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跨,妳原本不是很担心吗?有这样的结果,应该要庆祝一下的。」学姊很认真地说,「另外就是,我应该要谢谢妳!」
我想到过年间那几个夜里,我在冷风中骑脚踏车、番强进学校,在寂静的操场上冲刺,虽然在黑暗与汗水中看不见,却知道的,终点线那一端坐着一个人。我对学姊摇头。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雅腾学姊没有跟我争,只是用比平时稍微飞扬的声音说:「总之做点什么吧!妳都去哪里玩?想吃什么吗?」
那天下午,中小联运闭幕之后,我载着学姊回到学校,我们轮流在学姊生活了五天的体育馆厕所洗澡,因为事前没有计划,只能换穿早上来学校的制服,但总是比刚比完赛的一身汗好多了!
因为我的一句「灯会好像是今晚开幕?」,元宵灯会的开幕烟火成了我们的目标,可是距离放烟火的时间还早,我们先走进车站附近的百货公司。学姊好像没有特别想逛的东西,最后就一路搭电梯到顶楼的电子游乐场。
上顶楼的瞬间,学姊好像被游乐场的音乐吓到了,不过她很快就开始东张西望,我带她去换了一百块的代币,我们最先玩的是投篮机,虽然从没来过这种地方,雅腾学姊却有不错的身手,差一点就进入第三关,分数只比我低一点,但她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百货公司做平常体育课干的事,想要换个花样时,学姊被新进的音乐游戏机台吸住,我基本上是音痴,就算常来这里,也从没想过要碰这个,但今天我们硬是玩遍了游乐场里的音乐游戏,每次我或她手忙脚乱的时候,学姊就露出憋住笑声的灿烂笑容,第一次看到时,我完全无法回神到游戏上,惹得学姊笑得更是用力,最后出现非常惨烈的分数。
学姊甚至还尝试了跳舞机,好像连续三天的运动会不存在似的,我的小腿已经投降了,况且晚点还要载学姊回家。我背着两个书包,靠在栏杆上欣赏雅腾学姊的样子,其实也称不上欣赏,因为她从头到尾对上拍子的不到五次,平时飞跃的脚步彻底不见踪影,只有一个频频惊叫的女孩。
「时间差不多了!」我对大概刚拿到那台机器史上最差成绩的学姊说。
「正好,我的代币用完了。」学姊接过我肩上的书包,我把口袋里最后一个代币一并交给她。
「咦?」学姊发汗微红的脸不解地眨眼。
「我这边还剩下最后一个,妳难得来游乐场玩,就把它用掉吧!」
听了我的话,学姊倒是慎重起来,仔细环顾整间游乐场可以只用一个代币的机台。
「那是什么?」她指了一个粉红色、形状像提款机的机器,我对她解释那是新型的恋爱占卜机,只要输入星座、血型,就会跑出恋爱建议的小纸卷。
「不过机器占卜大概不会准吧?」我补上这句,想不到雅腾学姊出乎意料地有兴趣,坚持把今天的最后一个代币投进去。
天蝎座、A型,我偷瞄到学姊输入的资料,然后她小心翼翼用手指捏起滚出机器的纸卷,我看她盯着掌心字句的表情突然变得难以形容,象是考卷发下来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填错格子。
「怎么了?」我好奇地凑上去看,学姊猛然向后一跳,把字条抓在胸前,让我想到第一次送她回家时发生的事,所幸她马上恢复,把字条塞到我手上。
「妳所在意的人正在看着妳唷☆」
差劲的印刷和意义不明的星号让我差点笑出声来,抬头却看到学姊已经大步往外走。
「雅腾学姊!」我连忙追上,「喏,妳的占卜结果。」
「不要。」她连回头都没有。
「为什么?」我不懂直到前一刻还兴致勃勃的她是怎么了,就算只是游戏,这也是用一个代币换来的。
「我不要了,觉得可惜的话,看妳要收着还是怎样都好。」
我要收着学姊的恋爱占卜做什么呢?虽然是这么想,我还是把纸条摺了两摺,塞进书包。
往会场的公交车上有点安静,我们因为人群紧紧靠在一起,学姊背对着我,老实说这样的沉默比较像我们平常的相处,只是有点在意刚才她的反应。
河岸边的灯会满满的人流,越是往看烟火的广场越是壮观,我们随兴逛过中小学生做的花灯,挤进广场的时候,舞台表演正好到一个段落。
「砰!」超过一百八十度的广大夜空瞬间照亮,人海彼端的主灯开始旋转,后方舞台的强力音响放送花车游行一般的华丽管弦乐,我掩起耳朵,把音量降到电视剧背景音的程度,烟火爆破声无视阻绝,直接在胸口回响。
火光映在雅腾学姊脸上,原以为她讨厌吵闹,但此刻她只是呆呆看着天边花火,在纷乱中意外地平静,象是与四周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窗,她看着外面,我也看着里面,但无法伸手,也许这就是她既不引人注目、却又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缘由,像朋友般一起玩了一下午,又再次发现可以亲近的错觉不过是个误会。
有点失落,但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至少她今天笑得开心,我也很愉快,玻璃里的东西能够看着已经是幸福。
最后一道火光残影消失,斑斓的主灯停止运转、恢复沉寂,人潮开始蠢蠢向出口,推动在场所有人缓慢离场,一股急流冲过我们之间,我抬头寻找学姊,四、五个高大的男生挡住我大部分的视野,就连该不该在人潮正中定住脚步、直到再次遇上学姊都无法决定。
右手被抓住,比我凉一些、很有力的手指,抵抗人群涌动,把我拉到她身边,就算是雅腾学姊的个子,也得拉长脖子在拥挤中确认方向,我贴在她左臂后方,紧紧回握学姊的手,有点湿凉的触感,不知道是谁的汗?
