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2006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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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2006年第04期- 第8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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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木头的日子真难熬啊。赛麦最大的愿望是赶快长大。长成个大姑娘,就再也不用给木匠爷爷按木了。爷爷无常了,木匠爷爷,从别人家的房梁上跌下来,被人们抬埋进了土里。他再也不能起来做木活了。这是赛麦始料不及的。赛麦便开始放羊。放羊的日子比按木悠闲多了,也自在多了。她再也不用挨那日头的烤了,可以脚手自由地动来动去,心慌了还可以对着天上的云大声地唱。唱什么也不怕,爷爷听不见了,没有人会指责她没有女娃子的样儿。 
  赛麦躺在一摊草上,草柔软的躯体在她身下倒成一片。羊在山梁下吃草。远处,人们在地里锄草,头上的草帽在一片绿的汪洋里晃动。晃啊晃,赛麦就记起了那些光圈。五彩的变幻的,晃得人眼花心烦的光圈。 
  要是爷爷没有无常,还活着,做木活,我还愿意给他按木吗?一个古怪的念头上来了。会还是不会?赛麦想了想,心里乱糟糟的,越想越乱,就盯住头顶的云看。云像地面上的人,奔来跑去,那么忙乱地拥着挤着,似乎它们也有穷日子没法过,在奔走。 
  墨斗!一个严厉冰冷的古怪声音冲着天上的云喊。 
  墨斗!赛麦吓了一跳,自己竟会发出这么吓人的喊叫。一块云过去了,天蓝得晕人,辽阔无尽头的蓝伸向更深更远处去了。爷爷,赛麦忽然泪流满面。她向着那蓝天喊,爷爷。阳光经久地照着,赛麦的喊声在山野里那么细弱,孤小,传向远方,像—株草或庄稼苗被风吹过的响声,索索的,很快就被风声淹没了。 
  '作者简介'马金莲,女,回族,1982年生,宁夏西古人。先后在《六盘山》、《黄河文学》、《回族文学》发表《赛麦娘的春天》、《花开的日子》、《掌灯猴》等小说作品十几万字,有作品被《小说选刊》选载。银川市作协理事,《黄河文学》签约作家。 
  责任编辑 赵兰振 
破冰船头的彩虹
吴 明 
  1 
   
  那是一本散文选集,封面仿佛夜空般的暗蓝色,中间有蜡烛燃起的橘红色光苗。时隔多年,杨惠根依然记得,最后一篇作品里的动人描述。 
  传说,在最冷最冷的北极,人们无法进行现场的即时对话,因为说的话只要—出口,哈出的水汽就凝结,话语就被冻住了。所以,大家只好把冻住的冰块带回家,让它们在点起的篝火边融化,然后才能慢慢倾听。由于这种速度缓慢的对话方式,让人们不再陷入争吵和仇恨——他们不能为了—逞口舌之快耐口重彼此的误会,也不会在追求即刻的语言报复中丧失理智,隔了时差的不快容易消融。篝火瓦解着坚硬的冰块,一点一滴地,释放出藏在里面的温暖问候。即便独处于孤寒之中,他们也能分享到彼此那些亲切的低语。 
  许多年后,那个读书的青年已经成长为从事极地考察的科学家。如今作为中国北极黄河站首席科学家的杨惠根曾经五上北极、两下南极,真正置身于辽阔壮美的极地,他体会到行地无疆以及内心的澄澈通透。 
  在杨惠根的相册里,保存着一张“超现实”的照片。在极地科考站的房角上方,蔚蓝无限的天穹映衬下,有一抹晶莹剔透的银白——极地低温下一杯泼出的水瞬间冻结飘落,悬空形成仿佛是冰刷写就的巨大笔划——当杨惠根亲身验证着眼前的极地魔法,再次想起,那本曾带给他奇异阅读感受的书。 
   
