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凤莜本就为夙夜的死伤心欲绝,根本就不在意外界的传言,诸神见她并不打算解释,便径直把她的沉默当做了默认。
已经开启灵智的魔兽在知晓了有凤莜这么一个实力强大的朱雀在疯狂屠兽之后,眼看着周围魔兽数量的日益减少,出于恐惧心理,魔兽们便统统开始撤离天界,转而疯狂向蛮荒的大本营逃去。
而凤莜则带着夙夜的尸身,一路紧跟在后,在蛮荒开启了长达数百年的屠兽血洗。
当朝阳初升的时候,她会让夙夜的身体紧靠树干,然后卧在他的膝头,对他描述自己所能看见的美景。
当星辰漫天的时候,她会拥着他坐在蛮荒最高的树顶,努力寻找出牛郎星和织女星的方向,用极轻的声音对他说:“夙夜,其实我仔细想了想那个故事,牛郎应该是很喜欢织女,才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将她留在人间,就像当初你千方百计想带我出蛮荒,不想让我在这里受苦一样。”
她终于相信一见钟情并不只存在于传说,她终于相信真正的爱情并不都是苦涩反而充满甜蜜,可她喜欢的少年,却再没有睁开过眼。
她一日复一日的在蛮荒屠兽,但凡她所到之处,都无一个活口留下,只余堆积如山的魔兽尸骨。
魔兽们日日惶恐,夜夜不安,悲鸣之声终于惊醒了在此地沉睡的菩提老祖。
菩提老祖是三界有名的慈悲之神,为天下苍生做出过数之不尽的贡献,十分受人敬仰,所以尽管他教出了一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天界也没有追究他的任何责任。
当他看见凤莜和她背在身后与他形影不离的夙夜后,他便知晓这是一个为情所困十分痛苦迷惘的姑娘。
他伸手抚了抚她的长发,用柔和的声音对她道:“凤莜,你所做的一切都已经够了。世间万物都有它存在的意义,你若继续制造杀孽,很有可能因为杀心太重,而堕落成魔。”
菩提老祖的声音慈悲而澄净,让她的悲伤脆弱也找到了宣泄口。
她捂着脸,大颗经营的眼泪从指缝滑落,她哽咽着问这个充满智慧的长者:“老祖,求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夙夜活过来。我听闻音杀之术一旦动用了最后的杀招,便会受到天谴,神魂俱灭,再无往生的可能……”
菩提老祖神情悲伤地看了她一眼,良久,才摇头长叹道:“我无法救夙夜王上,但我知道,王上他在弥留的最后应当是想告诉你,好好的活下去,以后你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他希望你能珍惜自己的性命,去过快乐无忧的人生,而非一直沉浸在他逝去的悲伤之中。”
菩提老祖说:“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人很多事都会被人渐渐遗忘,或许多年之后,根本就没有人再记得有过玄武族有过一个名叫夙夜的王上。可只要你一直活着,他便一直会被你记得,在你心中永存,你在,他在。”
那天,菩提老祖一直与凤莜长谈到天明,最后在离开的时候,他将一直刚刚才破壳而出的炽焰鸟放到脸上重燃坚定的凤莜手上,温声对她道:“这是我的爱宠昨日刚诞下的孩子,希望它能与你一同新生。”
她凝神看着天边冉冉升起的朝阳,想着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对她说的话。
“我的小莜,是这世间最美的朱雀,所以哪怕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也记得要快乐无忧的活下去……”
她想,从现在开始,她一定会很好的活下去,因为这是他最后的愿望,因为她活着的一天,他便能在她的心中多住上一天。
她记得他曾说过他最喜欢的地方便是大荒南部长满火红莜草的须臾山,所以她便在莜草最茂盛的地方,挖了一座足够两人并肩而躺坟冢。
硕大的墓碑上没有那些繁复华丽的墓志铭,仅有她咬破手指,用鲜红的血一笔一划写下的两行大字——今日君葬此地,他年汝妻必归。
当凤莜最后一笔写尽之后,便有浓雾慢慢从四周开始聚拢,也意味着这段过往即将彻底结束。
直到凤莜靠在墓碑上的身影再也看不见,面前的三生石又重归平静,他方才抬手用纤长的指尖抚着夙夜二字,低声问我道:“桑染,你知道我为什么执意要取凤莜的性命么?”
