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正中玉檀的心事,她对若曦说,“姐姐,我想给月亮磕个头,全当是给父母磕头!”若曦赞同,两人一起跪下,拜了三拜,默默祈祷各自的家人平安。
忽听得身后细细簌簌的声音,忙回头,看见是李德全打着牛角灯笼而来,身后随着康熙。若曦和玉檀都是一惊,忙退到侧面,跪在地上。康熙走近后,站定,低头看着她们俩,温和地说:“起来吧!朕想清静一下,没让人在前清路,不怪你们惊驾!”若曦和玉檀这才磕头站起来。
康熙问:“你们刚才在拜什么?”玉檀不敢随意回答,若曦解围:“奴婢们一时想起了父母,想着同在一片月色下,所以朝着月亮拜了拜,也就算是在父母前拜的了。”康熙听完后,抬头看着月亮,半晌没有说话。
康熙默默看了会子月亮,让李德全依旧打着灯笼,两人缓缓离去。若曦和玉檀半跪着,直到康熙走远了,两人才起来转身回去。若曦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却已经看不见灯笼的烛光,叹道:“平常人家的老人,也许是儿子或孙子陪着散步,可这个称孤道寡者却是一个太监陪着。那个龙椅就如王母娘娘的玉簪,随随便便地已经把他和二十几个儿子划在了河的两端。”
玉檀听了,挑了挑眉,道,“姐姐这算是有感而发嘛。”玉檀没有若曦的多愁善感。对皇帝同情无疑于浪费感情。自古孤家寡人,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皇帝即使向往平凡的父子亲情,也不会沉溺其中。跟万里江山相比,感情实在是微不足道的事,否则康熙也不会对那些儿子们忌惮打压了。若曦这样说话,要是传到康熙耳里,康熙即使面上不说,心里也不会舒服。天家的私事,她们做宫女的,即便再得宠也没有评论的权利。
若曦的生日过了没几天,就传来了消息。康熙又要出塞行围。这次只带了太子和八阿哥。轻装简从,若曦只带了玉檀去,把芸香羡慕得不行,对着玉檀说话也透着一股酸味。玉檀哄了她半天,又许了愿给她带些草原的特产才让芸香安静了。
今次若曦仍然与玉檀同住一个帐篷,自从上次月下互相倾吐过心事后,若曦待玉檀越发与众人不同,似乎真的把她当作妹妹来疼惜,玉檀也对若曦细心体贴,两人感情甚好。
若曦自从来了草原除了在御前侍奉,其他时间都窝在帐篷里。玉檀记得康熙许了她学骑马,这次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都不在,她应该不会再躲避,没想到依然是懒洋洋的,只顾着擦洗杯子。玉檀遂问道,“姐姐不是很喜欢骑马的吗?怎么不去学了呢?”
若曦叹道,“想着让军士教,大概都是象尼满那样敷衍我,目标不是教会我骑马,而是千万不要让我有什么意外,不如不学。”
玉檀想着若曦要躲的人都不在,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又说,“得了皇上的允许又放弃,不就可惜了。”
若曦把杯子递给她,“这两日赶路有些乏了,等缓过劲儿再去学。”说完,不知怎么了,怔怔地出神,然后又摇了摇头。
玉檀见她模样,大概又神游天外了,不再发问。
这次跟着康熙出来的只有太子和八阿哥,着实有些沉闷。若曦的性子在帐子里憋了几日终是耐不住,得了空便出去逛逛,玉檀在帐子里清清静静地歇着,若曦不在,玉檀也不用再装文盲,拿了本闲书解闷。守卫们都远远站着,不可能靠近走到这茶房帐篷来的,所以也不担心被人看到。正看得入神之际,忽然听到帐子外头有簌簌响动,透过光线的阴影,只勾勒出个隐约轮廓,看不真切,玉檀只当是若曦外出回来了,忙掩了书卷,走过去,说道,“姐姐,你回来了?”
眼前突然一花,被人捂住了口鼻。
正文:十三
玉檀大惊,死命挣扎着。慌乱之际,摸到藏在袖子里的茶针,就朝来人刺了过去。那人赶忙避让,松开了玉檀。
“你这丫头,真够刁钻的,居然敢刺我!”
玉檀听这声音耳熟,可又一时想不起究竟是谁。强自镇定了心神,忙回头看,却见是个身着蒙古袍子,头戴毡帽,脸上蓄着落腮胡子的男子,金刀大马地坐到矮凳上。
玉檀只当他是个蒙古人,便握紧茶针指向他,厉声道,“大胆!哪来的莽汉,再不走小心姑奶奶叫人来抓你,这里离皇上的御帐近得很!”
那人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我算见识了,跟在若曦身边的人也都和她是一个性子;胆大妄为。”
玉檀听他提到若曦的语气熟稔,难不成是草原旧识?可若曦不是只认识敏敏格格么?不敢放松,继续问,“你到底是谁?”
那人收敛了笑容,换上一本正经的语气,“玉檀,谋刺阿哥,该当何罪?”
