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含笑点点头说:“偏你这样讲究!也罢,精致的说法也要精致的人都能想来。”悠然不理他,洗杯、落茶、冲茶、去沫诸般动作一气呵成,又静待片刻,方摆了茶杯置于皇帝面前,提了茶壶似凤凰点头般点了三点示意,方细细注入清茶,皇帝看着她神情专注,素白双手如玉蝶展翅,翻飞之间就呈出汤色金黄,香气四溢的清茶来。
悠然放下茶壶,双手捧起茶盏,含笑邀请:“请贵客用茶!”皇帝接过,深深吸口气说:“未尝甘露味,先闻圣妙香。古人诚不欺我。香气馥郁,清香悠长” 轻啜一口,细细品味一番,只觉醇厚甘鲜;韵味无穷。皇帝满足地叹了口气说:“今日得饮好茶,方觉从前饮的都是些茶渣子水。你一个金枝玉叶,却从哪里学得这般妙手妙心?”
悠然轻声说:“皇帝哥哥饮着觉得好就是了。先前瞧皇外祖母喜欢吃茶,就想着哪日能亲手为她老人家斟一杯好茶上,只是世事难料,如今却是不能了,倒是皇帝哥哥得了好处。”皇帝见她虽然勉强扬起嘴角,眼神之中仍是郁郁,心中怜惜呵护之意更甚,只说:“这也是皇祖母赐给我的好处。”转了话茬,忽然说起:“前些日子,你的师傅来信了!”
果然见她眼睫悄悄扬起,看向自已,欣喜地轻问道:“哦?先生可好?”皇帝淡淡答道:“好。他现在去了南方,如今在大理看茶花美人。”悠然笑笑说:“云南大理可是个好地方!常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先生先去塞外,又去南国,这八个字用在他身上倒是好。皇上派给先生这份差事最合他不过了”
皇帝见她却为旁人欢喜,大是不悦,沉声说:“哼!办得好差事!从二十五年起就开始修《一统志》至今已是五年余,不过得了几卷初稿,莫不是一件差事要办几十年?朕还等着用人呢!”悠然看了他一眼,说:“这是皇帝哥哥第一次在我面前称‘朕’,悠然真有些不习惯呢!”皇帝愣了片刻自已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原来你有留心到的。我还以为——”
平日里皇帝都在这个时辰歇午觉,此刻有悠然在侧只顾闲谈也不觉得倦意。见窗外的雨仍是沙沙的下着,西洋的自鸣钟又敲响了。悠然待要告退回宫,皇帝却道:“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小悠然莫不是要辜负老天爷的心意?”悠然回道:“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皇帝瞥见她唇边一抹顽皮的笑意,忍不住轻弹她光洁的额头:“小丫头!要回就回,我还硬留你不成?”终是唤人备轿子送悠然回听风阁。
梁九功捧了两封茶叶来交给悠然,笑着说:“这是今春福建安溪贡的铁观音,烦请主子代呈给太后娘娘。”皇帝细细交待:“皇额娘问起你就说是我吃着觉得好,特地让你送过去的。若是得空,你照着今日给皇额娘也斟上一回,就当尽孝心了,好不好?”悠然点点头说:“我都明白,我先走了。”走到门口笑着说:“再次肯定,做皇帝真无趣!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皇帝站在门口摇头苦笑,眼看她像一片莲影一闪就瞧不见了。
到了慈宁宫,各宫主子大多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倒也热闹。瞧见悠然一进门,屋里顿时静了下来。太后却是恍做不知,慈详地招了招手说:“好孩子,站在风口里做甚?还不快进来坐?”宜妃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招呼道:“雅妹妹来了。”
悠然先向太后行礼如仪,又向各妃略福了福,这才呈了茶封,恭敬回禀说:“皇额娘,皇上命悠然带了今春新贡的铁观音献给您,方才在乾清宫时悠然试着煮了一回,皇上吃着说好,还命悠然前来侍候,特地做一回奉茶小婢呢!”
太后还未说话,安嫔娇笑一声说:“前儿就听说雅妹妹是个妙人儿,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不说,写的字万岁爷赞了又赞,说是难得的才女,没想到还会煮茶,煮的茶万岁爷还说好!唉哟!咱们这些粗手笨脚的可是比不得喽!”
悠然淡淡一笑也不理她,宜妃却笑吟吟地开口道:“安嫔这样千伶百俐的人儿还说自己是粗手笨脚,莫非功夫都用在嘴上啦?要不然怎会这样伶牙俐齿,哈哈!皇额娘您说是不是?”太后也呵呵一笑,指着宜妃说:“你也是个贫嘴滑舌的,不要外道旁人!”安嫔握着帕子两端绞了又绞,再不言语。
温僖贵妃也撑了病体前来请安,她不着痕迹地打量悠然片刻,方柔声说道:“雅妹妹这样玲珑剔透的人儿,连我都想拿大认来做妹子呢。毕竟是太皇太后亲自教导的,到底是不同。”她位份最高,虽然难得在宫中走动,却是颇得各宫信重。这样一说,安嫔又格格笑了起来,说:“好妹妹,做姐姐的也是真心实意想要跟你亲近的,咱们可要常常走动才好,说不得我这不通文墨的人也能染上一星半点儿书卷味儿!”
太后笑道:“难得这样热闹,又得了好茶,不如就请雅嫔煮一回茶给大家尝尝如何?”惠妃本是端坐在旁,闻言微微一笑说:“那敢情好,咱们托皇额娘的福,这茶得好好品品!”众人附和打趣,一时间又是其乐融融!
