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封建迷信,加歧视妇女,我坚决不从这香灰上走过去。”羊角辫又一手叉腰,一手指点江山,多么熟悉的动作啊,要是十多年前,整一标准的红卫兵么。
说着,她就已经踏进门来。
整个屋子似乎晃了一下,我当时觉得。
和小白脸打了个眼色,小心戒备起来,并拉着小姑奶奶坐北朝南,说是给半边天同志的尊贵位置,其实这是方位里的背山面水,阳盛之位。
我和小白脸,又无聊地敲起木鱼,念起经来,可让我们诧异的是,羊角辫也读经书读得有滋有味。
小白脸冲我直挤眼睛,我压制住用木鱼槌敲他脑袋的冲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周围又一次地安静了下来,被羊角辫这么一闹,我的恐惧感也降低了不少,子时也就是十二点早就过去了,再过一会儿天便要亮了。
正是让人最犯困的时候,我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只是身体摇晃强撑着不睡,不时往木鱼上敲那么一下。
然而,渐渐地有一阵烦闷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一阵苦闷,仿佛喘气都很困难似的。
小白脸似乎开始打起了瞌睡,嘴里还不清不楚地念着经,约莫过了盏茶功夫,眼睛无意地一瞄过镜子之后之后,脸色立刻就煞白了。
忽然发现有人在踢我的脚,抬头一看,发现小白脸面色有异,刚想开口询问,忽然听他的经念的有点奇怪,仔细听清楚的时候,大吃一惊,因为他翻来覆去念得就这么一句话。
“都~不~要~乱~动,她~在~我~后~面。”
我偷偷地往他身后打量,可是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啊,循着小白脸的视线一看,原来是桌上那面镜子,从我的位置,似乎能看到白色的影子,然后是一点黑色的,那是眼睛!
冷汗马上就滴了下来,原来“她”也在借助镜子打量我!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撇过头去,还和羊角辫相对一笑,继续低头念起经来;其实心里慌得快不行了,因为我的两条腿实在是抖得厉害,都没有一丝力气了。现在身上根本没有黑狗血,估计小白脸也没有,要不然不会比孙子还乖了。
这么近的距离,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我们正襟危坐,丝毫不敢有其他的动作,没有察觉到异样的羊角辫,仍然在津津有味地看着她那本佛经,起初我们还诧异难道她能看懂梵文?
后来才发现,那是带翻译的,小丫头正翻来覆去地当故事会在看呢,偶尔还蹦出几个词,我和小白脸都是心惊胆战的,幸好,“她”似乎没作出什么反应。
这真是一种煎熬,我很想跳起来,拿把桃木剑跟“她”拼了,最终却没有,因为老头说过,人鬼殊途,你不惹他,一般不会惹你,但是如果逞强和恶鬼作战,即使胜了,也会灵体受损,败了就更凄惨了,直接承受他的怨气,成为他的接班鬼了,他的怨气消释了,而你又得横死,成为下一个满怀怨恨的厉鬼。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念着什么,心里一个劲似的做着祈祷,老君大哥,别打瞌睡了啊,这位小姑奶奶,床上躺着不舒服么,何必要出来乱走呢。
脖子后面,一根根凉丝丝的东西贴了上来,我知道那是什么,在大门外一瞄的时候,就发现小姑娘的头发很长了,我强忍住打哆嗦的冲动,嘴里继续絮絮叨叨地念着,全身忽然仿佛流过一道道冰冷的电流,汗毛全部竖了起来;看着小白脸脸色铁青,嘴唇乌紫的模样, “她”应该吸收过他的阳气,就好像取暖一样。
小白脸早就借着换经书的机会,悄悄将铜镜挪动了一下朝向了我这边,我断断不敢去看的,眼睛立时半眯了起来,在这初秋的时分,穿了春秋装外套的我,竟然也冷得直打起哆嗦来。
“安仔,”不顾我们连打眼色,羊角辫拿出手电筒,摁下开关,可怎么拨弄也不亮,抬起头,红着脸对我说:“我想去解手,外面好黑,帮我看着好吗。”
在这种环境之下,唯物论者羊角辫也有了丝丝的动摇。
“可以忍一忍么?”我苦瓜着脸说道,背后面似乎有了点动静。
“人有三急,你不知道吗!”羊角辫叫道,“刚才还半边天半边天地献殷勤,现在就不搭理我了!”
说着一拉我的手,将我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坏了!一阵隐约的历啸,我瞄到镜子上似乎有个白影一飞而过,赶紧想挡在羊角辫的身前,却已经完全来不及了,羊角辫猛地抖了几抖,翻了翻眼白,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往下栽去。
“冤鬼冲身!”小白脸叫道,“快用黑狗血,快用,晚了就糟了。”
我下意识地摸索着身上太阳神口服液的小瓶子,猛然想起来,那双特制的筷子!
