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住她……〃眼前渐渐模糊起来,搞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了…… 说起来,她并不是川渝人氏,甚至连内地人都算不上,而是故乡远在山海关外的东北人。〃九一八事变〃以后,日军突然占领了沈阳,用刺刀逼着东三省的人做了亡国奴。她的母亲遭到日军奸杀,父亲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鬼子一枪打碎了脑袋。兄长不甘心这悲惨命运的安排,跟着抗日联军进了长白山。
十四岁的她,对鬼子恨得牙齿几乎要咬碎了,发誓要为父母报仇。然而,她一个弱女子,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就被五个日本大兵堵在炕上,扒光衣裤,进行灭绝人性的强暴轮奸……那时候,她还是个孩子呀,她还什么都不懂呀,只是狂喊着〃乡亲们救我……〃嗓子喊破了,太阳喊落了,星星喊满了天,却没有一个人来救她。于是,昏死过去的她,苏醒过来就发了狠心,拼尽全力,猛地咬住豺狼。在他们哇哇直叫的时候,她趁乱越窗而逃。
一个姑娘家,光着屁股跑啊跑,喊呀喊,早已没了任何羞耻之感,整个身体都麻木僵硬,好像不是自己的。也不知跌了多少跟头,也不知跑到了哪里,那些好心的逃难之人,用宽大的衣服为她裹了身体……就这样,她随着东三省的流民大军逃进关内,又随着军队来到武汉。最后辗转到了重庆。
几年来,在颠沛流离的生活之中,许多年轻力壮之人,死在了路边;许多有这本事那本事之人,也没有逃脱过战争带来的悲惨厄运,天天都有死人,天天都有悲剧发生。正是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她渐渐长大成人什么也不凭,什么也不用,单靠自己的年轻俏丽,她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走过千山万水,居然顽强地生存下来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有一个几乎和许多人不一样的想法:〃我多美丽呀,我多年轻呀,我是千人恋,万人迷,既然男人们如此需要我,我就要千方百计让所有男人都对我好。这样一来,既可以让男人们在离乱之时心情愉悦,恢复信心和勇气,自己也能够获得起码的生活保障,何乐而不为呢?〃但是,生命中有一个底线,她是必须坚守的,那就是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自己的身子都不允许日本鬼子玷污那些家伙不属于男人他们根本就不是人他们是野兽,是畜生! 多少次抚摩着从前线回来那些伤兵的伤口,她泪眼汪汪,恨不得把自己全部的爱怜都奉献给他们。然而,当政府的胡参谋给她拿来一张〃拥军模范〃奖状时,她却〃刷刷刷〃地将它撕了个粉碎,双手捂着脸,浑身颤抖着痛哭不止:〃我不是什么模范,我也没做什么贡献!你们这么多的官兵,整天躲在妓院里有什么出息?为什么不上前线杀狗日的鬼子?〃爱国之心是一回事,可当看到可人的名号与自己并驾齐驱时,心里不免酸楚起来:〃是呀,她比我漂亮,她比我年轻……今后这春梦园,她要压我一头了……〃
4月上中天,宿鸟不再鼓噪,嘉陵江上的号子声越来越遥远,夜色也越来越朦胧。在辣妹子的闺阁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吃毕饭,吴南苑把喝得醉醺醺的吴川渝安排歇息之后,径直向辣妹子的内室走来。他见室内有灯光,但门虚掩着,就推门而入,却不见辣妹子的影子。正当他疑惑不解之时,〃哐〃地一声,门被关死。他回头望去,只见辣妹子喘着粗气,紧紧贴在那门上,好像生怕吴南苑会跑掉似的。
吴南苑说:〃我是来取东西的。辣姐姐,天这么晚了,我累死了,这就要回屋睡觉去,那东西呢?〃
辣妹子久久地望着他,扑哧一笑,复又站端身子,并不急着回答什么。
吴南苑很不自在,又问道:〃笑啥子嘛?深更半夜的,东西在哪儿?〃
辣妹子反手将门插上,〃呼〃地吹熄了油灯,声音颤颤地说道:〃东西?你抬头看看嘛,我就是兄弟要的东西……〃
吴南苑的脑子〃嗡〃地响了起来,觉得这女人,还有这室内的一切整个世界,顿时都在天上飞飘……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已被拥到了床上。
轻柔柔的,像蚊子叫似的,辣妹子在说话:〃兄弟,我的心肝儿呀,自打头一眼见着你,姐这心里就放不下了!好兄弟,姐姐疼你你老实巴交的,人又这么壮实,姐姐爱你爱得要发疯了!〃
吴南苑满头是汗。他此生还是头一次听女人这样对他说话的,不由心跳气短,本能地将她推开,说道:〃辣姐姐,别这样说话,可别这样……〃
月光从窗外射进来,映在俩人脸上,闪闪的亮。辣妹子眼中泪晶晶的,身子发抖,嘴儿也在发颤:〃兄弟呀……快把我搂住搂紧点儿呀!〃她扑在吴南苑宽大的怀里,将他推倒下去,用手激动地抚摸他的胸膛。