  2 
   
  河水宁静的波光,粼粼折射在小桥、木船、泥路和临河老屋的檐脊上,这是中国南方的古老水乡。1965年9月22日,杨惠根出生于江苏省吴县车坊乡瑶盛村,那里靠近周庄、同里,并且景色相仿。 
  瑶盛村不大,总共只有百户人家。杨家祖上曾是当地富门望族,有很多家产,成片的瓦房与幽长的弄堂相隔。杨家有村里最大的井台,井水甘甜,冬暖夏凉。到了杨惠根的父辈,家境衰落,父母都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惠根本来兄弟五人,但两个早夭,只留下三个,惠根是家里的老大。他的童年记忆是琐碎的家务、繁重的农活和与伙伴们的嬉闹打斗。 
  杨惠根两岁时,大弟弟出生了。父亲是生产队长,一心工作,极少顾家;母亲忙不过来,只好将两岁的他送到外婆家,直到七岁上学,才又回到父母身边。 
  杨惠根就读的新丰小学就在村里,五个年级挤在仅有的两间教室里上课,这边先上算术,那边后讲语文,自然谈不上“教学质量”。惠根放学后的职责是烧水做饭,照看弟弟,喂猪牧鹅。那时农村烧灶,七岁的他个头还没有灶头高,蹬着凳子才够着往锅里加水。 
  惠根每天还要照看好家鸡鸭。鸭子白天游得很远,每天傍晚,他都要沿着弯曲的河流满村子跑,按时将鸭群赶回棚。不然,鸭子会下蛋在野外或被黄鼠狼猎捕,有时误人人家院落,遭他人宰杀。鸭子恋水,他常跳进河里拍打水波赶它们上岸。鸡鸭丢失,会挨父母揍骂。 
  杨惠根稍稍大些后,开始下地干农活儿:有时到草地里放水牛,有时沿着田垄驱赶偷吃稻谷的鸡鸭鹅群。农忙时,也到田里撒肥。那时南方使用绿肥,所谓“绿肥”,是在从河底打捞的淤泥中搅拌进青草后发酵而成的。男人们将河泥一挑挑担到田里,妇女跟孩子则把肥料均匀撒开。男人走到哪儿,他们就要跟到哪儿,从出工到收工,几乎没有喘息。一天下来,惠根能挣3个工分,折合人民币两毛多。暑假里,父母还要他打猪草,打的青草晒干堆垛,是冬天最好的猪饲料。省下的稻草,到年关卖掉后贴补家用,购买年货,添置新衣。 
  与城里孩子相比,杨惠根的童年虽然贫苦,但是蓝天绿野,呵护着他无拘无束的自由天性。那时的惠根是孩子群里的“军师”,经常带着小伙伴到邻家或生产队的地里偷红薯挖南瓜,回来煮了一起吃。 
  惠根生性好胜,无论爬树打架都争先。尽管他的个头不大,但打起架来非常勇敢。他勇敢,敢跟比他个子大的孩子们打。在小学,自己成绩不好,经常替班里学习不好的同学“收拾叛徒”,惩罚那些向老师告密的受宠学生。杨惠根顽皮地认为,该把这算做“孩子的正义”。 
  说起自己的好胜性格,杨惠根十分怀念外公:“外公是家里最宠我的人,他年轻时是村里有名的刚硬汉子。我争强好胜的性格,有很大一部分是从他身上继承的。有一次,村里来了个卖水果的货郎,我很想吃苹果,外公不给买,任性的我抓起一只张口就啃。外公不但没揍我,反而夸我聪明。”每回打架赢了,外公都高兴得不加掩饰,甚至给他零花钱作为奖励。 
  “小时候,我不觉得生活苦,养成了健康的性格。后来,我从农村到城市,从中国到国外,无论是跟城市人还是外国人打交道,我很少感觉过自卑。”从某种角度说,童年时代好胜的性格和受宠的体验,是他成年后坚定、自信的基础。 
  由于小学读书不好,杨惠根不仅遭好学生贬损,也受到老师的冷遇。这对争强好胜的孩子讲,无疑是一种心理摧折。与算术相比,他的作文还算不错。这并非由于他学得好,而是因为淘气惹事,经常需要编故事糊弄父母。小学五年级以后,随年龄增长的自尊心促使惠根下了“好好学习”的决心,凭着聪灵的天资和好胜的心性,他很快成为班上的尖子学生。 
  1979年,村里的初中要撤销,二十几名同学的初二班,只有杨惠根和另外两人考到镇上的车坊中学读初三。这是杨惠根第一次离家住校,第一次脱离繁重的家务劳动,获得了一个相对自由的个人空间。 
   
  3 
   
  从乡下到镇上,这是杨惠根向社会跨出的第一道门槛。 
  杨惠根第一次进城是三岁时因为出疹子住院去的苏州。那年冬天,父亲带着村里的壮劳力去离家很远的太湖边围湖造田,外公和母亲领着高烧的他到苏州求医,除了汽车的颠簸摇晃,没留下多少记忆。上初中后,惠根每年夏天都会拼命打猪草,堆起高高的草垛。为了奖励,冬天父亲会带他上苏州,一起出卖他家省下的稻草和新米。对一个足不出村的孩子来讲,苏州是一个彩色世界。街上汽车开过,他会跟着汽车跑很久,追闻汽车尾气中的“汽油香味”……真的住到镇上,兴奋之余杨惠根同时感到了些许的失望。 
  在杨惠根看来:从乡下孩子“单练”和镇上孩子“群殴”打架方式的不同,他第一次认识到“城乡结合部的阴暗”,即“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和“不讲道理的抱团儿”。他解释说:“虽然,我在家时也爱打架,但是乡下孩子打架从来都是‘一对一’,平等较量,输者认输,不。会像镇上孩子那样纠集一帮人来收拾你……这种‘团结’不公平,我对这个现象非常厌恶。” 
  当然,杨惠根也明白“团结就是力量”的道理,知道结帮拉派是“大社会”的特征;可是耿直的他还是喜欢独立的人格,既不善于、也不喜欢与别人称兄道弟,既不习惯、也不容忍看人脸色行事;他喜欢做事一青二白,观点泾渭分明,对盲目的从众与功利的附和有着本能的抵触。可以这么说,“社会复杂性”表现为“人际复杂性”,作为一个社会人,不可能彻底逃避人际的蛛网。现在,尽管杨惠根已成为“社会名人”,但是他在都市生活了多年,始终试图保持自己的相对自闭与独立,始终对所谓的“城市人特质”保持距离。对搞科学的人来说,过分的世俗人际意味着对生命的无益消耗。 
  到了镇上,不仅生活视野有所改变,内容和方式也是新鲜的。离开村子前,杨惠根几乎没摸过钱;出门在外,随时随地都要跟钱打交道,他不仅有生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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