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砰的一下停了,我猛然惊醒,气不打一处来。却听见帘外传来紫荆的声音,“主子,是十一爷。”
十一爷?我在脑袋里飞快搜索这个十一爷是何许人也。
“傅达理,这马车里坐的什么人啊?皇兄居然把你派来给她驾车?”一个略带童声又有些低沉沙哑的男声响起。
“奴才给十一爷请安,马车里坐的当然是奴才的主子,时辰不早了,十一爷还是不要耽搁了才好。”
“你少跟爷绕圈子,让爷瞧瞧,这把皇兄迷得日日往南苑跑的汉女是何等模样?”
“十一爷,冒犯了!”
“嘶……傅达理,你放肆!”
“博果尔,你是越长大越爱胡闹了呀。”我可不想让这小子在大街上上演调戏嫂子的戏码。
我掀开门帘一角,只见博果尔的手腕被傅达理钳制住停在半空中。
“傅达理,住手吧。”
“你……”博果尔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张大了嘴。“皇嫂?!”
“你还认得我啊,什么时候学会做土匪了,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
面前的少年,头上戴着红宝石顶冬朝冠,穿着石青色五爪金龙冬朝服,比福临略瘦些,眉清目秀,粉面朱唇,比我印象中更俊俏挺拔了。
看清楚是我后,他有些扭捏,腼腆含糊地忙向我作揖问好道:“博果尔给皇嫂请安!”
我忙拦住他道:“行了,我穿成这样,就是想低调些,你倒是好,净跑来拆我台是不是?”
“博果尔哪敢啊?”他一边说着一边跳上车来。
“十一爷……”傅达理和绿萝紫荆的声音同时响起。
“快走啊,别耽搁了!”
“爷,这于礼不合,您别让主子为难。”
看这小子耍赖的样子,我只有摇头的份,反正我一个人也闲着无聊。
“行了,他能多大呢,反正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忌讳的,你们快点赶路吧。”
马车终于恢复行进。
博果尔盯着我猛瞧,“皇嫂,您就是传言中让皇兄魂不守舍的汉女?”晕,这某人还真是制造绯闻的高手啊。
“怎么?不可以啊?”我送给他一个大白眼。
“啧啧,瞧皇兄把您宠的艳光四射的,那去年八月又是唱的哪一出啊?”这小子一脸坏笑。
“他唱哪一出,你自己问啊!”
“算了吧,我可不敢。”他摆摆手,继而正色道:“不过,看到您现在这样子,我打心眼里高兴,就跟当初第一次见到您一样。”
第一次见到我?竟然真是恍如隔世了……
记得那一年年初兴高采烈地来北京,却在京郊停了下来,当时万万没有想过是福临想要悔婚。那时住在京郊的一处大院子里,既不会满语也不会汉文,整日只能跟宝音说说话,来消磨无尽的等待。
有一天,院子里混进来一个小男孩,我以为是贼拿着鞭子就抽,结果他却用蒙古话开始讨饶。那时他才十岁吧,居然骗我说他是被人牙子从蒙古拐卖到京城的,出于同乡情谊我就收留了他。
结果没几日,他就失踪了。后来再见他,却是给太妃请安的时候,我这才知道以前居然被个小孩耍了,差点没把我气死。那之后他捎了不少小玩意来向我赔罪,不过我一心放在福临身上,也很少去太妃那里了……
萨琳娜的记忆好像又影响到我的情绪了。
我故作挖苦地说道:“你高兴,我可不高兴!你看看你刚才那副样子,跟谁学的呢?小小年纪,净不学好!”
“我怎么了?我不就是想看看到底什么样的女人能入皇兄的法眼嘛!”
“这道听途说的,你信他干嘛?”
“我就是想不通,皇兄他为什么……”
“好了,你小孩子家的,别操这些心。”我阻止他的未尽之语,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我不是小孩子了!”
“好,你不是小孩子了!”我敷衍道。
“我……额娘已经给我选好福晋了。”他低低地说。
“真的,你快要娶福晋了?”据说博果尔的福晋是董鄂妃啊,我怎能不激动?
“是谁?是哪家的姑娘”我抓住他问,他的耳根被我问的有些发红。
“你害什么羞啊,娶福晋是好事,证明你是大人了嘛!”我拍拍他肩膀道。
“是博尔济吉特家的……科尔沁达尔汉巴图鲁郡王满珠习礼的女儿。”他终于支支唔唔地说道。
“四叔家的?是其木格吗?”满珠习礼是我四叔,他的二女儿其木格今年应该十三了。
“嗯,好像。”
“什么叫好像啊?”我笑得灿烂非凡,谢天谢地,还好不是董鄂。居然是我堂妹,这些电视剧也太儿戏了吧。
“我怎么记得清?蒙古人的名字都差不多!”博果尔不耐烦地说。
“你耍什么性子呢?什么叫蒙古人的名字都差不多?你瞧不起蒙古人是不是?你额娘不是蒙古人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博果尔连忙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是其其格还是其木格。”
“其其格是我四叔三女儿,她才七岁,你要娶?”
