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骠骑行,霍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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骠骑行,霍去病- 第10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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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身为贱役的他,终于以常人难以言喻的控制力隐忍下了自己的爆发,用云淡风轻的声音附和了皇上的作战计划。看着自己地外甥带着少年人才有的意气昂扬走出了霸城门。

    “仲卿?”公主悦耳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卫青看着这个女人。她比他年长将近十岁,她常年身处深宫,知道如何在宫廷中运用手腕立于不败之地。

    “家里……一切放心……”

    “有你在。”一抹温情爬上卫青地心头,“我一直很放心。”

    她为他筹谋运画。她为他人前人后建立起了好名声:“大将军府上从不接纳食客”。“大将军容忍谦让”……他现在美德在外,若家有悍妻。如何能得到这般的保持?这一半也有她地功夫在里面。

    他们遇上地这个皇帝,是个今古千年难得一见的明君,他不会轻易为眼前地美誉所动,他不会为亲情所桎梏,他的权力江山才是他的一切,卫青在他手里,还能走多远?

    卫青骑马走出将军府,此时的东方刚刚拂晓,将一片透明的蓝色轻拢在他的身上。

    他命令身后的将军府家将一起停下。

    他听到,长安城高高的城墙外,寂寞的郊外田野上,远远传来一条苍凉嘶哑的声音,那声音如歌唱,如哭泣,如哀号。卫青觉得耳熟,听出是李广老将军的声音,白发老将似乎醉了酒,唱得断断续续:

    “……此生不求金玉堂,此心不求功名长。十万军声吼怒海,一路长驱冰河梦……韶光大半去匆匆,天乎天乎有不平!……”

    有苍鹰被歌声惊起,从长安城郊外的故城墙边盘旋而过,那长翅直扫天翼。

    漫漫青天,薄薄晴云,那一点黑浓矫健的身影,在长空中盘旋。卫青忽然搭起弓。

    弦张满、弓如月。

    猿臂长舒,熊背轻展,似乎要将那苍鹰怒射而下!

    将军府的家将们等着自己的大将军射下这空中翱翔的苍羽。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那犀利破耳的箭风没有响起……

    ……弓弦却缓缓收下。绷得过紧的弓弦因松弛而发出铮铮的轻响古道西风走瘦马,青云拂低千里平。欲将长剑骋天骄,未央宫前洒丁零!

    卫府的家将看到。

    他们的大将军慢慢回过头,脸上仍旧是温厚的平静。

    “齐越,李将军这一次在右北平失利,需要赎金。我听说李将军家里余钱一向不多,你们去打听打听,选一个合适的机会,拿五十金给他家送去。”

    “诺。”名叫齐越的家将低头欲去办事。

    “回来。”卫青叫住他,思忖了一会儿:“算了,我去走一趟吧。”

    “诺。”

    李广那粗犷豪迈的声音依旧在长安城外盘旋:“……韶光大半去匆匆,天乎天乎有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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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长安月

第一章 红妆风生高竹凉

    晨光如薄薄雾霭,从雕花窗棂里一格格泻入,房屋里的物件逆光而看,有一种透明的温柔。 

  这是一间小小的别府。在金城的临时驻扎地,我们总算有了房屋住。  

  去病还在熟睡。从昨夜乘着金月一路狂奔到别府,他一进大门就直奔卧房,倒头睡了下去。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贪睡,他将头埋在枕头里,束发冠是我替他取去的。我本想替他卸去那沉重的铠甲,手刚碰到他的胸前,就被他抓住了。 

  我以为他醒了,他的眼睛依然深闭着。只是手抓得很紧,似乎要将五枚手指都压入我的手腕,那黝黑的皮肤下,隐约可现发白的指节。 

  我看到睫毛紧扣在他的脸上,黑若鸦翅。那眼梢挑起,如同一把合鞘的剑。 

  我任他抓着手腕,顺势靠在他身边。我知道,这把剑累了,伤心了,难过了。 

  去病睡了一夜,身体一直都很紧张,一直到天明,我才感到了他腰际开始变得松软,真正陷入了熟睡。 

  我从他握紧的手中,将手腕退出来。手指到小臂已经完全麻木,那浅浅的红色握痕如一圈淡淡的玉红色镯子,带着去病手印的温暖。 

  我的手轻轻抬起,想抚摸一下他的发际,又悄悄缩了回来。 

  ——没有人可以代替他面对这些生生死死的问题,他只能独自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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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裁缝为我做的汉衣已经送到。我挑了一身粉色的穿上。 

  我走出卧房,沿着抄手游廊来到门外,金城熙熙攘攘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我自己找了个遮颜地纱罩帽子戴上,又叫了四个汉军亲兵。倒不是为了摆排场。一来。在人生地不熟地地方,有士兵在边上可以免去一些无聊人的拉拉扯扯;二来,去病醒来也容易找到我。 

  走到金城最大的酒楼“快雪楼”,一路上都有人对我注目而望。 

  我抬起头,摆出傲然不可方物的神气。只是去病傲气十足是天生的,我是“后补”的,想到自己在汉朝鬼混了这么久才有这扬眉吐气的今天,还是傍了大款的,心里又觉得有些失落。 

  真不知道到了长安城,那一脚踩下去。碾死的侯爷比野狗都多的地方,我还能不能有这样得意地生涯? 