忘川河水浩浩荡荡的远去,夙夜也开始对我提及那些遥远而美好的过去。
他说,自古神族间为避免如凡间帝王家一样出现夺嫡的情况,但凡嫡系有双生子诞生,其中之一便会被剔除仙骨丢弃凡间。
而他与夙夜,便是嫡系双生。
但与朱雀族诞生便破壳而出所不同的是,玄武族必须要经过数百年的壳中修炼,待到有一定实力修为之后,方才能打破蛋壳的禁锢。
他比夙夜晚睁眼一天,四眸相对的瞬间,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当时夙夜的修行速度远远超过于他,所以很早沧曦就明白自己是将要被丢弃的那一个。
可双生子心意相通,每当夙夜察觉到他有此想法后,便会用胖乎乎的小手抓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用心念告诉沧曦,哥哥一定会保护他的。
在破壳而出的当天,被选中夙夜便死活不肯离去,一直恳求族中的太上长老留下他的性命,并表示若族中一定要剔除沧曦的仙骨,那他也一定会随弟弟跳入凡尘。
夙夜的资质是嫡系血脉中最接近玄武主神的存在,太上长老自然舍不得他受到半点损伤,因而只得勉强同意留下沧曦,但为了避免被其他神族置喙,他们两兄弟之中必须有一个要时常隐藏自己的面容。
当时沧曦觉得能留在天界都是多亏了夙夜,理应是他将面容藏匿,可夙夜却说自己是哥哥,理应多照顾弟弟,便先他一步蒙上了面巾,直到他为升任上神而去凡尘历劫之后,夙夜方才渐渐在人前显露真容。
在此之前因为夙夜总是将脸藏于面巾之后的缘故,天界便有许多玄武王上肯定是丑八怪的传闻,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其他与夙夜同期的神族都娶妻生子了,天界却没有一个姑娘愿意嫁给这个位高权重的玄武王上。
眼看着夙夜过了适婚之龄,沧曦气愤万分径直便打算去找那些喜好乱嚼舌根子的神族论理,可夙夜却只是微笑着对他摇了摇头:“若我当真有看中的姑娘,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我都会一心一意的对她好。但如若我看不中一个姑娘,就算那姑娘貌似天仙地位显赫,对我而言也不过如是。我之所以不娶妻,无非是因为我并没有遇到那个让我喜欢的姑娘罢了。”
直到现在,沧曦都一直记得,当时正值年少的自己,在听闻哥哥此言后,还曾蹙眉问他道:“哥,你说我们从小都那样心有灵犀,以后万一喜欢上同一个姑娘了该如何是好?”
夙夜抬手掏出绢帕递给他,等他擦拭干净额角因为练剑而溢出的汗后,方才微微扬唇道:“那就各凭本事赢取佳人芳心罢。”
见夙夜对娶妻之事并未过多在意,之后他也未曾再提及,夙夜资质比他好,本可一早便到达上神位阶,可为了与他一道去凡间历劫,便刻意放慢了修炼进度。
司命的渡劫剧本素来以专注抛洒狗血为主体,以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为特色,因而在看过那些坑爹的剧本后,沧曦便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在人世间不停的轮回。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两人虽一同进入凡间,可夙夜在第一世的时候,便圆满完成的渡劫,可他却身陷凡尘的虚幻情爱无法看破红尘,若非后来遇到凤莜,他很有可能还会继续在凡间徘徊。
可因为在渡劫之时他便已经喝下过忘川,不再记得前尘往事,所以当时他当真只是以为自己是个凡人,在被凤莜塞下蟠桃后,碰巧得到了长生罢了。
直到他答应与她再度返回天界之时,他才在升仙台记起了所有的事情。
当时他还在想,他终于有了自己喜欢的姑娘,他迫不及待地返回玄武族地想要与哥哥分享,可随后他却听闻一个让他痛不欲生的消息,他的哥哥夙夜早就死在了多年前魔兽□□的瑶光城之战。但夙夜却并非死于魔兽之手,而是被现如今的朱雀王上,他这么多年唯一放进心底的姑娘,残忍杀害,她如今那头让他爱不释手的漂亮红发,也皆是由他哥哥的鲜血染就。
从小到大,沧曦便一直被夙夜宠着护着,在他的世界,哥哥夙夜便是他最憧憬的神。
可如今,人人都告诉他,是他喜欢姑娘,却亲手将他的神推向了地狱。
第二十二章 奈何
沧曦说,在得知此事之后,他便没有一日入眠过,因为他一闭眼,便会梦见哥哥问他为什么要爱上凤莜,为什么不帮他报仇。
他说,在给凤莜下‘醉生梦死’之毒的时候,他就想好了,反正他此生再也无法爱上旁人,一旦凤莜离世,他便会在她的墓旁守上一辈子。
我能从他的话里听出他对凤莜的深情。
可谁都没想到,曾对夙夜而言最重要的他们,居然会走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是我错了。”河风习习,将沧曦月白色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他侧头看着我,原本璀璨的眸中盛满了悲伤:“当初凤莜有想开口对我解释过,可是我却一次都不愿意听她说话。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哥哥他是心甘情愿为凤莜而死的,而凤莜她……值得哥哥如此待她。”
虽然我已经从凤莜那里听过一次她与夙夜的往事,可当亲眼与沧曦见证了这一切之后,我才明白,夙夜对于凤莜而言究竟有多重要,在他将她带出蛮荒的岁月里,他不仅给了她世间最无微不至的宠和最深情干净的爱,还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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