玉檀闻言,立刻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末了,差点站不住脚。老天爷,不是十四阿哥么!这位爷应该是在京里,怎么追到塞外来了?难道又是个对若曦有意思的?没再多想,赶紧跪下请罪,“奴婢不知是十四爷,还请十四爷恕罪。”
“起来吧,若曦呢?她去哪儿了?”十四阿哥没计较玉檀的失礼,张口就问若曦的去向。
“回十四爷的话,若曦姐姐到外头逛去了,这会子还没回来呢。”玉檀答道。
十四阿哥听了,神色中多了几分着急,“怎么这时候出去了,也不在皇阿玛身边服侍,真是太宠她了。”
玉檀见他心急火燎的模样,又想到他居然敢冒违抗圣旨的风险私自出京,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自己若是不帮一把,依他跟八阿哥,九阿哥的关系,难保不会在回去后向他们提到自己见过他,到时候万一九阿哥找她算账就糟了。遂言,“若曦姐姐只怕不会这么快回来,十四阿哥若有话要带给姐姐,不如让玉檀代为转告。”
“这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十四阿哥在帐子中走来走去,“对了,你这里可会有人来?”
玉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现在才想到这点,未免太晚了吧。摇了摇头,说,“这里除了若曦姐姐和玉檀,就没有人来了。十四阿哥不如在这里先稍坐片刻,姐姐很快就回来了。”
“只怕来不及。”十四阿哥坐立难安。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王喜的声音,玉檀一惊,回头看到十四阿哥已经躲起来了,可王喜眼尖,说不准会察觉蛛丝马迹,便清了清嗓子问道,“喜公公,什么事啊,我正在煮东西,味道大得很,怕熏着人,你就在外头说吧。”
“玉檀,你怎么糊涂了,这会儿该你去当班了。”王喜在外头提醒道。
玉檀敲了下脑袋,可不是,刚才见到十四阿哥吓得什么都忘光了,立刻回道:“喜公公,我准备一下马上就来,要不你先过去吧。”
王喜听了,只催着让玉檀动作快点就走了。
听到帐子外没了动静,十四阿哥才从屏风后走出来,对她说,“玉檀,刚才多亏你了。”
玉檀回礼,“奴婢不敢当,都是奴婢该做的。奴婢这就得去御前侍奉,没法招待十四阿哥。还请十四阿哥在这里耐心等待,应该不会有其他人再来了。”说完,收拾了茶碗,把先前若曦备好的凉茶端出去了。
到了御帐,康熙正在和苏完瓜尔佳王爷闲话家常,玉檀把茶碗递给他们,就退到一边。王喜偷偷瞥了玉檀一眼,让玉檀心中生警,唯恐他看破了十四阿哥躲在茶房帐子里的事。
蒙古王爷尝了若曦特制的凉茶赞不绝口,康熙便问玉檀,“若曦去哪儿了?”
玉檀不敢怠慢,答道,“回皇上的话,若曦姑娘今日不当值,学骑马去了。”
“她倒是认真,改日要试试她学得如何。”康熙笑道。
玉檀低头退回原处,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若曦是否见到了十四阿哥,那十四阿哥性子急,要是等不到若曦,到别处乱窜就糟了。
传晚膳时,玉檀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御帐,才走了没几步,就见到若曦正探头探脑地从厨房那儿出来,手里拿着食盒。玉檀见到她这样也就放下心,那里头的饭菜定是给十四爷的。遂到解手的地方晃了一圈又回去了。
回到御帐,李德强正在伺候康熙吃些点心,玉檀在旁随侍。待康熙用完,便递上新沏的茶给康熙漱口。一切就如往常一般有条不紊,康熙接过茶浅尝了一口,忽然对玉檀说,“等会儿去告诉若曦,明儿许她晚一个时辰来当值,今日学了一天的马想必很是劳累了。”
“奴婢记下了,奴婢代若曦姑娘谢皇上恩典。”玉檀嘴上谢恩,心中却不知康熙这飞来一笔的话是何出处,也不敢抬头观察康熙的神色。
撤下茶盘,玉檀便继续站着当柱子,李德全的目光不时扫到玉檀身上,吓得玉檀一动不动,生怕被他看出破绽,也不知王喜和他都说了什么。
此时,忽有侍卫来报,说太子发现盗马贼,正在着人四处捉拿。康熙听后,微皱了皱眉头便挥手让那人退下,李德全见康熙面色不霁,试探着问,“皇上,是否要派人……”
话未说完,康熙就阻止了,道,“就让太子办吧,朕不想管。”
李德全退到一旁,玉檀也更加打起精神,暗想,莫不是被太子发现了十四阿哥的行踪?果真如此,那十四阿哥的性命就危险了。太子自从被废,行事愈发乖戾,又深恨八阿哥得文武百官推举,十四阿哥和八阿哥交好,若是太子借机除掉十四阿哥也未尝没有可能。康熙如此一来,不就是放手让太子铲除异己么?难道他就不怕太子杀了十四阿哥?玉檀偷偷拿眼角瞟了下,见康熙静坐闭目养神的沉着样儿,刚回神就见到李德全朝她一瞪眼,吓得玉檀浑身激灵,立刻老老实实地站好,再不敢胡思乱想了。
熬到天亮换班,玉檀赶回帐子,就见到若曦一脸绯红,满脸思春,嘴角带着一丝浅笑的模样,想必昨晚的风波已然过去,看样子若曦又跟八阿哥感情加深了。难为玉檀整整一宿跟木头桩子似的立得僵硬,也没力气再和若曦说话了,只管躺倒床上补眠,隐约中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