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城外 1
还在几年前我就开始打网球了，这是一项新兴的运动，在我们这里还挺新鲜的，每次我们打球的时候，球场周围就围了很多人，像在看明星表演。我经常去打，几年下来差不多都打成了半个运动员。这时候我主要还是跟连生在打，他是我的一个老朋友，调到球场来上班，边看场边打球。后来增加了一个阿舅。
我父亲生病后，我继续到球场打球，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减轻我的一点痛苦。
再后来又增加了两个人，一个是阿龙一个是海平。
阿龙原先是到球场来打篮球的，他看到我们在打网球就很想打，那时候我们经常可以看到远处有一个人在冲着我们媚笑。有一天他走进网球场，连生问他要不要打，他说没有拍子，没有拍子。声音挺小的。连生就拿出一支拍子借他，一起打了一会儿。从那时候开始，他经常来跟我们打，打完后就问连生说，吃饭去要不要，走，吃饭去。连生说不要，想打球就来，吃饭的不要。后来连生跟他去了。我对他没有什么好感，有一次他没跟我说一声就拿我的拍子去打，还有一次来了以后坐到我的衣服上面，我的衣服脱下后放在椅子上，里面装有手机、香烟什么的。还有一次，附近一家酒店失火，来了救火车，他像狗崽队一样跑去看热闹，
海平以前有时候来打有时候没有，他原先是一个部门的办公室主任兼司机，经常跟领导一起出去吃饭和唱歌，这个领导退休后没有人再叫他一起去，就来打球。
我们经常四个人在一起打，阿龙说我们是一只车子的四个轮子。有时候我和连生没有去，他们就两个人打。有一次他们跟一个女的打，一两次后还跑到大学去打。阿龙开了辆进口旅行车，海平逢人便说那辆车真好，坐着真舒服。他们都刚学会不久，结果两个男的打不过这个女的，女的就说他们适合跟我们打，我们打得比较慢。
海平的拍子不知道是从哪里拣来的，没多久就坏了。我有四支拍子，一支蓝色、一支白色、一支绿色和一支橙色，我拿橙色的拍子借他。刚开始还是借的，以后他就自己去拿，我看见后干脆送给他。没想到连生不乐意，几天不跟我说话。
海平因为我送了他的拍子，就说要请我们吃饭，我说不要，他说了几次，我就说如果要，还是我请他们好。最后我们去了，我特意买了一瓶洋酒。阿龙被海平叫去酒搂订包厢，他在那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才到。阿舅也一起去。
海平不喜欢吃肉，就只点了鱼，这里每天都有一种特价鱼，他就点这一种。海平说阿肖他们每星期都要聚会一次，几个人轮流做东，说他们是A组，我们是B组。我去洗手间，他以为我要去付帐，跟着出来，把帐给付了。
球场其他人不认识阿龙，见他老是来打球，就对他瞪起眼睛来，像要把他吃掉似的。海平叫阿龙请他们吃一次饭，阿龙带了一瓶XO，从此他们就让他打。
有一次阿龙带一个女的来看我们打球，刚开始我还不知道她是谁，打完球阿龙说，她说等以后叫一个北京朋友来跟我们打。
其间，经常有些女的到球场来找阿龙，每当这个时候海平就显得十分激动，说：“你看你看，今天又来了一个！今天又来了一个！”连生跟着开玩笑，说：“龙啊，转让一个给我好不好？！龙啊，转让一个给我好不好？！”阿龙竟然答应给他们每人找一个。
这一天刚打完球，海平对我说：“阿龙请我们去听歌，边听歌边喝啤酒。”问我说：“你能不能找到女伴？”我故意说：“能。”他高兴起来，说：“能吗？”我说：“叫小姐。”他说：“不要，不要叫小姐，叫小姐钱太多，一个小姐要两百块。”
两天后他自己找了两个女伴，对我说：“我找到两个女伴，阿龙也找了两个，明天晚上到歌舞厅去。”我随便地答应了。
这一天天还没黑下来，他就忙碌开了，打电话给我，说：“晚上我要先去看包厢，然后接几个女伴，你晚上去接连生。”我说：“夜总会你熟不熟？”他说：“不熟。”我说：“不熟就到我朋友那里去。”他说：“不要。”电话刚挂他又打给我，说：“你问你朋友，看他那里有没有隔成两间的包厢，可以一边唱歌一边跳舞。”我打电话给老马，他马上说：“有！”好像什么都有似的。我打电话给海平，他说：“那好，到你朋友那里去。”
晚上我要去接连生，打电话给他，他说：“让他们先去就好，到了以后我们再慢慢去，不用紧张。”我说要先去看包厢，他才“哦”地一声，然后和我一起去。
选择这样的天气去唱歌、跳舞，确实不是明智之举，当时外面下着倾盆大雨，而且冷得出奇。我们在夜总会坐了很久，海平才匆匆赶来。他带着两个女伴，一个长得跟男的一样，另一个也长得跟男的一样，我们看后只差没有马上回去。
老马带我们到包厢，海平看到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包厢，叫起来，说：“我要的那种包厢在哪里？！我要的那种包厢在哪里？！”像冤魂在叫一样。