他涨红了脸,不再答话。
呵呵,这小屁孩越大越有趣了呢。“博果尔,你可要对我堂妹好些哦。”
“知道了。”他闷闷地答。
“还有,你可不要娶侧福晋哦。”要娶也不能娶姓董鄂的。
他瞪着我,好像在说,皇嫂你也管的太宽了吧?!
我装腔作势地说道:“‘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注2)’懂不懂?我堂妹其木格可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你既然娶了她,就要待她一心一意的,知道吗?”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但愿我对他的洗脑不会太迟。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他深思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
不错,果然受教。我心情大好,看来被传了数百年的兄夺弟妻论只不过是某些人的臆测而已,不过真正的董鄂现在在哪呢?
我恨不得去把鄂硕揪出来问一问,不过这个念头一出现立马被我压了下去,万一弄巧成拙岂不更糟?算了,我还是随遇而安吧!
注:
1。三旗包衣:即内务府三旗,内务府的组织渊源于满族包衣(奴仆)制度,由上三旗(镶黄、正黄、正白旗)所属包衣组成。凡皇帝家的衣、食、住、行等各种事务,都由内务府承办。顺治十年(1653年)六月裁内务府,改设十三衙门。顺治十八年(1661年)废十三衙门,重设内务府。
2。出自卓文君《白头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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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暾出东方
更新时间2009…4…7 22:55:44 字数:2751
快到朝日坛的时候,博果尔却跳下车骑马先行。我不禁失笑,这小子看着冒冒失失的,倒还不是太鲁莽。
终于到了朝日坛,一下马车我便被眼前雄伟的建筑吸引。圆形的朝日坛在整个建筑的南部,坐东朝西,正中方形的是用白石砌成的拜神坛,坛面中央用方砖墁砌而成。
祭台外环绕一圈绿琉璃瓦顶圆形矮砖墙,墙内四边各有九级台级,四面都有白石棂星门:西面正门为三门六柱,东、南、北各一门二柱。西门外有燎炉池,北门有神库、神厨、宰牲亭、钟楼等建筑,南门则为具服殿。
我跟着傅达理步入具服殿,一群内侍正围着福临给他更换祭服。福临目无表情地任由众人忙活,看到我来,面上终于浮上笑容。
“等我!”他朝我作出嘴型。
我笑着点头,开始隔着人群仔细打量他,突然觉得他变得不真实起来。今天的他穿着件红色金龙妆花缎皮朝袍,披领和袖子都是石青片金加海龙缘。
两肩、腰帷、衽、、折裥、裳上、披领还有袖端绣着各式各样的正龙、行龙和团龙,列十二章纹样,衣上为日、月、星辰、山、龙、华虫、黼、黻,裳上为宗彝、藻、火、粉米,以五色云纹间隔开,下幅则饰以八宝平水,无一不显示着真龙天子之尊。
接着有人在他在腰间系上明黄色朝带,装饰着四块饰以珍珠的珊瑚质龙文金方版,每块都衔着几粒东珠,左右分别挂着浅蓝和白色的佩帉,还戴着荷包、燧觿、刀削等物,坠着明黄绦。
然后又有人给他佩戴好饰以大小珍宝坠的珊瑚朝珠,最后戴上以黑狐皮毛缘饰的冬朝冠。那三层顶的朝冠缀着朱纬,每层各贯一颗东珠,承以四条衔着大珍珠的金龙,衬得他肃穆的脸令人无法逼视。
一切穿戴完毕,他挥挥手让众人退下。
“怎么?看呆了?”他皮皮地笑。我家福临终于又重回人间。
“好久没看到你这么庄严肃穆的样子了。”我也笑得灿烂。
“你喜欢的话,以后我都这样穿!”
我只是笑,不再答话。
上一次该是去年万寿节吧,那时候我穿着皇后的朝服朝褂、戴着金凤朝冠站在他身旁,而今……我有些恍惚,眼前出现最后一次受百官朝贺的情景。
“怎么了?”他把我搂在怀里,平金绣纹硌得我脸颊有些疼。
“起的太早,有些乏了。”我靠在他怀里,将满腔的念头掩盖在眼皮之下。
“那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他柔软的唇吻着我的眼睛,让我的心渐渐安定。
不知过了多久,吴良辅进来禀报道:“皇上,时辰到了。”
“嘘……”
我睁开眼睛,笑道:“我没睡着,可别想丢下我。”
他执起我的手轻吻,柔声道:“那让傅达理他们带着你。”
跟着傅达理他们出了具服殿,朝日坛广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