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发相信聊天时苏铮说的话,每一段刻骨铭心都可以烟消云散,可能死的时候都未必记得。人类,就是这样的残忍无情。
宋沙请她一起尝尝新到的秋茶,安溪带上来的上好乌龙。文卿照例谢绝,对宋沙不想留任何工作外的幻想。宋沙照旧无所谓,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文卿苦笑,方圆十里,连小混混都不敢招惹自己,说白了,身边除了他这一枚雄性,的确没有其他选项。但是,她毕竟有不选的自由。
宋沙招呼伍兵去他办公室,最近要出售泉韵的股份,买家云集,连米倍明都表示了相当高的兴趣,但是俞露好像不是很高兴,今天在例会上还说,宋老大是不是不打算管大家了?
泉韵的事情加上伍兵对保安部的清洗,公司的气氛很紧张。文卿听说有人打了恐吓电话,要伍兵小心些。但是无论宋沙还是伍兵,好像没事人似的。
与伍兵擦肩而过,心底竟还有滔天巨浪。熟悉的味道转瞬即逝,遗憾浓得让所有思路断线。不知道他是否像自己这般没出息。
晕晕地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看着数字一个个地变,文卿想起关于电梯的一个故事,说电梯门一开,便是一个不同的空间,这个空间,这个空间时间都是静止的。从这个空间回到原来空间的唯一方法就是跳楼,但那样必得摔死。其实,在那个时间凝固的空间里待着,也未尝不可。她已经找不到生活的意义。以前,有法律,有正义,有生活,有爱,现在?怀疑的怀疑,否认的否认,消失的消失,什么都没了——连寻找的力量都没了。
时间是用来消耗的,是否消耗或者静止,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到了一层,门开了,她还没出去,外面冲进来一个人。脖子上一凉,耳边有人说:“别动,上楼去!”
真是倒霉,贼窝里遇到贼,怎么就那么巧?
“几楼?”
“顶层!”
然后在电梯里冲着监控喊:“宋哥,兄弟跟着你这么多年,你要不是给兄弟一个说法,今天就死给你看!反正这条命也是你给的,老四我今天还给你了!”
江湖恩怨?文卿发现自己竟然很冷静,脖子上冷飕飕的,,开了刃的,还带着血腥气。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刀子上本来就有,但是钻进鼻腔,竟然让她很兴奋,要死了吗?
宋沙的办公楼是一座二十五层的大厦的配楼,只有七层,但里面严密得好像五角大楼,说是他的王国也不为过。点了七层的按钮,上了楼顶,那人似乎熟门熟路
,掏出钥匙就把安全门打开。
秋风送爽,疾风知劲草,半长的头发被吹成一团鸡窝。那人推着文卿走到大楼的边缘,还没站好,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四,你冷静点儿!”
“伍兵,你老婆在我手里,看你怎么嚣张!”
要说那么巧,原来人家是找着自己来的。
刀刃冰凉,不过眼珠尚且能转,只看见一角熟悉的西装。哎,他来干什么?英雄救美的机会,留给宋沙多好。一旦获救,自己感念宋沙,说不定就此成全大家,不必如此牵扯。
可是,我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文卿收回目光,眼前一片虚空,她已站在大楼的边缘,风很烈,天很凉,秋杀,是死人的季节啊。求啥,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眼一闭,心一横,竟没有一丝求生的意念。
“老四,有话好好说,先把你嫂子放开。”是宋沙的声音,一样的紧张。
第二十三章 我没有想象的坚强
表面上越是强大的人,内心也许更脆弱。现实能让我们变得越来越强大,更有可能在一瞬间让我们的世界坍塌。
呃,嫂子?
“伍兵不是我哥!”老四激动地乱挥着刀子,抓着文卿的胳膊晃晃悠悠,几次推到楼外,差几厘米就拽不回来。
宋沙道:“那我算不算你哥?”
“是,我认,你是我哥。宋哥,我只认你这个哥!”老四激动得都哭了。文卿大概知道宋沙说什么,何必呢?只怕从今后,再拒绝不易。
“文卿是我未婚妻。算不算你嫂子?”宋沙终于说出来。
周围还有很多人,跟着伍兵和宋沙上来的,不仅有大厦的保安,还有其他部门的主管,当初也是跟着宋沙打天下的。
“真的?”老四有点儿不信,“这婊子是伍兵的相好,我亲眼看见伍兵的钱包里有她的照片!”
我的照片?文卿霍地睁开了眼睛,伍兵还有自己的照片?她怎么不记得?
“他们分手了,现在文律师是我老婆!老四,你放手,哥不骗你,咱们有事情好商量、”宋沙紧张地说着。
“宋哥,你骗我!你重用伍兵,连他心上人也保护。宋哥,哥们跟着你那么多年,你不能看着别人欺负咱啊!”
“老四,只是重新安排,你如果不满意,敞开来说亮话,哥可以考虑!都是自己兄弟,拿着刀寒碜不寒碜!”