阿龙还没有来，海平就打电话给他。他说有事，要过一会儿才来。过一会儿他还没来，海平又打电话给他，他说没有车，叫海平去接他们。海平只好去了。
海平走后我们就在包厢里唱起歌来，海平带来的两个女的长得不怎么样，但歌唱得很不错，一个唱《夫妻双双把家还》，唱了女声后再唱男声，当她唱男声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以为身后还站着一个男的。
等到海平他们赶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晚了。海平进来后说：“阿龙等到现在才把事情办完！”阿龙回敬他说：“林主的车跟坦克一样，又慢又响！”海平气还没消，又说：“我要的那种包厢在哪里？！我要的那种包厢在哪里？！”我被他说得很没面子，情急之下说：“是你叫我来的，又不是我叫你来的！”
我们这边还在闹哄哄，那边阿龙的一个女伴已经拿起话筒来唱歌了。她的歌唱得好极了，一下子就把我们镇住了，我们连粗气都不敢出一口。
她一口气唱了两三首，唱完后就坐下来吃东西，她吃到一颗凉果，说：“不鲜！”海平把服务员叫进来，说东西不鲜，让她拿回去换。服务员把东西拿去后又拿回来，说：“经理不同意换，说吃过了就不能换。”她说：“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海平怕她们吵起来，说：“算了算了，倒进垃圾桶。”
海平一头扎到阿龙两个女伴中间，很快就知道一个叫“叶小姐”，另一个叫“林小姐”。海平跟她们聊了一会儿后站起来唱歌，他唱了一首革命歌曲，把窗玻璃震得发出声音来。
阿龙也起来唱歌，他极尽情歌王子之能事，声音小得不能再小，小得人家直想冲他发脾气。
林小姐也来唱了，她这一唱，让我们几个人都跟通了电似的，还浑身起来一层鸡皮疙瘩。好不容易等她唱完，我说：“刚才谁在唱？”她不知道说什么好，说：“刚才谁在唱，刚才谁在唱还不知道？！”叶小姐打圆场说：“是‘眼镜妹’！”林小姐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戴眼镜，现在戴了一副眼镜。
连生也要来唱歌，没想到他居然能够把一首歌唱完整，想必当年也去了几回夜总会。他很想唱出西洋味道来，老是卷着舌头，结果音箱里呜呜地响着，像刮起了西北风。
我已经很久没有唱歌了，唱歌对我来说已经是上半辈子的事情了。我唱了一首谭咏麟老歌，不知道他们是不喜欢粤语歌还是根本就不喜欢我，没有人给我掌声。
接着海平起来把电灯一个个地关掉，然后叫服务员点上蜡烛。烛光里，他跟叶小姐跳舞，两个人慢慢地转悠，像地球在茫茫宇宙中孤独地自转和公转。每跳完一支曲子，叶小姐就要像陀螺一样转上一阵。
他们跳完后，阿龙也来请叶小姐跳。他们像在湖里静静地划着一只小船，要把小船划到童话世界里去。完了阿龙叫叶小姐请连生跳。
连生一点怯意都没有，抓住叶小姐的手，你进我退、你退我进。跳完后说：“你教我跳舞，我教你打球。”然后比划起来，说：“抽球要这样，高压球要这样，移步要这样。”叶小姐跟着他面对面地比划起来，很快就像日本相扑士之即将相扑。
没有人再请叶小姐跳舞了，她就自己跳起来，新疆舞跳完跳蒙古舞，蒙古舞跳完跳西藏舞，西藏舞跳完再跳其他少数民族舞。她跳舞的时候，阿龙在一旁给她唱歌伴舞。
直到现在还没有人请海平的那两个女伴唱歌和跳舞，她们就说要回去。我也想回去，就说：“我送你们回去！”海平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说：“她们没有说要回去。”
叶小姐想起还没有跟我跳舞，就向我走来，当她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十分惊异地发现她眼角布满了皱纹。她见我没有马上站起来，就坐下来，和一个女的边按遥控器边念电视屏幕上的歌名。我惊讶地说：“你们看得清楚啊？！你们看得清楚啊？！”她不知道我是不是不怀好意，说：“你看不清楚啊？！你看不清楚啊？！”
过一会儿叶小姐也要走了，她起来把桌子摆好，把音响接线收起来，像一个贤惠的家庭主妇。沙发上堆着阿龙的衣服和袋子，林小姐说：“他到哪里就搬到哪里！”听得出他们经常一起出去。
海平想送叶小姐她们回去，就让我帮他送两个女伴回去。这个晚上让海平和阿龙出尽了风头，我对连生说：“唱歌、跳舞是他们的强项，不是我们的强项，以后不要了，跟他们打球就好。”。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一章 城外 2
几天阴雨天过去后，太阳出来了。这天星期六，我在家里等海平打电话叫我去打球，可是到了下午他还没有打给我，我就打给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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