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却见叶风正在出神地望着墙上那副荷塘仕女图。
他痴痴地盯着那幅画,眼睛里充满了柔情,似乎正跟那画中女子交谈着什么。
秦坷从未见过有人如此深情地看一幅画。
见秦坷进来,叶风才回过神来,过了片刻才道:“你先看看这个。”
说着他递给秦坷一封信。
信上写道:
“近日各派屠戮日盛,百姓苦不堪言,实令人痛心疾首。故在下自作主张,欲于初七设宴于醉仙楼,望叶兄大驾光临,与各派首领共聚一堂。届时双方若能冰释前嫌,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全城百姓之大幸! 邓飞拜上。”
秦坷皱眉道:“他此举何意?”
叶风道:“他以总捕头的身份,给各派发此信函,欲调停双方战事,表面上看倒也十分合适。”
他接着笑道:“不过,自打我来这里后,所有的谈判,结果都是一场混战。况且那醉仙楼的幕后老板正是他邓飞,他要是摆个鸿门宴,实在是很容易。”
秦坷笑道:“想必他也知道我们很清楚有诈。”
叶风道:“可我们也不能不去,如果拒绝和谈,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向我们开刀了。此举用在此刻,实在高明。”
“那我们该怎么办?”秦坷问道。
叶风黯然道:“我们双方彼此打打杀杀的日子实在太久了,今天你刺杀我、明天我行刺你,也实在无趣的紧。我看也该到了摊牌的时候。”
他目光直视秦坷,郑重道:“我打算赴约前往!”
秦坷道:“我跟你一起去。”
叶风目光转向远方,继续道:“你要清楚,邓飞为人十分谨慎,若无十分把握,他也不会贸然出击。所以此行十分凶险,你我很可能就此命丧当场!所以你要是不去,我也不会勉强。”
秦坷道:“如果前日邓飞做寿,你不下令取消行动,或许也不至于导致今天如此被动。”
他一直未问叶风为何取消行动,但似乎心里已经明白是什么原因。
叶风笑道:“人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自己的行为,就像我在温泉镇,本来应该找个杀人机器才是,可我最后还是看中了你。”
秦坷笑了笑,道:“自小俺娘就教育我,做事要有始有终,可自从我答应帮你做事之后,还没做半点事情。何况,我这条命,本就是你救回来的。”
“所以,这次我跟你去定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叶风看着秦坷,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吩咐一个仆人道:“叫胡彪进来。”
没多时,胡彪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叶风正色对他道:“你回去挑选二十名身手最好的弟兄,后天初七上午,跟我们上醉仙楼,去会会邓飞和他的走狗们。”
胡彪一怔,道:“那傅总管……”
叶风脸上露出一丝痛心无奈的神色,说道:“傅总管身体不舒服,这次行动就不参加了。你这回要好好努力,莫要让我失望。”
“是!”胡彪慨然应允道。
※ ※ ※
初七,阴,有风。
如果查一查黄历就能知道,今天是个适合婚娶的好日子。
锣鼓声阵阵响起,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走过一队迎新的队伍。
新郎官披红挂紫,骑着一批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他在笑,由衷的笑。
一顶八抬大轿跟在他身后,轿子里的新娘一定很美丽,要不新郎能笑得那么开心?
他满面春风,不时拱手答谢路人的祝福。
今天对他来说,实在是个重要的日子。
迎面过来一队骑士,当先的两个人友好地向他笑了笑。
新郎官还以一笑,不过他笑得有点尴尬,因为他感觉有点不舒服。
就连那喜气洋洋的锣鼓声,在这队骑士经过时,也好像暗淡了一些。
因为每个迎亲的人,都感觉到了这一队骑士身上,似乎有所谓的杀气!
迎亲队伍走过去了,秦坷又转头看了看那兴高采烈的新郎官,似乎有点感慨。
那新郎官正在走向他新的生活,而自己这队人,很可能正走向死亡。
西北风迎面吹来,秦坷突然问道:“为什么这个城市每天刮的都是西北风?”
叶风看了看秦坷那还有点稚气的脸,答非所问道:“这个城市里每天也都在死人。”
醉仙楼,到了。 。 想看书来
二十七、火中取栗(4)
一行人一进楼门,首先看到了二十个高矮胖瘦形态各异的人。
他们围坐在三张桌子周围,每个人都气势汹汹地盯着叶风这些人。
他们手中的兵刃,有刀、有斧、有锤、有钩,甚至还有一对判官笔。
显然,他们是对方百里挑一选出来,参加今天谈判的好手。
“叶兄,请上来说话。”楼上传来邓飞的声音。
众人抬头一看,邓飞站在二楼雅座门口,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大家注意到,他手中拿着他那根威震天下的齐眉棍。
他身后,笔直站着四个高大汉子,年纪三、四十的样子,太阳穴均微微凸出,给人的感觉非常威猛彪悍。每个人均面无表情,目光静静地望向远方,就像四尊石像。
显然,他们都是跟随邓飞多年,身经百战的亲信。
邓飞两侧,站着七星堂堂主屠一刀、三合会老大孟伟、震西门门主龙四、钩镰帮帮主仇恨天以及城西马帮老大马万山。
每个人,都在冷冷地看着叶风。
楼梯就在不远处,听邓飞发完话,叶风和秦坷对视了一眼。
他们心里很清楚,上了那楼梯意味着什么。但他们在对方眼里,看到的只是信任和勇气!