“宋哥,我就想回保安部,您看着安排!”老四说得斩钉截铁。文卿
想,一个保安怎么那么火呢?
宋沙说:“现在的保安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知道你要什么。你要是真不愿意,我跟俞总说说,你去泉韵吧,她那里正需要人。”
“不,您要把泉韵卖了,我去那里有什么意思?宋哥,兄弟就要跟着你!”
“老四,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别人的?”宋沙突然凌厉起来。
文卿觉得身后的人气息有些犹豫,心想,看来,不全是兄弟义气,后面都有撑腰的。
“宋哥,这你别管。要我放手也行,第一,让伍兵离开保安部去泉韵,这样才见宋哥的诚意。而且有他在,宋哥你就顾不得兄弟了。第二,宋哥,咱的根儿您不能放啊,兄弟们都指着这个吃饭呢!”
宋沙道:“你放手,这事好商量。”
老四一比画,文卿觉得脖子上猛地一热,“不行!您现在就得答应!”
“文卿!”同一时间,文卿听到两声叫自己的名字,一个从宋沙的位置,另一个却在自己的一侧。
还没想明白,接着被人抱在怀里,黑糊糊的,只有耳朵还在工作。
外面是打斗声,这个怀抱不是伍兵的!
伍兵!
文卿挣扎着想看,却被摁得死死的。就听宋沙说:“快,带下去包扎!”
上来四五个人,连抬带架把她弄到大厦。一回头,看见伍兵和老四在楼顶的角落缠斗。她知道那地方稍一歪就掉下去,连挡得都没有。
身后的大门重重关上,文卿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是掉下去,我也不活了!
伍兵没有掉下去,周围这么多人,一拥而上,天神也能绑住。
文卿的脖子上被拉了个扣,流着血。当时宋沙河伍兵以为割开了动脉,冲动之下,伍兵才在没有到位时直接扑了上去。幸好老四爷不想死,离着边缘还有段距离,不然就算不想死也被伍兵撞到楼下去了。
文卿从医院出来,没看见伍兵。宋沙等在外面,笑嘻嘻的好像啥事都没发生。
“老四呢?”
“嗨,都是兄弟,想不开而已。你别见怪。”宋沙反过来替老四求情。
“没什么。”文卿低头要走开。
宋沙拉住她,深吸一口气,才说:“你看,我都说你是我——我老婆。我也不要求你以身相许吗,正儿八经的给个约会机会,行吗?”
难得他窘得像个大男孩,文卿替他不值,“我有什么好的?你——”看他一脸诚恳,话锋一转,“我们不可能,但是如果只是吃饭,你别胡来就行。”
宋沙敬礼保证,开心得不行。
坐上他的车,文卿觉得有点好笑。现在的宋沙纯洁得好像言情小说的男主角,以前那个威胁自己的流氓,冲自己耍狠的强盗,都是他吗?都说女人善变,男人为自己的面子,又何尝不是百变千幻?
宋沙郑重其事地把约会时间定在周末,地点事泉韵的二楼。
文卿休息了一天,抱着电话等伍兵的消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宋沙也没消息,好像突然都消失了。
第二天上班,严律师问了一下她的伤势,然后告诉她,不要乱说,就说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所里其他人好奇不已,文卿一一推脱,心里明白,老四的背后肯定有事。
王律师把文卿叫进办公室,原以为是问伤口的事,没想问的却是宋沙是否真的愿意出售泉韵的股份。关上门说话,王律师承认,不想让米倍插手泉韵,但是他对泉韵志在必得,王律师想问问文卿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没有。
文卿摇头否认,自认为听到的不是风言风语而是确切的消息,这样说肯定算不得撒谎。
“文卿,我不想让老米拿到股权。你有办法吗?”王律师问。
“啊?这样做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没人知道就是合规矩!”王律师愤然,“你怎么就那么迂?这样吧,米氏的尾款我拿出五万给你,怎么样,够意思吧?”
“王律师,不是钱的事情。” 文卿赶紧说,“咱们背着客户折腾,万一知道了就不好了。”
“怕什么?老米是我的,宋沙追你追得天下皆知,我本来就是让你直接跟他开口的,怎么不能让他知道?”王律师眯起眼睛,“你不是怕老严和老范吧?安啦!只要给点儿钱,他们根本不管的。”
文卿想解释,自己和宋沙没什么,但是摸了摸脖子,好像有点儿解释不清了。
一厢情愿地黏糊黏糊,最后好像真的有那么回事一样。谁也不问被黏上的究竟怎么想,当初自己倒追伍兵,是不是如现在的宋沙呢?
“行不行?给个痛快话。”王律师等得不耐烦,催促道。
“你要是想做什么,我绝对不说,但是,我帮不了你。” 文卿清晰地说。
“你怎么这么傻呢?难怪被伍兵甩了。”王律师恨恨地捅文卿的痛处,“照你这德行,迟早得被宋沙玩完甩了。”
“王律师!”文卿突然怒了,大声地制止她。
王律师还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