当下赶紧掏出大筷子,夹在羊角辫眉心之间。
而小白脸忙着往羊角辫身上撒着香灰,贴着符咒。
“好了吗?”我问道,
小白脸点点头。
我用筷子一夹,然后使劲地往外拉了起来,那头似乎在尖叫挣扎,也在努力地往后拽着。
小白脸立马又是一张符咒贴到了羊角辫的天顶穴上,筷子上的力道立刻小了很多。
拔出了筷子,上面并没有任何东西,然而筷子却在疯狂扭动着。
“赶紧送到锅膛里去!”小白脸喊道。
“法师,你们在干什么?”灰色中山装在门口诧异地看着我们,看来是被我们吵醒了。
“鬼变了!”我随口答道。
亡人作怪分为两种,一是尸变,一是鬼变。
“什么!”那灰色中山装冲了过来,一把抢过我紧紧攥住的筷子,叫道:“别伤害我的女儿!”回头对着筷子连声哭号:“可怜的女儿,为父是请他们来送你上路的啊,你走吧,不要害人!你要是实在觉得冤,就把你爸爸我带走,不要害别人了啊,女儿啊,呜呜呜”
第七章 庚午
那男人的哭号在静寂的夜里分外的响亮,周围好几家都点着了罩子灯,披着衣服,过来劝慰这可怜的父亲。
说也奇怪,那筷子依然夹着,可到了男人的手里,竟然纹丝不动了,而那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也在渐渐远去。
“怨气似乎消释了呢。”小白脸喃喃道。
我赶紧上前,将那两只筷子分了开来,这上面的黑狗血,对鬼伤害可是很大的。
周围众人的劝解下,那男人终于稳住了点自己的情绪,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女儿的过往,眼泪簌簌地直往下流。
众人劝解了好一阵,最后纷纷长叹口气,慢慢地散去,又回自家的屋里去了。
“法师,对不住你们了。”那灰色中山装看了看窗外发白的天色,愧疚地说道。
“没有关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的女儿她的怨气,已经消散,得到了解脱,不用再纠缠于徘徊和怨恨之中,可以安心地去投胎了。”小白脸接口道。
灰色中山装红着眼睛连声道谢,看到了趴在桌上的羊角辫,指着问道:“这位小姑子是做什么来的?”
“是帮手!”我沉重道:“你女儿心中郁愤难平,不会轻易安息的,这位有一定的道行,被我们喊过来帮忙,想不到竟然大意了!”
“没什么大碍吧?”
“放心吧,没事的。”
灰色中山装点点头,女儿得到解脱,心中也轻松了不少,当下走到后屋告诉他老婆去了。
后屋又响起一阵呜咽,还有灰色中山装叹气的声音。
我喂羊角辫喝了半碗白开水,忽然她呛了下,咳嗽着醒了过来,那小女孩想必因为新死,不是什么高级的鬼类,只是依照本能在行事罢了,所以羊角辫没有受什么伤害。
“安仔,你暗算我?”羊角辫眼角隐隐冒出火星,最近应该武打片没有少看。
“女侠武功高强,就算十个安仔也不是你的对手。”我谄谀笑道,“是你自己没站稳,摔到后脑勺了”
小白脸诧异地看着我,这还是那个寡言少语的闷罐子吗?
“坏了,我还要赶快回去,我爹喊我吃早饭,要是看不到人就惨了。”羊角辫突然叫道。
我目送着能惹事的调皮小丫头,对我摆了摆手,就这样心急火燎地走了。
小白脸和我也没心思念经,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那面铜镜是表哥的?”我终究忍不住了。
“是的。”
“能够照到鬼?”
“是的,不管是厉鬼还是普通的鬼都能照到。”
“让我看看,”说着我就伸出手去拿铜镜。
小白脸一把按住我的手,死死地盯住我:“你可要做好准备!”
我很诧异他的反常,这人整天没个正经,这个时候又玩什么花样?
拿开他的手,把镜子拿到近前,我往镜子里看了过去,在镜子里,房间里都很正常,赫然发现有个披头散发的人影,就站在我的身后!
我当即从椅子上瘫了下去,“这是谁?这绿脸的女人是谁?!”
小白脸叹了口气,“服毒而死的鬼,一般都是绿着脸,你想想看,还能有谁?”
那女鬼缓缓地往镜子上凑了过来,我恐惧地闭上眼睛,转过头去。
是表哥的女同学,是她,她,她怎么会在我身后的!?
“怎么会,怎么会?”我语无伦次。
“你们当时去谈事情的时候,正好是她回魂的时候,”小白脸叹了口气,“那个时候怨气最重,除了心中挂念之人,生人和仇人,是一概报复的,你表哥和她熟识,自然不会被下手。”
“所以,那天起,我就被她附身了?”我哆嗦着嘴唇。
“是的,”小白脸叹了口气,“本来你是必死的,你表哥想尽办法才保住了你的命,却没有办法从你身上将她驱除,因为她已经借了你的舍。”
借舍和鬼上身,一个是慢性,一个是急性罢了,只要成功占据,几乎没有方法驱除。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