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蝉儿扭首不去看他,口中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能放了我?”
“你这个没心……”毕竟是九五之尊,很快意识到了时地的不宜,他收了怒哮,狠拧过冷蝉儿的下鄂,鼻尖互抵,切着齿根,“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别妄想我会放人,别妄想!”
他用得是“我”不是“朕”。也许我先前的认为错了。这位就算不是胸才伟略也不乏英雄武之气的皇帝,一生最大的挫败,恐怕并非与秋长风、秋远鹤处在同期为帝,而是爱上冷蝉儿这样一个怪胎罢。
看罢,秋皓然望着他家皇帝的眼神,满满全是同情,“皇上,有什么话到里面再说……”
“不必了。”昭景帝挥手,“旨已拟,你已接,阮阳侯与云首领按旨行事就是。朕有奏章待阅,福仁公公,随行!”
皇帝一声令下,浩荡仪仗起行,冷蝉儿纵是万般不愿,也要随着。
“唉,看那位福仁公公,把我家好好的一位皇帝折腾成什么样儿了,唉,红颜祸水怀……”这些望影兴叹的废话,我根本不必要去理。我取了帷帽,只想早一步离开这个有人向往也有人避之不及的至贵之地。
“沧海?”秋皓然追上来,“你和阿山讲明白了么?”
“万分明白。不会妨碍你们的朋友之义,敬请宽心。”
“那怎不见阿山随你回来?”
“你当真很担心他。”我侧首。他重朋友之义,重兄弟之情,因此博得皇帝看重。
但也因此,他想左右逢源,欲要各方安之大吉。“你有没有想过,不管你有怎样美好的愿望,早晚有一日,你都要与某方决裂?”
“……怎突然说起如此郑重的话题?”
“我方才,碰见了秋长风。”话到此,已到了停放肩舆的安步亭,一堆宫人在前,话自不能再多说。
“小侯爷,奴才是奉太后之命在此候,太后请您和未过门的阮阳侯夫人到琼玉轩小叙。”一位坐在石墩上的年长太监起身见礼,道。
太后有请,自是要欣然从命。
肩舆落稳,脚尖方至地面,便听到一阵笑语传来,我和秋皓然面面相觑:秋长风?
秋皓然俯耳道:“长风之前可曾见过你这张脸?”
“见与不见,并不重要。”
秋皓然一怔,莞尔,“那什么重要?”
除了接冯婆婆回巫界,和娘一起安然度日,什么都不再重要。
“看看,你们这些坏孩子,一个个都是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主儿,长风回来了十几天才想起哀家,连皓然你这个最小的毛头小子也尽顾着体贴未过门的娇妻,到门前还要哀家三催四请是不是?哀家这个老太婆看来是该早些侍候先帝去了。”由敞轩的绮窗窗口,飘出佯责之声,太后风华盛艳的凤影扶窗而立,“皓然你这个坏孩子,还不快点滚进来!”
“是,坏孩子皓然觐见太后!”秋皓然嘻笑着,携我沿阶入内,他先行一个夸张跪礼,又抱袖一揖到底,“坏孩子滚进来了,请太后发落。”
太后掩口连笑,一逢摇首:“长风你瞧瞧,皓然这只小猴子就是没个正形儿!”
小猴子?敢情不是小海一个人有为人另命别名的才华,他的确是一只小猴子呢。
侧旁在座的秋长风淡哂:“所以才会讨太后喜欢。”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都是要大婚的人了,可不能再不端庄。”太后说此话时,精厉内蕴的目光已投向我,“皓然,还不把你的媳妇儿牵到近处,让哀家好好看看?”
秋皓然称是,携我前行几步,虽然方才已随秋皓然行了礼,我仍又以巫人礼节见礼,“见过太后。”
太后微讶,“你会说汉话?”
“是。”
“这就好了,哀家还怕不能同你好好聊聊,来,抬起脸来罢,都是自家人,不必守着那些刻板礼数。”
太后虽发了这话,以小海多年的为奴经验,我不会当真以为可以无所顾忌地仰脸直视,只把头抬了八成,半举双眸。没有意外地,听到了宫女太监们群起的抽息。
进室之前,我早将帷帽除下。兹这刻起,这张脸再也不是秘密。
“皓然,你好大的福气。”太后道,“只不过,娶妻当娶贤,云首领今后还要多多体贴皓然才是。以夫为天是汉家女子奉行不悖的为妻之道,云首领既为汉妻,又是侯府的正室夫人,闲来无事,不妨多读怠女诫夏,那里面,字字箴言,要潜心体会。”
“……是。”既如此,你不去规劝你那位以夫为无物的妹妹,还派凭多的精明厉害丫头保护她作甚?这皇家,可真是州官放火的典范。
许是满意于我的乖顺,太后面上释出一丝笑意,赐了座,“既然你早晚要嫁入皇家,学现矩就需趁早,从今儿个起,你留在哀家身边,由哀家亲自教你,如何?”
才不要!我暗瞪毗座的秋皓然,后者苦脸,“太后……”
“怎么?舍不得?”太后凤眸娣去,“还是怕哀家错待了你的新娘?”