  我走上“快雪楼”,找了一间雅座,点了一些茶点。让四个士兵也找了一间,他们自去休息吃菜。 

  这雅间名叫“听竹轩”,布置简洁中透着精致。窗前摇曳着一盆小小的沐野菊,这菊花在大漠上常见。放在这里。那星星点点的白色花朵衬托出了这屋子温润如玉的翠色,别有情致。 

  我取下纱罩帽子,靠在窗口,一边品嗅香菊,一边一个人悠悠地看尘世间的人海来往。 

  虽然尚处战年。金城作为中原与西域各国商贸中转站。依然有不少胡人冒险穿越匈奴边境,来到中原贩卖丝绸茶叶,亦将波斯的绒毯。大食地宝石,大宛的葡萄,精绝地孔雀石源源不断从西域遥远的地方驮 来,将这个城市装点得颇有异域风光。 

  如果不是匈奴人横霸河西一带,这条商路必会更加通畅,中原与西域各国的沟通交流可以更加频繁。 

  “快雪楼”是金城最高的建筑,从东首可望到城门,至西首可直达城郭。 

  红尘万丈,熙熙攘攘皆为利来,攘攘熙熙皆为利往。 

  “他娘的,这‘盐铁归公’真真是不叫人活了!”一名蓝布包头地汉子喝了几口酒,在楼下兀然破口。 

  便有人劝他:“张望兄,这里可不是说话地地方,你这种话说不得啊。” 

  那叫张望的吼道:“老子好不容易这几年积累起来的家业都被这桑弘羊一个什么‘盐铁归公令’,这些年地积累都付与流水。还有那个什么张汤,酷律严罚,处处设有密探,老子受了冤枉还他娘的犯了王法!” 

  旁人被唬坏了:“这不是喝了猫尿便满口乱嚷么?快用饭菜堵了。” 

  那人依然呜呜咽咽道:“那桑弘羊自己不也是出身洛阳盐商,我看他什么时候回家去将那亲亲戚戚的银钱都榨取光……” 

  众人吓得不行,一边赌咒发誓再也不同着张望饮酒,一边强行架着他离开了酒楼。 

  我因张汤在长安城放我脱身对他甚有好感,当时的我不过是一介小民,而那昭平君身为皇姊隆虑公主的唯一爱子,他无论情理都该站在皇族的一边为昭平君出气,可是他却放走了我。可见,此人那冷酷的外表下,对于普通平民有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同情。 

  现在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招来这些切齿一般的仇恨。 

  正胡思乱想间,一队商队来到了“快雪楼”下,如山的骆驼一个个停下了。商队领头的褐发男子走下骆驼,用纯熟的汉语吩咐了几声,便在店伙计殷勤的招待中上了楼。 

  他驼队中的跟班都在楼下用餐。他独自带着一名面上罩着红纱的胡姬,端坐在雅室外的一个大桌边。这胡姬身材很高,曼妙的线条尤为显突,虽然罩着面纱,那明亮如蓝色晶石的双眸和高耸的鼻梁依然让人翩翩遐想于她面纱下,有着颇具异域风情的美貌。 

  褐发男子自己先坐下,她便陪坐在一边,模样拧腰扭身,似乎有些不情不愿。他们叫上一些饭菜茶酒,慢慢吃喝着。 

  “哟!看哪,好漂亮的胡姬。” 

  快雪楼的楼上很有一些当地有权有势的小地痞。他们因我看起来是较有身份的汉人,不敢轻易招惹。看到来自西域小国的美人,便色心大动起来。 

  褐发男子眉头一敛,只顾自己喝茶吃饭。 

  “美人儿,给爷跳个舞,爷给你……”一块银饼子在一位铜红色缎衣的男子面前晃动。胡姬的蓝眸看向那褐发男子,男子头也不抬:“给他们跳一个。” 

  “我不跳。”胡姬蹦出一句汉话。 

  “到了大汉朝,汉人就是你的爷,不跳也得跳。”褐发男子根本不理会她的心情。 

  胡姬睁圆两眼:“我莎丽儿跟你到汉境,是因为你答应我让我成为长安城王侯家的舞姬,我不能随便在这个酒肆街坊为人表演。” 

  “如今大汉朝在这里的权势固若金汤,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谋一口饭吃。你在这个快雪楼跳舞,很快就会艳名远扬的。” 

  “阿萨济!到汉境之前你向我吹嘘自己在长安城如何人脉广博,如何出入王侯之家如入自己家门。难道都是骗我的?” 

  阿萨济冷笑了一下:“如今到了汉境,你就休管这些是真是假,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必可在长安城获得立足之地。”

第二章 侬艳清香相间发

旁边的汉人早已等得不耐烦:“跳还是不跳?别让爷们等耐烦了。不爱跳,回你们的荒寒羯土去!” 

  胡姬闻言站起来,逼视着那名叫嚣尘上的男子。 

  她个子本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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