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一夜听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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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一夜听风雨-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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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和小十对皇父素来敬畏,对这个哥哥们常常提起的小母妃反倒更亲近,故悄悄溜去坐在她身边,仰起小脸对她狡黠的笑了笑。众人绕成圆圈团团坐定,鼓声响起;用粉红丝绢扎成的牡丹花束在手上传开来。几个年幼的阿哥格格被紫晶领去坐在一旁乖乖吃小点心,眼睛随着越传越快的花束骨碌碌的转动。
  绢花在四阿哥手里,鼓声停了。
  皇帝微笑着说:“胤禛,你是做诗啊还是听我一个要求?”
  四阿哥站起身来,说:“皇阿玛,无论皇阿玛的要求是什么,儿子都会遵从,只是儿子想要作一首诗请您指正,也看一看儿子的诗文可有进步。”
  “好,你且念来听听。”
  “一江春水向东流,两岸桃花半带羞。三纸无驴难遂意,四郊多垒斥方遒。
  五陵豪气摇地动,六道轮回信天游。七阵齐来驱虎豹,八音锣鼓颂千秋。”
  皇帝笑着点点头,很是欣喜:“嗯,着实进益了。七阵齐来驱虎豹,八音锣鼓颂千秋。嗯,不错,有气魄。梁九功,赏他端砚一方。”
  四阿哥拱拱手,平静的说:“谢皇阿玛赏。”
  鼓声续响,李德全卖力的点着鼓槌,眼神却不时瞟向皇帝。皇帝眼睑微合,似在沉思,手指和着鼓点在桌上无意识的轻轻叩动。当传至悠然手中时,鼓声停了。
  皇帝这才睁开眼睛,温声问:“你是要做诗,还是听我的吩咐?”
  悠然已是许久不曾见过皇帝,还停留在慈宁宫承欢于太皇太后膝下的印象当中,闻言不由得抬头望了望他,眼前的这个人头戴红珊瑚结顶的明黄缎帽,身着黑底绣金龙宁缎袍子,一张清峻的脸,剑眉星目,面容温和藏不住久居上位的尊贵威严,直到此刻方觉得:这个人是掌握全天下的九五至尊!
  一念及此,眼光不由得移往别处,轻声答道:“悠然还是做诗罢。”
  皇帝慢慢转着翠玉扳指,沉吟片刻,这才缓缓道:“那你吟来听听。”
  “一卷丹青□飞,俩俩相忘秋意悲。三生难识红尘梦,四季如歌释心扉。五湖之中有亲朋,六载奔寻离塞北。七弦悠悠觅芳迹,八百迢途北雁归。”声音清冷,如金石碎玉四散。她吟得不急不徐,却难掩郁色。
  荣宪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看向她,心中酸涩难忍,泪意涌上来时,小九和小十天真无邪,只觉得好听,笑嘻嘻拍起掌来,荣宪一惊,生生把眼泪憋回去,暗自苦笑,这俩小家伙倒是解了我的围了。
  皇帝面色不改,淡淡道:“不错。赏。”
  梁九功久在御前当差,还不曾遇到皇帝说赏却不说赏什么,正在发愁呢,李德全向他递了眼色,阻了他将要出口的询问,只得暂时记了,回头再琢磨。
  鼓声续响,绢花在众人手中转了一圈儿,还未停下的意思,花儿越传越急,至文婉手里时,她故意缓了一缓,鼓动声停了。她站起身来,向皇帝娇柔的福了一礼,缓缓吟道:“一管轻笛凭章台,二情既许何徘徊。三变说尽风月事,四时却闻宋玉哀。五柳南山真隐逸,六书犹显先贤才。七夕梦里鹊桥会,八月幽桂遣香来。”
  吟咏完毕,席上众人神色不一。诗是好诗,只是当中有“风月”二字,又提及柳永柳三变,虽是香艳绮丽,以她身份吟出却是有些失礼。文婉尤未察觉,站在位上静等皇帝品评。
  气氛越来越压抑。皇帝自顾自喝茶,面色平静,良久,才开口道:“你们觉得这诗如何啊?”
  几位阿哥格格哪敢说什么,只是低头不语,生怕被皇帝点了名去。悠然正慢条斯理的剥粟子递给小九,小十拉拉她的衣袖,示意她抬头,发现皇帝眼光移来,眼里不知是火焰,还是冰霜,定定的看着自己。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对这样奇怪的注视有些不解,想了想,嗯,定是要我点评文婉的律诗了。于是坐在位置上,回了他一个微笑,说:“很好的诗啊!五柳南山真隐逸,六书犹显先贤才。这两句尤其好。”
  李德全见皇帝的扳指越转越快,暗道不好,皇帝生气了。缩了缩脖子,又不知该埋怨谁,只得屏气侍立一旁,不敢作声,恨不得自己学会了隐身之术。
  皇帝又盯着悠然看了许久,竟又缓缓喝起茶来。文婉笑得已有些僵硬,未得皇帝允许又不敢坐了,也顾不得花盆底硌得脚生疼,只得勉力站着,脸色已有些发白。悠然的位置有些树影遮挡,答过话后想是再无人注意,接着剥粟子递给小九小十。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皇帝终于发话,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赏。”
  文婉大是得意,连忙施礼谢恩:“臣妾谢皇上赏赐。”
  皇帝停了停,问:“你想要什么?”
