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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管家大管家!〃
当人们扶起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昏死过去。半晌,他才复又苏醒过来,气喘吁吁告诉宋兴:〃孩儿呀,你爹奉命率兵守城,宁死不屈,血溅卢沟桥,最后为国捐躯……宛平城……咱十九路军和北平军民苦心经营四年的宛平城,被日本鬼子占领了……你爹是主动要求留下来断后的,他誓死不当亡国奴,是中华民族的大英雄呀……〃
〃爹死了,那我娘呢?〃宋兴脸上的肉都在颤抖,惊恐万状地问道:〃我出来时,她坐在厅里大喊'日本鬼子,炸吧炸吧,炸死我算了!'现在她怎么样了?〃
卫兵们忙着给宋哲卫裹伤,由于失血过多,他断断续续地说道:〃你娘已在亲兵掩护下突出了重围她也脱险了……〃接着,他抓住宋兴的手,老泪横流地哭道:〃民国完了你的父亲和兄长,都是抗日的英雄啊!孩子,你爹临终前要我告诉你:一定要报仇雪恨,光复华夏……〃话没说完,脑袋一斜,立时断了气。
〃叔父呀……爹啊……〃荒郊野外,宋兴哭了一阵又一阵,逃命的难民们一拨拨从吉普车边掠过,有人想搭他们的车,被卫兵们好一通斥骂,直到这时,宋兴才由国恨家仇,想到瑶琴姑娘,〃我哭得是哪门子?哦哦……〃匆匆爬进车厢喊道:〃瑶琴我的瑶琴姑娘……〃他的手,再也没能摸到瑶琴姑娘的身体。她逃跑了!无疑她是在刚才人们忙着救护叔父的时候,动了心思,得了机会……车里,只剩下那根曾经捆过她的绳子。
〃哇〃地一声,宋兴瘫了下去,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好像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3血在流……不知是红色的河水映红了夕阳,还是那如血的夕阳染红了河水。
国民党军队,兵败如山倒;日军如潮水,一会儿涌向东,一会儿涌向西,在华北大地上杀人如麻。那些乌鸦,还有红眼睛的野狗们,在原野上肆意争食,不时发出〃呱呱……〃或〃汪汪……〃的嘶叫声。
临近傍晚,在死人堆里,瑶琴姑娘艰难地爬了起来,她叫着:〃爹呀娘呀……你们在哪儿?〃远方的火光,似乎给了她力量。于是,她拔出几颗草根,边嚼边咽,步履蹒跚地朝着火光的方向走去…… 她是在宋兴等人与宋哲卫说话的当儿,挣开绳索,悄悄地从车厢里逃出来的。但是,天高地远,没跑几里路,便和难民们一起,遇上了从侧面杀过来的一路日本兵。一时间,人们慌了神儿,四处奔突,这成千上万之众,大部分被日本兵驱散或杀戮,鲜红鲜红的血,顺着河水往下流淌。
〃娘呀,爹呀……〃瑶琴一跤跌下去,当时就摔晕了。也算她命大,昏死半日,逃过了鬼子们的刺刀。天色将晚,她又冷又饥,实在不敢多看一眼身边那些死人,就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地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之间,来到路边一座破庙里。她推门进来,见院里古柏参天,四周皆是倒塌的神像,如来大佛、观世音菩萨、文殊菩萨、地藏菩萨都缺脸少臂,有肩无首。
〃天呐……〃
她心里发毛,怀疑自己是到了冥府地狱,惨叫一声,倒在院中,不省人事。
夕阳落山之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抱着一捆稻草,进得庙来。他六旬开外,中等身材,络腮长须,一对明亮的大眼睛看上去甚是威严。他姓林名良,也是逃难之人。一个时辰前,见路旁破庙可以安宿一夜,便外出找些稻草之类。此刻,他一眼就看见院里倒了个姑娘,急忙关好大门,放下稻草,上前察看。〃孩子,姑娘……〃连叫数遍,并不见应答。他断定,这人定是逃难的,因一时惊吓与饥饿,昏倒在了这儿。好在这林老汉懂点医道,又笃信佛祖,过去常为寺庙采药。他翻开姑娘的眸子看看,又用手试试气息,觉得尚可挽救。于是,在人中之穴猛地掐了一下,瑶琴这就〃啊〃地一声,算是活转过来。
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像在云里,又像在雾中。一会儿,她见面前有一老汉,正慈祥地望着她。〃这不是爹爹么?〃她惊喜地叫着〃爹爹〃,直向他扑去。然而,一眨眼,她立马停住了。那老汉在嘿嘿笑着,并不是自己爹爹啊!〃你你是何人?〃她惊恐地松开手,抱住树干急问:〃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林良老汉挥挥手道:〃姑娘莫怕,我也是逃难之人,我还有个儿子出去寻吃食了,一会儿就回来,刚才我见姑娘晕倒在这里,就把你救活了。〃
瑶琴听老汉一席话后,见他不像歹人,便放了心。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出庙寻找自己的爹娘,却被林良老汉拦住了,说道:〃姑娘,天晚了,走不得,也不能吵嚷,外面很乱啊,鬼子兵随时都可能过来。〃瑶琴吓得缩了缩身子,眼睛瞪得老大。