“由太后亲自调教,是沧海的福分,皓然只有替她高兴的份儿。只是……”太后打了要他止声的手势,小猴子恍似未见,径自垂眸侃侃而谈,“只是她初来乍到,从衣物到饮食到生活习俗,许多事尚在调适,进了宫来,恐怕会闹出很多笑话。且太后寿辰在即,事务繁多,近期哪腾得出工夫教她?”
“如此说来,如果哀家硬要留人,必然要落得你这只小猴儿的埋怨了?”太后凤颜一时难观喜怒,转问在场另一人,“长风,你怎么看?”
“太后肯拨冗调教,是天大的恩赏,每人都会欣喜领受……”
臭狐狸,你家那位家有悍父的夫人怎没剥了你的狐狸皮!
“不过,皓然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云首领毕竟是一界之首,不可怠慢。依长风之见,每隔一日,云氏首就进宫一趟,纵使太后届时繁忙无暇言传,单是待在太后身边的身教也足以受益匪浅。”
“就知道总是你说话行事最滑头,两面都不得罪。”太后眉开眼笑,“皓然,这下你总满意了罢?”
“……太后恩宠,皓然当然满意。”
满意?哪门子哪窗子的满意?我方要起身相驳,手被秋皓然握住,他在我手心划来划去,无非一个“忍”字。
我……忍!
“今儿个哀家高兴,你们要陪哀家用午膳。云氏首,用罢午膳,你就留在宫里罢,只剩半天工夫,省得你明日还要劳碌回来不是?”
“……是。”我反手在秋皓然手心划几字:你、欠、我、的。
“你门小辈在这边先说着话,哀家回寝宫换套衣裳,新裁的衣裳好是好看,穿起来却不如日的舒适呢。”
环佩叮当,细步纤纤,时时刻刻不忘了散发威仪的凤姿暂时隐退。
鉴于乍得来的自在太讨人欣喜,我一时忘形,长舒了口气,软靠在身边人肩上,“你们这个皇家,处处让人喜欢不起来呢。”
19
秋皓然捏了捏我的指。
于是,我明白:失言了。我那句话,让别人听去,罗织个什么罪名都不为过。
“沧海,你汉话讲得是不错,但有些个话说得米免颠三倒四了些,今后还是多向为夫讨教才是。”
为夫?臭小猴子,看在你是好心为沧海开脱的份上,不与你计较。
“……是。”
“皓然当真是驯妻有道,云首领尚米过门已经言听计从了,好是了得。”
“长风羡慕了?”
狐狸留着猴子对付,反正一个狡诈一个机巧,窝里斗个痛快去,我先闭目养神再说。前夜被秋夫人拉着说了半宿夜话,一早起来去应付狐狸。昨夜因获知今儿个要进宫面圣,也无好睡。这半天的工夫,先是苍山,后是太后,累心又累人……眼睛方一阖上,浓浓困意涌来,我……睡了?
“……这算是怎么回事?皓然,她……”
“累了,可不就睡了?太后,让您见笑了……”
“这……算了算了,快把她放到哀家寝宫里去,就算是未婚夫妻,你也总不能老是抱着……”
耳边有一些语声,有些话,当时听明白了,不一时便全部忘记,有些话,当时就听不清晰……不明白不清晰也不甚要紧,反正,太后虽然厉害了点,对沧海还无恶意……
既睡之,则安之,睡罢。
太后寝宫的床榻的确舒适,点着的檀香也让人更能好眠,我睡得安安稳稳,消醒后,还拉了一个长长懒腰以示心满意足,但睁眼后,眼前半明半暗的光线却不能让人满意了。就算沧海所憩处不可能是太后寝宫的正殿,也不该如此节省油钱罢?何况,这屋里怎连个宫婢也不见?好歹我也顶着巫界首领还有一个阮阳侯未婚夫人的名儿呢。
匆匆跛上鞋,我欲去找人问个究竟,但睡得太久的一只腿一时虚软,才一抬脚,就带着我向地面跌去。
本该扑到地面的我,因身后攫来的力量稳稳站住。
能让我没有任何觉察,能在我意识闪现之前出手,这个人……
“秋皓然?”管艳说过,他是无云大师最得意的俗家弟子,“是不是你,小猴子?”
“抱歉,让你失望了。”
秋长风。其实,这个气息……我第一个就该认为是他,只是……他怎么会在此出现?纵算是大苑公公子,纵算是太后的亲甥儿,纵算是属国国君,就能在皇宫如此放肆?
“云首领。”他一臂箍着我的腰,一手已向我脸上颈上,喷在我后颈的气息有着毫不掩饰的……欲望?!“与皓然联姻,并不能保你巫界平安,考虑一下更适宜的人选,如何?”
“你……”怎如此混蛋?不管怎么说,我是他兄弟未过门的妻子罢?“请你自重!”
他轻笑,仿佛为了响应那“自重”两字,手滑到了我胸前……这个混蛋!看我如何收捡你……
……怎么回事?
他的唇,落上我的脸,带着如此显而易察的欲望,向我嘴际挪移,“我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