍天有眼,我兄弟就割下你们头颅,挂在襄阳王府门前,布告天下,看他们露不露面。”
展昭冷笑道:“多说无益,当年哪位与家师过的招,出来让展某见识见识,长进没有。”
葛二跳起,一掌拍来,道:“好小子,老子今日要是再败在你手下,这江湖就没脸混了!”
展昭诚心激怒他,一剑挡回道:“夜郎自大,展某今天就叫你回那穷疆僻壤继续做井底之蛙。”
葛二的养性功夫本不怎样,怒吼道:“好哇,老子今天不割下你头,就一头撞死在这山壁上。”再出掌气息已微乱。
………
那边白玉堂一言不发也和葛大动上手,狭窄的山道上激起阵阵掌风,道道剑气,把钟雄逼得退后几丈,飞身上到半坡,抽刀掠阵。
葛大一声厉啸,忽然飘起,越过白玉堂头顶,向他后脑拍出一掌。 白玉堂一仰身,一招“银河倒挂”划了过去 。 葛大怪笑缩手,道:“好
!确实得了袁疯子真传。”尖长的指甲,随声朝白玉堂脉门上敲来。
白玉堂怎肯让他碰上,左手一弹,一粒石子朝葛大双眉间飞去。
葛大向左移开一尺避过,向白玉堂当胸抓去 。这一抓之势,足可掏心裂肺 。
白玉堂把剑一横,稳稳守住。
葛大微“噫”一声,一连换了六种身法,指风连连,但白玉堂始终以一剑当胸,脚在尺许方圆内腾挪,险险守住,居然攻不进去。
葛大攻不进去,白玉堂可要反攻了。 他一出手就是师门最厉害的杀招,剑势一起,正如张旭醉书,号呼狂走,索笔挥洒,变化无穷。
但就在白玉堂蓄势即发之际,葛大已翻了出去。
剑气一闪而逝,落了个空。葛大怪笑,又飘到了白玉堂的头顶。
白玉堂心知是遇到生平罕见的对手。
他立即做了一件事,一剑划地挑起片片飞雪,雪花撒在半空,略挡了视线,而后一剑挽出,恰似点点飞雪,罩住葛大全身。
他这一招堪堪使出,葛大突然脱下坎肩儿,迎头罩套下去。
白玉堂剑势使到一半,便见眼前一黑,忙向后闪,掌风追来,隔衣拍上了他前胸。他抑住胸中上翻的血气,不顾一切,辨识风势,一剑穿衣而过。
葛大一掌得手,正在得意,忽一道亮光从褐色的衣衫中刺来,胸前一点刺痛,欲向后退,奈何身在半空,急切间收不住下坠之势。白玉堂脚一跺,贯注全身功力,无声腾起,长剑隔衣,全力前伸,剑身穿衣,而过直至没柄。
葛大大叫一声,回身一扯,想抓住白玉堂,但刹那间相差不过毫厘,手刚落空,身体重重摔落在雪地上,胸口一柄长剑乱颤。
白玉堂一招判断正确,果然重创了敌手,撩开头上衣物,胸中一闷,踉跄两步,弯腰咳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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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二疾退,越退越快,山风吹得衣发扬起,然扑面的剑气更使他心惊——这个青年,身法剑法竟胜过十年前的林沐风!那把古朴的名剑,此时正在他胸前一尺左右游移,剑的主人,脚下点雪不惊,如影随行。
葛二身子蓦然离地,在山壁上一点,鹰也似的从半空扑向展昭,两只乌黑的手张开恰似玄铁铸就的鹰爪,朝展昭顶门抓来。
剑虹乍现,展昭猛一仰身,腰弯到与地面平,巨阙一挑,连守带攻,角度诡异,葛二一惊,当年他就是败在这一招下!心一虚,忙倒翻出去。
展昭即刻弹起,挽起剑花一片。
葛二落地于三丈外,展昭却已拦在他的身前。
山风猎猎,吹不弯展昭挺拔的身姿,暗蓝的束发缎带,暗蓝的衣袍在夹杂着雪的山风中狂舞。葛二面风而立,以袖遮风,他的身子微微颤抖
,肩胛处有血淌下。展昭的剑,正指在他肩前,凝住不发,剑身嗡嗡有声。
葛二目中似要迸出火来,道:“你杀是不杀?”