终于搭上回市区的公交车,车上冷气洗去人群中的焦躁,刚刚还喧闹着的人们一个个在自己小小的空间安静下来,已经不会走散了,但是我们没有一个先放手,交叠的两只手变得有点热,学姊看着窗外,散落白衬衫上的黑发分毫不动,或许她是必须孤独才能呼吸的花,那么能暂时拥有这一点温暖就是她和我最高限度的需要与渴望。
不知道灰姑娘在舞会后是怎么回到现实的?还好再次回学校上课已经是两天后。中小联运后的第一次练习,一到三年级全体队员在操场上围成零散的圈,让教练一个一个叫名字上去领奖状,大家又是欢呼又是尖叫,把双手拍得又红又辣。
「袁雅腾,高女组跳高第六名。」
学姊表情平静地走上前接过奖状,转身离开前,教练留下她。
「这次比较可惜,但已经算很不错了!」教练对学姊说完,转而对坐着的大家道:「雅腾在青山的三年中每年都参加跳高,包括国中时代已经参加了六次中小联运,其中五次拿到拿到名次,也是很不简单!接下来她就要专心准备入学申请,今天是她在队上的最后一天,请大家用最热烈的掌声来欢送她!」
我高举的双手瞬间失神,学姊在鞠躬时说了些什么,但被耳边雷雨般的掌声淹没,少了一双鼓掌的手,丝毫不受影响的「欢送」依然回荡久久。
☆、5
训练结束,我看到采琪在催着大家收器材,准备锁仓库门。
「怎么是妳在负责锁器材室?」
听到这个问题,采琪白了我一眼。
「今天颁奖的时候妳是都在睡觉吗?雅腾学姊要退队了,当然要换人保管钥匙啊!栏架拿来!」
是啊,学姊退队了,还以为可以趁着还器材时讲上话,果然是一厢情愿吧?
「不过雅腾学姊真的很认真呢!最后一次比赛都比完了,既然要退休,大可直接回去,她还是跟大家一起练习完,还帮忙搬完器材才走。」采琪很佩服似地说。
「她才刚走吗?」
「对啊!两、三分钟……不,说不定不到?」
我从角落书包堆中抓到自己的,快步往校门口,差点撞上急急走回校园的孟汉。
学姊站在门边四公尺外,她已经套上百褶裙和外套,手提袋垂在膝盖前,望着来车的方向。
「雅腾学姊……」
马尾随着回头飘起,她看到我的神情没有太惊讶,微微侧身,却没有移动脚步,如同第一次我在放学时间与她攀谈,等待我开口的沉静。
我一步一步慢慢走近,因为还没想清楚要说什么,会不会学姊的继母就在这个瞬间到了呢?就算这样想着,也无法加快脚步,可是与她的距离确实在接近中,终于到不得不停下来的时候。
「那个……妳要退出田径队了?」
学姊瞅着我的脸,轻轻点头。
「今天是最后一次了呢!」
我和她并肩,说不出话了,本来就无话可说,她为了课业退队,想要她留下来不过是自己的任性。
「妳和孟汉有同班吗?」身边的她突然开口。
「没……我是文组,他是理组。」
「是吗?」雅腾学姊听起来并不特别失望,「妳知道吗?他说……孟汉说他喜欢我。」
我猛然抬头,学姊的视线落在前方柏油路上,但没有真的看着。
「因为我要准备甄试,他说可以等,等到我入取大学再给他答覆。」
平静的事实流进我的左耳,但没有从右耳出去,有何不可呢?喜欢雅腾学姊,这一点都不奇怪啊!如果是孟汉的话,会很珍惜学姊吧?而我只是这么地憧憬一个理想,一分一秒都不想移开目光。
「在大马路上告白?怪没情调的!」听到自己刺耳的声音,从没想过我是如此神采飞扬地说话──不,是只有在学姊面前才是如此,掩盖过一切复杂难解的高昂。
「是这样吗?」学姊喃喃地回应。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不能停下来,得说些什么填补这个不知所措的空洞,「我是说,只要学姊喜欢的话……不管怎样,想不到他是这么细心的人,还顾虑到学姊现在的心情……」一股热从心口冲上鼻子,脱口而出:「我也会等的!等学姊考上大学,回到队上,一起在这个操场上练习!」
直到说完话我才敢把视野移到学姊边缘,接触到她视线的瞬间又没种地转开,但已经足以分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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