叶风拱了拱手,抬腿便上了楼梯。
秦坷和胡彪跟在他身后,剩下那二十人在楼下找了三张桌子坐下来。
一张长桌,摆满了酒菜,这边坐着叶风,对面是邓飞。
邓飞端详着叶风,似乎从没见过叶风一般,良久道:“我知道你会来的。”
叶风笑道:“今天如此热闹,我怎会不来。”
邓飞看了看叶风的刀,说道:“叶兄这把刀,的确是把神奇的刀。”
叶风淡淡道:“只是和普通的刀略有不同而已。“
邓飞漠然道:“叶兄不必谦虚。在下曾有耳闻,很久很久以前,江湖上也曾出现过一把能发出奇怪声音的刀。那把刀人人闻之色变,因为使刀的人,是个武功盖世的大魔头。”
叶风道:“我不知这把刀是不是那把刀,我只知道我不是那个什么大魔头。”
邓飞笑道:“叶兄实在是个很特别的人物,邓某也打心眼里佩服叶兄的武功和胆略,我们本应该是朋友才对。”
叶风没有答话,他在等邓飞的下文。
“可是你实在逼人太甚了。”
他指了指屠一刀等人,对叶风道:“你拥有的已经够多,为什么还不给这些人一条活路?”
叶风冷冷道:“他们何尝想过给我一条活路?”
邓飞冷哼一声,道:“你更不应该耍弄我!”
他指的,当然是夜明珠的事。
“可惜我一时糊涂,被你蒙蔽了这么久,以至养虎为患!”邓飞的脸色看上去很威严。
“邓捕头叫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叶风道。
“不,我叫你来,当真是想跟你做个交易。不过做交易之前,还有个几个老朋友想见见你。”说完邓飞拍了拍手。
然后从三楼就下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死盯着叶风,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正是那原来的白 虎堂堂主孙飞虎!
叶风见了孙飞虎,倒很意外,却只道:“你不该来的。”
“我怎地不该来?我来,就是要看你怎么死!”孙飞虎咆哮着,继续道:“你三番五次戏弄我,我还把你当救命恩人,你让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恶气!”
他还想再说什么,邓飞抬手制止了他,又拍了拍手。
楼上又下来两个人,一胖一瘦。一个三十左右,一个则是二十出头的独臂年轻人,两人怨毒地看着叶风,看上去恨不得要把叶风活吞了。
正是那青龙门的薛青龙和君子剑薛少华!
邓飞冷冷道:“叶风,你想凭一己之力,短短数月就扫平各派,成为一方之主,未免有点太自信了。殊不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欠的帐实在太多了。”
说罢他又拍了拍手。
楼下一阵骚动,却见跟随叶风来的那二十个人忽然起身,同先前来的那些帮派的人站到了一起,然后四十人同时拔出兵器,整个醉仙楼内顿时杀气腾腾!
再看那胡彪,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溜到邓飞身后去了,却不敢直视叶风。
叶风静静地看着他,淡淡道:“你果然让我失望了。”
胡彪低头不语。
叶风竟然十分镇定,问邓飞道:“不知邓捕头还有什么杀手锏,一起亮出来好了。
邓飞哈哈大笑道:“叶大侠果然英雄本色!那你看好了,来人啊,请长清道长出来!”
话音落下不久,三楼靠中庭的走廊,突然站满了人。
人群中间是一个清瘦老道,斜背着一把松纹古剑,漠然地看着叶风,就像看一个死人。
崆峒名宿长清道人,近十年来在江湖上走动,已经罕遇敌手。此次出山,当然是为了报他的爱徒君子剑薛少华的断臂血仇!
长清道人身后,四人头戴斗笠,青衣黄卦,目光如电 ,想必是崆峒派的高手!
四人两边,则站满了邓飞的手下!
叶风和秦坷对望了一眼,今天的情况比他们预料的还要糟。
却听叶风道:“邓捕头,现在是不是可以交易了?”
邓飞又笑了,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之人,我身为总捕头,今天请你来,自然是要主持个公道。眼下的形势你已经看到了,只要你留下你这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