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能怎么样?我族之人干坏事,效率向来第一!
宰执们卖国卖得这样果断,是因为在他们脚下,有一个泱泱大国可以卖,而且足够他们卖上十年八年甚至一百年!
当天,钦宗做了这个卖国的决定,大概也于心有愧,特地下了一道诏书,说自己登上至尊地位以来,任重道远,但德行不够高,不能很好地领会天意,以致金人入寇,只能削地为盟。现有消息不断传来,敌方营垒遍布京城四郊,岂止是国土少了几百里!金人向我索要财物,催迫甚急。朕甚忧虑,连日来为同大臣们讨论对策,侧席而坐,夙夜不眠,顾不得身体安康。考虑到国家艰难,凡事宜从节省,所以决定自今月十一日起,避正殿(不在正殿办公),减常膳(降低伙食标准),希望以此举换得“上天助顺,万国效忠”,唤起臣民争相扶助我赵宋王朝的“不拔之基”,永远底定“太平之治”。
同时又下诏云:“大金所需犒军物数目浩瀚,朝廷竭力应付,即使是供祀宗庙(即太庙)的器皿,也不敢吝惜;至于亲王、内外百官之家,也已下达告谕,要他们尽数捐助。然而尚恐未能够数,如有忠义之民体谅国难,愿将私家所有助国用者,限近日向户部尚书聂山等处送纳。”
国家财力如何,宰执们心理不是没数。现在答应了人家巨额赔款,又拿不出来,只能以“自愿”的名义向百姓摊派,这里面的逻辑关联,很发人深省。
金人索要太多,高官们难道就不会说一声我们没有吗?为何要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如果是为百姓利益着想,如此搜刮,岂不正是荼毒百姓?所以大宋宰执们的“软”,决不是怕金军打进来祸害百姓,而是想用百姓的钱,换一个苟且偷安,好继续把自己的官做下去。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大宋使者丢尽了大国颜面(8)
这是一次对全民的大搜刮,连诸王家里的金银绢帛,道官、乐官等文化帮闲官员平常所受的赏赐和家中现有金银,各宫观寺庙、各局各司以及开封府的公用金银,都要收上来。圣旨还强调:“若敢隐庇转藏,并行军法!”……当初要是在惩贪上有这么大力度,恐怕国家早就太平无事了!
在一片惶恐之中,亏得中书省还想到了一个细节,奏报说:“中山、太原、河间府以及下属各县,按照誓书议定,属于要交割的地盘。这三镇官员如有不肯听从朝廷命令、不肯交纳金银者,建议将他们任职的州府机构立刻转给金国。”
钦宗看了,批示道:就这么办!
在一派苟安、颓靡、委曲求全的气氛中,大宋的高层中惟有一人,在危难关头,显出了一股“威武不能屈”的骨气。
当时肃王赵枢和康王赵构恰好住在京师,钦宗退朝后,康王入见,毅然请行,自愿去做人质。他说:“虏必欲以亲王为质,自为宗社大计,岂能辞避!”
钦宗正为这事头疼,一听此言,不禁一怔。他不相信似地看看康王,如释重负,马上任命康王为军前计议使,令张邦昌、高世则为副使。任命一下,钦宗便命内侍把康王带去殿阁,见一见宰执。
得知康王毅然自赴险地,为国分忧,众宰执都不免感慨,同时也羞愧无语。有人劝慰道:“大金恐南朝失信,故欲亲王送到河,也无别的意思。”
康王正色道:“国家有急,死亦何避!”
一语掷地,闻者悚然!
这个康王赵构,在后来北宋国破家亡时,成为被历史挑选出来收拾残局的人,看来是有必然逻辑的。
康王受命之后,怕夜长梦多,大金又会生出什么变故来,于是天天催促早些成行,说:“此岂可缓耶!”