  文婉更是狂喜,娇声说:“皇上,臣妾有上天垂怜,方得机会进宫侍奉皇上。如今文婉什么也不缺,只想,请皇上去延禧宫坐坐,喝杯清茶。”说到最后已是娇羞无限。
  皇帝“哦”了一声,吩咐道:“传谕,明晚传膳延禧宫。”眼光漫不经心扫过树影处,加了一句:“宣文贵人侍寝。”站起身来扬长而去。
  文婉跪坐圣驾,高呼:“多谢皇上恩典。”
  皇帝走后,文婉携了明月在悠然面前昂首挺胸,用手绢掩了唇,笑着说:“雅嫔姐姐,皇上宣我侍寝呢,妹妹就先告辞了,改天再来拜会姐姐。”
  悠然头也不抬,淡淡回道:“你应向荣宪公主告辞。至于拜会,就不必了。”
  明月哼了一声,接口道:“雅嫔姐姐怎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呢?莫不是未得皇上恩宠,所以不开心?”
  悠然叹了口气,不欲多说,牵着两位小阿哥的手正要离去,明月却以为被自已说中心事,更是肆无忌惮,说:“怎么?雅嫔姐姐门第这样高贵,又与皇上是旧识,怎么不得恩宠呢?唉!真是奇怪呢!”
  三阿哥站起身来,冷冷道:“两位母妃,在座的都是小辈,得不得恩宠这种话怎么能说得这般毫无顾忌?还请不要再提,免得有失体统。”
  文婉捏了一下明月的手,笑着说:“是母妃的不是。请几位阿哥不要见怪。”斜睨了悠然一眼,踩着花盆底走了,明月跟在身后“哼”了一声,也要离开。荣宪闲闲一笑,说:“如贵人莫非也要同去?”
  明月脸色一变,停了片刻,咬了咬牙还是跟在后头走了。
  荣宪咬牙切齿,恨声说:“真是小人!”悠然歪着头,笑问:“为何这样生气?”
  荣宪看着她,狠狠一跺脚,握着她的肩,认真的说:“悠然,你放心,有我在,她们俩不敢欺负到你头上的。就算我下个月就不在宫里了,哥哥弟弟们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的!”见悠然不以为意,有些丧气:“唉!至于皇阿玛的宠爱,我们是没办法啦!我额娘进宫二十年了,如今也是难得见到皇阿玛的。”
  四阿哥站起身来,冷冷道:“荣宪,你在浑说些什么?”口气严厉,望向悠然的眼里却满是担忧。几个小阿哥半懂不懂围在身边,看着兄姐一脸严肃。
  悠然这才明白大家在担心什么,心里一暖,笑着说:“我有你们陪伴就好。别的才不放在心上呢!”

  访客

  生辰宴过后,荣宪被禁在咸福宫待嫁不得外出。悠然和端静去看了两次,教养嬷嬷严严守在门口,三个执手相对,也不能多说什么体已话,只得怏怏离开。
  文婉自那日侍寝,接连几日都着了盛装前来听风阁拜访。所说无非是皇帝如何赏赐。奉上茶水给她,任她自说自话,悠然尝试绣一方炕屏送给荣宪,将将描上花样子,在她来访时绣几针。
  再过几日她便不再来了。紫晶玩笑说:“瞧见格格气定神闲忙做绣活,不被她所左右,定是自已觉得没趣,所以就知难而退了!呵呵!格格就是好性子,由着她来炫耀!”红袖接口道:“格和位份高过她,不必这样客气的。换做旁人,早寻了借口撵她出去了,还由得她不知好歹在这里叽叽歪歪!”
  悠然摇摇头,笑说:“既是不相干的人,又何必动气?不理睬就是了。你们瞧,她不就不来了?”
  两人一个帮忙支了绷子,一个取垫子给她靠着,附和:“格格说得是。咱们关起门自过日子,不惹是非。若是再有人不识趣上门来惹事,咱们也不能任人拿捏,定要想法子打回去。”
  悠然只是一笑,继续刺绣。
  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候,宜妃正打趣云常在——皇帝一连两晚都翻她的牌子,都住在长春宫里,自已却未曾见到皇上一面,拿了帕子假装拭泪,说:“唉!人不如新啊!”她为人最爽朗明快,偏做这幽怨口吻,惹得众人忍俊不禁,纷纷笑出声来。太后取笑她:“好个郭络罗家的小七,就冲着你这句话,也算得上是妒妇了。”
  宜妃走到太后跟前又是粲然一笑,说:“皇额娘明知我有口无心,偏要说重话来吓唬我,我偏不怕,呵呵!”
  语气轻快,哪有什么妒忌之色?悠然却看见她假装拭泪时眼角水光闪烁,又极快的擦去扬起笑脸。
  太后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说:“知道你识大体行了吧?听说云常在是端嫔的妹子?”见宜妃点头,接着道:“既是如此,就让云常在搬过去跟她姐姐住吧。”
  云常在拜倒施礼,连忙谢恩。太后挥了挥手,其余人等静静退了,只得太后悠然和宜妃三人。
  宜妃笑道:“ 这样可好了,我长春宫总算能清静些了。这两日文贵人,如贵人,陈贵人可差点踏破了宫里头的门槛了,都说要瞧瞧云妹妹的天资国色呢!”
  原来文婉竟是去别家拜访了,想到紫晶的猜测,悠然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太后眉头一皱,拨弄起指套,说:“都是些爱凑热闹的!延禧宫主子可好些了?”
  宜妃知道指的是温僖贵妃,回道:“我前儿还亲去瞧了,精神头儿倒还好。太医又新开了几副方子,说还需调养些时日。晓得皇额娘这样挂记,还挣扎着要来谢恩呢!”
  太后叹了口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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