静静的,吴南苑僵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一会儿血涌心跳,一会儿感到女人在自己身上揉摸…… 不知何时,辣妹子已经脱了衣裙,浑身赤裸裸的,像条刚刚打上岸的鱼儿,白亮亮胖乎乎的,十分诱人。她上前就压在了吴南苑的身上,用手搂住他的脖子,又将一双白馒头似的乳房贴在他的脸上,不让他再向外望月亮,喃喃说道:〃今晚,哪儿都别看,就只准看我!〃她很有力气,搂住吴南苑就亲,将火热的舌头伸进吴南苑的嘴里。
〃使不得!〃吴南苑一时吓傻了,说道:〃这怎么可以呢?〃
辣妹子说:〃为什么不可以?今晚花好月圆,若做成鸳鸯美梦,荡了气,回了肠,明儿一早死了,姐姐也不枉活这一生了!〃
〃不!不!〃吴南苑使劲推她,可她压得更紧,那乳房就堵着吴南苑的鼻嘴,让人呼吸都很困难。
〃兄弟呀,〃辣妹子又说:〃我知你是个童男子,第一回,害臊;莫要怕,咱慢慢来,你听我的就是……姐姐真心疼你,姐姐真心爱你……来吧来吧……〃
吴南苑喘着粗气,仰脸躺着,遥望着月亮,发起呆来。
那个夜晚,也是明月如镜,破庙里的小圆窗前,一位美丽的姑娘正对着他微笑。院子里,月光似银,老父颤颤巍巍在月光下祈祷:〃神仙为媒,月娘作证;我儿南苑,今宵成婚……〃父亲还讲了他老人家与母亲的故事,父亲还催自己去和姑娘睡觉圆房,〃是啊,月老牵的红线,她的确就是我的媳妇呀……〃一会儿,破庙里那美丽的姑娘,与眼前这女子合二为一,正对着他的脸微笑,但这笑却不如在破庙里那么动人,而且不知是谁的手,已经在下身揉摸开来…… 猛地,吴南苑拼尽全力,翻身坐起,将身上那女子掀向了一旁,说道:〃你不是我媳妇!〃然后〃呼〃地站了起来。
〃你……你……〃被抛在一边的辣妹子惊愕地望着他,洁白如玉的身子在月光下发起抖来。〃为什么?你这是为什么呀?姐姐这颗心……你不能这样对我……〃半晌,她才缓过神来,胡乱拉开被子,说不成一句完整的话儿来。
吴南苑正欲拔腿出走,辣妹子扑上去抱住他的脚哭道:〃兄弟呀,今晚,姐姐的一切,从里到外你全看见了……你可怜可怜姐姐吧,你别走,就将就这一回,好吗?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吴南苑血往上涌,身体涨得像要炸裂了似的。他知道,只要自己眼一闭,便会一头睡在她的怀里,什么事情都可以干成的。可不知为什么,他偏不去瞅那白生生肉乎乎的女子的身体,而是犟牛似的望那窗外的月亮。
辣妹子气死了,她发起泼来:〃你伤害死我的心啦!你滚!你滚!不会有你好果子吃的!〃一边骂,一边用衣裙护住身子,将门打开来。
吴南苑一步迈出去,她〃哐〃地将门关死,喘着粗气,只觉得天昏地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自言自语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男人?脱光了,送给他,他都不知道……〃又一想,感到自己作为一个女人,自尊心受到了天大的污辱,便跺脚骂道:〃小子,不识抬举,你羞辱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许久,赤条条的她,全身麻木地呆立在那儿,骂几句吴南苑,又骂几句自己,以此宣泄出内心的愤懑。
5翌日清晨,旭日东升,朝霞似锦,春梦园的水榭边,一座假山花园,飞檐斗拱的亭宇,一起倒映在水面之上,美轮美奂;而景中之景,则是天仙下凡似的一位女子,飘飘忽忽,在其间闲逛信步她便是正在晨读的可人。
霞光中,竟有一对仙鹤在翱翔,它们引颈高歌,不时发出〃咕咕……咕咕……〃的欢鸣。
〃仙鹤……〃可人痴痴地望着长空。这时,她又仿佛看见在故乡的仙鹤湾,一位扎着羊角辫儿的小姑娘,手拿着风车,望着云端,用清脆的童音喊着:〃鹤仙鹤!仙鹤……那声音纯真而悠扬,在天宇间回荡。
仙鹤越飞越远,直直地进了朝阳,最终分辨不出哪是仙鹤,哪是朝阳了。可人久久地凝视着东方,似乎要将自己也融进去似的。
柳九妈急匆匆地从回廊那边来到花园。她一看见可人在这儿,就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才顾得上擦去脸上的细汗,笑盈盈走过来,说道:〃可人,姐姐妹妹们都在忙呀。红儿她们跟你学诗填词,很有点意思呢!一大早,她们都在说,'师傅,师傅到哪去了?'嘿嘿,我哪知道呀?儿啊,你在瞧什么?〃
可人的思路被打断了,她〃唔〃了一声,问道:〃妈妈有事?〃
柳九妈拉住她的手,咯咯直笑:〃是有事是有大好事呢!〃
〃大好事?〃
〃是啊是啊。〃柳九妈道:〃咱们快回屋里谈吧。〃
可人被柳九妈拉着,朝大厅奔去,但她的眼睛,仍在恋着天空,望着仙鹤…… 原来,一年一度的九龙湖歌会,今晚就要开始,那些政府要员,军界高官,富商巨贾,纨绔子弟,皆都向春梦园发来帖子,邀请姑娘们务必去游湖献歌献艺。往年的九龙湖歌会,春梦园是必参加不可,而且,歌舞更是少不了的。今年,有了瑶琴,柳九妈就更想在众人面前大显一手,让世人始终不能小瞧了她。
可是,从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