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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头鹰的抗争结束了,但叶风的抗争才刚开始。叶风的抗争,无疑更加激烈、更加残酷、更加悲情,也更加令人回味。
他九死一生,历尽艰险,完成了苏天河交给他的第一件任务,此时他想不到的是,第二件任务,却更加困难,更加危险……”
3。36 忠义无敌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半人高的蓬草一望无际,长满了旷野。野风吹过,枝叶微微颤抖,有一种说不出的萧瑟之意。一条蜿蜒的小路,穿行于野草丛中,消失在天际尽头。
胡连胜步行于那条小路之上,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
威武的面孔看上去不再那么悲愤,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许多,但他的眼中却多了几分茫然。
兄弟的血仇得报之后,他一时想不出该去哪里。
最终,他想起了他的故乡,想起了他阔别十年的家。
他决定,回家看看。
当年,他还是一个慷慨激昂的热血少年,满怀壮志,踏上了他现在正在走的这条小路,向遥远的边关走去。
他忘不了,临别时娘亲那微微红肿却满是鼓励期盼的眼神;忘不了,调皮的妹妹噙着眼泪不停挥手的笑脸;更忘不了,左邻右舍父老乡亲的那句语重心长的话:
“连胜,早日得胜立功回来,莫给胡家丢脸!”
如今,他回来了。
他已年近不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带回来的,只有一脸的沧桑、一身的伤疤还有一颗伤痕累累的心。
唯一没有什么变化的,是他腰间那把祖传宝刀。
想到这把宝刀,他不由又想起当年那戈壁沙场上,垂死的父亲将这把刀郑重交到自己手中的情景;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病榻上的祖父将这把刀传给父亲时,那肃穆庄严的表情。
祖父胡奉天,无疑是胡家的骄傲。
“勇士胡奉天,勤勉诚勇,忠肝义胆,特擢升为御前带刀侍卫。钦此!”
这是当年祖父在乱军之中拼死冲杀,从死尸堆中把皇上救出、背回大本营后,皇上当即颁发的圣旨。
胡家上上下下数十口,对这段圣旨无一不倒背如流。
想起祖父的荣光,胡连胜不由长叹一声。
大小数十战,竟未胜一场。
他想不通,他已不敢去想。可他实在有些无颜面对父老乡亲。
他带着这些复杂的情绪,来到了他家所在的那个镇子。
青石板铺成的长街还是老样子,旁边巷子里飘出的酒香依稀也跟当年的差不多。几个顽童你追我赶地在街头嬉戏着,不时好奇地看他一眼。
看着这些天真烂漫的孩子们,胡连胜不由苦笑。
胡家在这镇上算是大户人家,前面路口右转,巷子尽头便是。
胡连胜来到家门口,不由一怔。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锁住了他家的大门。门上竟然还贴了封条。
他不由四处看了看,他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记忆中的家门口,总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只要是白天,门口总是会站着个人,要么是勤恳的管家老赵,要么是勤快的伙计小李,看看会有什么客人来的。
对了,门口不是还应该有一对喜气洋洋的大红灯笼吗?
地方绝对没有错,可是该有的却都没有。
胡连胜茫然地看着大门,正想跃墙而入看个究竟,突然听人低声叫道:
“少爷?是少爷吗?”
胡连胜循声望去,才发现路边一直卧着一个老乞丐,正睁着一双干涸的老眼看着他。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经过仔细端详终于看出,这个老乞丐正是管家老赵。
这难道就是当初那个精明强干、八面玲珑的管家吗?
“老赵,你这是……”胡连胜惊愕地已说不出话来。
两行浑浊的眼泪流过老赵那污秽的脸,他激动得浑身颤抖,上前拉住胡连胜道:“你可回来了,快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胡连胜一脸惊疑,跟着老赵来到了杂货市场的背面,他记忆中乞丐扎堆的地方。
他们来到一个破落的窝棚里。这个摆不下一张床的破棚子看来就是老赵的家。
“家里出什么事了?”胡连胜问道。
“出大事了!”老赵哭道:“大约半年前,朝廷突然来了几个人,说你在边关通敌叛逃,然后就开始抄家,家里值钱的东西基本都被抄去了,连房子也被查封。老夫人又急又气,得重病去世了。少奶奶无奈之下,跟着夫君远遁他乡,再也没有消息。家里的人现在就剩下我一个,整天候在大门口等你回来。少爷你要小心啊,前几天还有几个六扇门的人来找你,让我看见你后,尽快报官呢!”
此番话,如晴天霹雳,胡连胜当场傻在当场!
老赵继续喃喃道:“所幸的是,咱家的宝贝还在,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偷偷藏起来的。”
说完他便那张破木板床下面,抽出一个麻袋,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匾额,上写四个大字:“忠义无敌!”