展昭摇首,收剑,无言。
葛二看着他深邃若夜空般平静的双眼,心头不知是何滋味,道:“你倒比林沐风仁厚……老子一世英名算毁在你们师徒二人手中,老子说话算话,既然没本事割了你小子头颅,就把脑袋送与你!”身形一斜,全力向山壁上撞去。展昭拦截不及,葛二已经伏在石壁下,挣扎几下,断了气息。
展昭没想到这葛二如此烈性,也起了分敬意,叹一声,转身看向白玉堂。
正巧看到白玉堂踉跄退后,弯腰轻咳。心中大疼,方要开口,突然长空一声尖啸,五点飞星疾打而来。巨阙一绕,叮当几声,暗器落地,乃是五柄锐利飞叉。
就在这一挡间,钟雄的身影,直扑而下 ,目标却是十丈外刚刚站直身躯,以手抚胸的白玉堂!
展昭身法施展到极点,后发先至,一剑逼到钟雄前心。
钟雄应变神速,身形一矮,刀光闪处,削向展昭双脚。
展昭不知附近还有没有敌人,但玉堂已经伤了,速速退敌,离开此处方是上策。闪念间,剑光大盛,从未出手过的杀招带起一声尖啸,笼住钟雄前胸大穴。钟雄大喝一声,刀迎上,直托了上去
,转眼间刀影剑影光华刺目,不辨两人身形。
白玉堂深吸口气,从葛大身上拨出剑就要上前。忽二人分开,钟雄面色苍白,宝刀落地,人跌跌撞撞退到山道边,眼看就要滑落山沟,方稳住,双臂软垂在身侧。
白玉堂眼利,看他面色,必是吃了大亏,闪身冲过去重重两脚踢在钟雄腿上要穴,待他软倒,方笑道:“展昭,今日你可使出真功夫了,这钟二庄主身手,我要胜他必得多花些功夫!”笑声震动胸膛,又闷咳两声。转头去看展昭,脸忽蒙了层冰雪。
展昭的剑尖有血。
血,在剑身流动,由剑锷滴下,自手背滑落,源自袖中。
钟雄全力施展的一刀,也割破了他的右腕。白玉堂狠狠瞪了钟雄一眼,眼神似寒冰利剪,阴狠之态连钟雄这样的豪杰,也不由一颤。
展昭已走过来,左手执剑在雪窝中拭了拭,还剑入鞘,先不管钟雄,拉过白玉堂,把住脉门,道:“我看看伤得怎样?”
白玉堂恨恨道:“没你重!”却没有挣脱,知如不顺了这人意,他是不会安心的。
展昭松开手,长出口气,道:“无大碍就好……”
白玉堂一言不发,拉展昭到车边,推坐在车辕上,拿出方才的酒瓶,道:“手伸过来。”
展昭把被血浸湿的袖扣拉高,露出手臂。白玉堂拔开瓶塞,烈酒缓缓倒在伤口上。刺骨的寒风,没有吹散展昭额上冷汗,他闭目,左手五指紧紧抠住车辕,右手臂不由自主的颤抖着。白玉堂清理好伤口,怀中取出金疮药撒上,又从包袱里找了件洁净内衣,撕下一条,仔细缠好。
药物的凉意驱散点展昭的晕眩,睁眼道:“百草丹在我怀中,你吃一粒,不要硬撑。”
白玉堂站起,举手拭额,抹下一层薄汗,道:“放心,前面还不知道有没有人拦截,你这手不是三五天能好的,我知轻重。”从展昭怀中摸出药来吞了一丸。
展昭看他咽下方道:“玉堂,我没告诉过你,我左手剑虽然不如右手,但使得也不错。”
白玉堂跳起,道:“你这猫儿,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展昭一笑,下了车辕,走到钟雄跟前,道:“二庄主,得罪了,跟我们回京做个证人。”
钟雄闭目长叹:“是钟某当初失策,如是在庄中时抽出白五侠的剑看一看,也不至于有今天。”
白玉堂笑道:“吃你一顿饭,我白玉堂十倍送还,开封府的牢饭还是不错的。”弯腰夹起钟雄,撂到车上。抵住道上断树,一推,断树滚下山沟。
白玉堂拉起缰绳道:“你进去歇着,前面只有我做你的车夫了。”
展昭道:“看天色,赶急点天黑还能到洛阳府。” 钻进车厢,靠在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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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天欲晚时候停了,天边居然有几缕夕阳余辉穿云而出。洛阳城中被连绵大雪困扰了数日的百姓脸上露出笑容,明日,该放晴了。
洛阳府衙内,张府尹忙完了一日的公务,坐在书房与张子翰谈诗论文,不知不觉间天光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