这时,林良才将这姑娘好好打量了一遍:她杏眼,粉唇,鹅蛋脸儿,身材甚是匀称。尽管落难,浑身尘土,但只要细细看去,便会觉得她那小模样儿好看至极。
〃大伯,我脸上很脏,是吗?〃
〃哦哦……不不……〃林良见瑶琴发问,慌忙收回目光,对她说:〃姑娘啊,你身子很弱,老汉扶你到庙堂里去歇歇吧!〃说着,就将她扶进了庙堂里。
这庙堂在院儿的正中央,悬有光华寺大匾,但蛛网密布,字迹已经很难辨认清楚了。堂内正面,供着两丈余高的释迦佛祖,那头身各处,也皆是蛛网。两侧自有四大天王、八大金刚,但都破烂不堪,东倒西斜。好在窗前有一个残炕,上面铺着些稻草,还有一卷破被:显然,林良老汉与他儿子打算在此暂时安身。
林良老汉将瑶琴安顿好后,就倒水给她喝。瑶琴真的是渴了,端起大碗,咕咚咕咚狂喝开来。
〃我说姑娘啊,〃林良老汉心痛地望着瑶琴,问道:〃这兵荒马乱的,你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就一个人逃难呢?〃
瑶琴答道:〃回大伯的话。我是北平人。日本兵突然打过来之时,我爹妈正带我一同逃命的,可是……可是……〃她下意识住了口,不想在生人面前说起宋兴抢夺之事。抿抿嘴儿,捋捋秀发,她接着说道:〃日本兵一冲,便把爹妈与我冲散了;我到处寻他们,想必他们也在到处寻我……〃说到这儿,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林良的心也酸楚楚的。他接过瑶琴的碗,对她说:〃姑娘,老汉我也是北平人,老伴早死了,只有我和儿子俩人,逃难逃到了这儿。你如若不嫌弃的话,就跟着我们爷儿一道逃命吧!有我们一口吃的,必分你一份,绝饿不着你……〃他见姑娘虽然认真在听,但并没有表示赞同,就又说道:〃咱们一起走,兴许在路上,还能遇上你爹妈呢!只要见着了他们,你便随他们去,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你们带我走?此话当真?〃瑶琴睁大眼睛问了一句。
〃自然当真啊!〃林良老汉点点头道。
〃咚!〃瑶琴猛地跪了下去,眼含热泪道:〃林大伯,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在这兵荒马乱之际,你不仅救我一命,而且还肯收留我,请受小女一拜!〃
林良忙不迭地俯下身子,双手搀起瑶琴道:〃不用不用,都是苦命之人,谁叫咱们都是北平乡亲呢?〃他又为她铺好被褥,然后抽出一捆稻草,夹着向外走去。
瑶琴哪里肯依,拦住他道:〃林大伯,不可以呀。你让我在这儿歇了,你和你儿子今晚住哪?〃
林良冲她笑笑,说道:〃姑娘,你身子太弱,明儿还要赶路,就在里面好好歇着吧。我们大老爷们,在哪歇不行?外面院里大得很,有的是地方!〃说完,就乐滋滋地抱着草,出了堂,并用心将门儿关住。
这时的院里,已经皓月临空,洒下一片如水如纱的光华。原野上,蛙声四起,树上的乌鸦,也许是吃得太饱,此时都静悄悄的,连动都懒得动一下。林良在院里转来转去,最后将草铺在了庙檐儿之下,对着圆圆的月儿,想了一会儿心事,〃嘿嘿〃笑着笑着,竟呼呼大睡起来。
不知睡了多久,恍惚之中,他觉得有人在叫他:〃爹呀,里面不是收拾得好好的,你老怎么睡在外边,会着凉的。〃他睁开眼睛一看,说话之人,正是自己的儿子林南苑。
这后生十七八岁光景,长得十分结实,眉清目秀,只是脸上有几分腼腆,每每还未开口与人说话,那脸儿便先红了,尤其怕见女子,因此常被邻人戏道:〃小林子如此怕羞,怕是这辈子娶不了媳妇!〃林良最怕这句话,他妻子在南苑为他生下儿子不久,便撒手人寰,他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到这么大。今儿,一见那落难姑娘,他便想到:〃多好的姑娘,何不为我儿收做媳妇呢?〃此刻,见了儿子,他只顾〃嘿嘿〃而笑,并不急着说话。
〃爹……你这乐的是哪门子呀?〃
半晌,林良才将儿子拉到墙根儿,十分神秘地告诉他,自己如何救了一个好看的姑娘,这姑娘如何答应与他们共同逃难,如此这般,徐徐道来,末了才问:〃孩子,吃的东西寻着了?〃
〃寻着了,只有两个烤白薯。〃林南苑咳了一声,从怀中掏出白薯来,交给爹爹,让爹爹趁热快吃。
林良只是嘿嘿地笑,并不急着去吃,而是指指堂内道:〃快给姑娘送去。〃
林南苑递给爹爹一块白薯,要将自己那块送给瑶琴。他向台阶上刚走几步,又被林良喊住:〃儿啊,姑娘又惊又饿,你进去之后,千万……千万别莽撞,吓着人家了。〃林南苑点头应了。可是,才返身去推门时,他又被林良叫住:〃儿啊,你若能那个啥,就那个啥,别害羞……〃他没明白爹的意思,反而心里有了负担,说道:〃爹呀,我与姑娘不认识,还是你老进去给她送吧。〃
林良火了,骂道:〃怎么这般没出息?快去,姑娘还饿着呢!〃说罢,推儿子进了庙堂。
〃嘿嘿……嘿嘿……〃月光下,林良老汉独自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