这正是当年皇上为嘉奖胡奉天护驾有功,亲笔提就的,胡家世代奉为至宝的御赐金匾!
看到这金匾,胡连胜这条铁骨铮铮的大汉,竟泪流满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同老赵抱在一起,嚎啕大哭起来。
良久,老赵才哽咽道:“少爷,你拿上这匾,快逃命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那你怎么办?”
“唉,我这把老骨头,无所谓了。”老赵勉强笑了笑,忽然又想起什么事,跑到角落处,从一瓦罐中取出一个小包裹,打开来,竟是几两银子。
“这里有十两银子,是我偷偷攒下来的,少爷你拿去用吧。”老赵道。
“老赵,你,你这是干什么?”胡连胜嘶声问道。
“少爷,来日方长,你要做的事还很多,这银子想必用得着。少爷,胡家的名誉,就靠你来挽回了!我老赵,等着你衣锦还乡的那一天!来来来,拿上这银子,带上咱家这匾,快走吧!”说着这番话,老赵那昏暗的眼睛竟闪出了某种光。
胡连胜没有回答,因为他早已泣不成声……
他拿起那块匾,向老赵点点头,一言不发,扭头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他径直来到镇子后面的小山上,那里有个乱坟岗。附近普通的穷苦百姓家里死了人,一般都葬在这里。
他找了个干燥向阳的地方,用他的刀挖了一个坑,然后把那块金匾端端正正地放了进去。
很快一座新坟矗立在这乱坟岗上,不过墓碑上写的不是人名,而是:
忠义无敌!
胡连胜凝视那墓碑良久,然后伏下身来,连拜八下后,起身缓缓离去。
他望向远方的旷野,眼里一片茫然。
天大地大,何处是我家? 。 想看书来
3。37 拔刀相助(上)
合财客栈是襄阳郊外一家很小的客栈,只提供最简陋的客房,最便宜的饭菜,最粗制的酒。这家客栈本就是方便平头百姓的。
这几天,客栈里总能见到一个身高八尺、满面胡茬的大汉,整天坐在那里喝酒。这大汉的酒量实在太大,几乎已把这小客栈一半以上的存酒喝完,尽管这酒苦涩得连客栈老板自己尝一口,也忍不住要皱皱眉头。
他哪里知道,酒好喝与否,这条大汉根本不在乎。
他想要的,只是麻痹自己的神经。没有比合财客栈的这种粗制便宜的劣酒更适合麻醉一个人的东西了。
因此,胡连胜在这里,一喝就是七天。
可是,再便宜的酒也要花钱去买。当他看了看自己的钱袋,发现里面只剩下管家老赵给他的那十两银子时,他终于不喝了。
他离开客栈,沿着一条河岸,茫无目的地走着。
这是一条很美的河,河水很清澈,两岸种着垂柳,不时有游船飘过。
远处飘来一阵弦乐之声,伴随着软绵绵的歌声和暖洋洋的河风,让人颇有些慵懒的感觉。
达官贵妇们,想必又要开始寻欢作乐了。
胡连胜望向那柳荫深处,不由发起呆来。
几个路过的年轻男女好奇地看了他几眼。这个带刀大汉看上去显得那么落拓,那么疲惫,那么失意。
年轻人们一定不明白,如此良辰美景,这个人看上去却怎么如此煞风景。
就在此时,柳荫深处无声无息地行来一艘画舫。
红栏绿顶,雾阁云窗,竹窗上四处雕着精美的花。这画舫,就像一座漂浮在水上的精致的小楼。
一个绝代佳人,站在半掩着湘妃竹的窗后,似乎正在欣赏岸上的风景。
几乎是同时,她和胡连胜都看到了对方。
木然的胡连胜看到那女子,不由得怔住了。
这女子有着超凡脱俗的气质,婉丽秀美的风姿,可最吸引胡连胜的却是她的表情。
这女子脸色异常苍白,看上去,显得那么茫然,那么无助,那么幽怨……
一个落拓的大汉,一个无助的女子;一个在船上,一个在岸边,就这么对视了良久。
因为他们从对方眼里,都看出了一种沦落天涯的无奈。
直到画舫远去,胡连胜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一时间,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跟上前去问问那女子,你有什么伤心事?我能为你做什么?
他看了看清澈的河面,然后就看到自己在水面上倒映的那张布满沧桑的脸。
他不由得苦笑一下,为方才自己那可笑的想法而笑。
“你只是一个吃尽了败仗的老兵,还是一个通缉犯,你还想多管闲事?”他这么对自己说道。
他转身离去,留下一个苍凉的背影。
夜幕已经降临,该上路了。他明白,以后漫长的岁月里,只有黑夜才属于他这种人。
他走的路正是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