恼怒
雨水只断断续续下了两天,第三天就放了晴。紫禁城里四面环绕高墙,烈日一照,热腾腾的地气笼得整个禁宫如同蒸屉一样湿热。温僖贵妃又病倒了,随后又有两位常在中暑晕厥,皇帝担忧太后身体,遂决定两日后奉请太后去承德避暑,又指了部分妃嫔随行侍奉。自已则与其他宫妃于七月初十启行。
各宫妃嫔得了信儿,纷纷忙碌起来。只听风阁一如既往不急不躁。
上书房进学的时间到底是做了更正,午时未时两个时辰用作休息,功课往后顺延至戌时初。大日头的,几个阿哥懒怠去别处,觉了通个皇宫唯听风阁稍为凉爽一些,晌午下了学就直至听风阁。初初两日还在无逸斋用了午膳再过来,有一回瞧见听风阁的菜品与别处不同,后来连午膳都干脆在听风阁用了。
这一日哥儿几个撇了伴读前来听风阁。胤禛牵着胤祥的手走在前头,几个小的蹦蹦跳跳跟着,小十三虚岁将将六岁,才进上书房没几天,这会儿一边走,一边说:“四哥四哥,我肚肚好饿!想吃美味的点心。”小九小十跑到身边笑着说:“饿了吧?还要吃美味的点心呢!小不点知道什么是美味的吗?”小九拉了十三另一只手说:“我也好饿,可是别处的不好吃呀!”八阿哥忽闪着大眼睛说:“十三弟,你要乖乖的哦。要吃美味的点心就要来这里呀!等一下下就有点心吃了。”三阿哥见几个小小的只是笑着摇头,说:“四弟五弟,你看他们几个,好像咱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吃似的。”
胤祺待要回答,胤禛面色一动,竖了手指示意噤声。胤祉胤祺走了几步也觉得不对。院子里特别安静,平日里在外院洒扫的小苏拉也不见踪影。几个站在原地彼此望了望,正在犹豫要不要往前走时,一顿菜香味飘了过来,小九小十手拉着手就冲了过去,欢呼:“好香好香,好饿好饿!”小十三拉着八阿哥也跟了去。胤祉苦笑着摇摇头说:“今次咱们麻烦了!”胤禛淡淡答道:“无妨!咱们去吧!”
还未进正厅,就看见李德全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小九小十暗呼不妙,冲着两人傻笑了一下,拉着胤祹和胤祥就往回跑,李德全走下台阶打了个千儿,说:“奴才给阿哥们请安。”小胤禩也到了,小九小十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躲在小哥哥身后。八阿哥小脸儿一正,挑了嘴角缓声说:“李公公免礼吧!皇阿玛可是在里头?”
李德全见他虽然满头大汗,却微抬了下巴,目光清亮镇静的看着自己,全无慌乱之色。心中暗赞了一声恭声回道:“回八阿哥的话,万岁爷正在里头用膳,还吩咐奴才在门口迎几位阿哥。”
几位年长的阿哥也到了跟前,李德全请了安又将原话说了一遍,四阿哥点点头说:“我们这就去跟皇阿玛请安。”当先进门,胤祉胤祺低着头走在左右,其余几个乖乖跟着,只小十三抿着小嘴,眼泪花儿闪着走在最后。
皇帝坐在桌旁不紧不慢的进膳。桌上除了几个小菜并两碟子饽饽外,还有两品粥,一碗碧绿色,一碗金黄色。这绿色的是菜粥,是将大米碾成末,加上菜汁与盐熬的,透着清香;金黄色的则是将菜汁换成了南瓜泥。悠然坐在他身旁用餐,间或添几筷小菜放在皇帝碗里。侍候的人退得远远的,整个屋子显得很安静。
几个阿哥齐齐拜倒行礼:“儿子给皇阿玛请安,给雅母妃请安。”皇帝不说话,置若罔闻。几个动也不敢动原样跪着,不消片刻,汗水就一滴一滴落了下来。小十三年岁小小,又热又饿,若不是迫于皇父威势,怕是早就大哭起来,饶是如此,眼泪汗水一古脑滴在地上,小脸儿憋得通红,竟是要中暑的模样了。
悠然看皇帝波澜不惊,容色不辨喜怒,几个小的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终于忍不住轻笑一声说:“皇上,您不喜欢用餐时被人打扰,不妨命他们在外头多等片刻,待进完膳后再宣他们进来,您看如何?”皇帝定定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轻声说:“哦?你怎知我进膳不喜被人打扰?”悠然却摇摇头说:“我不知道。”皇帝见她垂下眼睫,眼光看往别处,轻道:“不过寻个借口想让他们先起来罢了。”皇帝平平道:“你对他们几个倒好。”悠然也不看他,低声说:“若是他们的母亲看见了,不知会有多心痛。”
皇帝暗自叹了口气,终究见不得她这样疏离低落地样子,挥挥手说:“起来吧!”几个勉强站起身来,悠然眼光扫过,见那小十三面色苍白,摇摇欲倒,竟似要晕了过去!悠然急急走到跟前,一把扶住小十三,寻了就近的椅子坐了,转头吩咐:“胤祉,你去寻红袖,让她拿嗅盐来,他在发热,胤禛,去寻紫墨,拿冰块和湿帕子,胤祺,和我一起扶他去窗前躺着。胤祐,你领着弟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