高世则在临行前上奏,要求使用亲王仪仗护卫,以增加使团的分量。他认为若示之以弱,就更为虏所轻侮。
这个奏本在宰执那里卡住了,大家怕这样做会激怒大金,就压下了没报给皇上。
李纲见康王为质的事己无可奈何,心里恨金国之极,决心扣留发给三镇的割让诏书,拖一段时间再说。他警告书吏们:敢马上发出者,斩!他想等四方勤王之师汇合之后,徐为后图,为保留三镇争取最后一线机会。
一方在拼命维护国家尊严,一方惟恐卖国卖得不彻底。这几乎谈不上是信仰的较量,而就是*裸的人性的较量。
正月十一日,满汴京都贴出了布告。布告说:大金国重兵攻打京城,欲尽行杀戮,搬取财物(这是吓唬老百姓的说法,说大金要屠城,并无证据)。朝廷以生灵为念,遣使议和,只要金银犒师,人马方肯退回。朝廷将公家司库的财物和文武臣僚之家的金银都搜集上来,以应付大金,但仍不够数。为吾民免于肝脑涂地。号召在京士庶之家,将手头的金银权且借用给国家,限日落时分送到左藏库,如有隐漏藏匿者,处以籍没家财。同时允许他人告密,被告者所藏之物,一半赏给告密者。如富商交纳的数目多,可量才度用,安排为正式的文武官职。
卖国卖得如此雷厉风行、如此周密严谨,堪称奇绝!看来,“好事做得马虎,坏事做得精彩”,是自古已然。
此后半个月内,钦宗与宰执们以疯狂的工作态度敛聚金银,从皇帝的乘舆服御、宗庙供具,到六宫、官府的器皿“皆竭取之”,而后又向臣僚、庶民之家索取。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大宋使者丢尽了大国颜面(9)
历史在这里又一次显出幽默和诡异。大宋蒙受如此屈辱,钦宗不能不对父皇统治时期的得失进行反思。堂堂大国,被一个边远小国逼得转身不得,二十岁出头的青年钦宗总有一股怒气想要发泄出来。他早年在亲王藩邸时,就知道百姓对“六贼”恨之入骨。其中的王黼还曾帮助郓王赵楷谋夺帝位。因此钦宗对“六贼”也是深恶痛绝。
现在,清算这批家伙的时机到了。国家要钱用,你们这些贪官也该做一次大贡献了!在这场空前的丧权辱国行动中,也开始了一场空前的惩贪行动。
十二日和十五日,钦宗连下两道圣旨,差专人会同开封府,拘押童贯、蔡京等“六贼”一党共十余人,明令对他们以及亲戚的家财“直取”入国库。
这次政治经济大清算,还殃及了池鱼。对前朝皇帝姘头李师师等一批娼优之家,钦宗也不放过,逐一点名,下令籍没家财。
十七日,殿中侍御史李擢上奏,请求对士庶纳金银数多者,先授以官,此举不但能示民以信,还可激励他人。钦宗照准了,一批民间献金的积极分子光荣地被封了官。
可是,搜刮到十九日,从宫廷、官府和民间搜来的财物,与大金索要的数目,还差得远。
翌日,钦宗就此事在福宁殿召见大臣。宰执因为搜来的金银数目太少,都惶恐谢罪。只有李纲傲然而立,“独不谢罪”。
当天,负责搜刮财物工作的中书侍郎王孝迪提出,过去的做法还是心太软,要搜刮就不能听凭老百姓自愿。朝廷困难,这次就索性让全民买单吧!他建议:欲尽括在京官吏、军民金银,以犒金军,就应“多揭长榜于通衢”,也就是在大街上遍贴布告,立下时限,让官民把家产全部送往官府。到期满还不送者,斩之。并允许奴婢及亲属人等及其他人告发,许诺把被告的一半财产赏给告发者。
这个布告,当天就贴满了全城,布告上说:百姓到今日,只有以金帛买命,否则虏入城后,必将“男子尽杀,妇女尽掳,宫室尽焚,金帛尽取”,那才是大难临头!布告明令:“自本月二十一日为限,除执政、侍从官、宗室、外戚将在家所有金银尽数送库外,其余士庶诸般人等,并于两日内,罄尽所有金银,立即送官!否则期满后,准许他人告密。”
王孝迪怕老百姓不听招呼,还在布告里好一通吓唬:“若因金银不足,和议不成,遂致家族不保,虽有财宝,何所用之!望士庶体谅朝廷忧民忧国之意,疾速前来送纳。一旦事定后,按贡献给予恩赏。如敢故违者,并行编配(发配充军)。”
布告一出,全城大扰。老百姓纷纷痛骂当局:“前有‘六如给事’,今又出‘四尽中书’,满朝皆国贼也!”
老百姓怨是怨,但怎能挡得住隆隆运转的国家机器?这次的搜查非常彻底,连僧道、尼姑、*、乞丐、福田院(养老院)老者都在搜查之列。期限满后,朝廷搜得金二十余万两、银四百余万两,“民间藏蓄为之一空”。
这期间,十七、十八两日,寒潮突至,汴京遭遇大风雪。城中柴米奇贵,物价飞涨,贫民无以度日,冻饿交加,毙于街头者比比皆是!
这些民间疾苦,现在都不在宰执的眼中了,他们一心只想平息大金军的怒气,惟恐金人感受风寒,除每日向金营输送搜刮来的财物外,还备了鲜果珍馔、御酿名酒,及时送到金营,供给宗望大将军赏雪御寒。
城外道上,黄衣使者络绎于途,所携物品都是宫府内的珠玉珍玩、珍禽奇兽。
……可叹堂堂大宋,屈辱至此,人间廉耻,扫地以尽!
李纲目睹宰执所做的种种,怒火中烧,再也忍无可忍。在福宁殿接受钦宗召见时,愤而上奏:“搜括金银限满,民力已竭,又准许告密,恐生内变。外有大敌,而民心内变,不可不虑!”
钦宗也意识到:若是把鸡杀光了,又该从哪里去取卵?于是说:“卿可去收榜,今后不准告密。”李纲奉命,便出宫亲自巡城,令士兵看到布告就撕,并向民众传达说“有圣旨收榜”。等回到行营司,又正式写了公文照会王孝迪。经过他的这一番努力,全城“人情乃安”。
惹起千古争议的“劫寨之败”(1)
●惹起千古争议的“劫寨之败”
到了靖康元年的正月中旬,汴京一带的军事形势有了微妙变化。大宋朝的命运,在一派阴郁之中现出了一些光亮。
前不久,康王赵构在张邦昌的陪送下到了金营。因为城外局面复杂,一路走走停停,自日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