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的仓促离开到底和逸儿的突然出现有着怎样的联系?如果逸儿就是娜娜,为什么她会独自流落在外城,而且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如果她不是,那么她又是谁?为什么会和娜娜生得这么像,是阴谋抑或只是巧合?还有娜娜,数天前我才见到神采飞扬的她,怎么会突然被皇额娘送去遵化?她的身体到底康复的如何?
种种的不可能就这么自然的发生了,我直觉他们之间有着联系,但现实的证据却将他们俩完全割开。我怀着满腹疑问,回到了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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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儿没有任何异样,每天或是临帖,或是作画,有时还会下厨做菜。她不时给我带来无数的惊喜,比如会为我画风格奇特的卡通版画像,会做一种叫蛋挞的甜点,还有一种叫“批萨”什么的油炸面饼。
她的手不像是干过活的,但却做得很熟练,完全不像养在闺中的小姐,但一般人家的女儿又如何能够有如此广博的涉猎呢?
每每和她聊天,她总是见解独到,甚至连算术和汤玛法的天文历法著作她也能侃侃而谈。我们谈当今天下局势,她的那套“满汉一家、天下大同”的理论令我震惊。出身蒙古贵族的娜娜说不出这样的话,满朝文武中估计也难找到能有如此想法的人。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有时她慧黠的眼睛明眸善睐,惹得我不禁想要作弄她;有时她的眉宇间又凝结着愁绪,让我想要温柔地宠爱她;还有时她眼波流转中不经意露出妩媚,弄得我心迷神乱。
……
从遵化回来的人说,静妃一行的确在遵化疗养。听到这个消息我隐隐有些失望,也许潜意识里我希望逸儿和娜娜是一个人吧。这样她的身份就单纯了很多,而现在……
我们像朋友一样相处,有时又会多出那么一丝丝暧昧,她对我的亲近也不像以前那么排斥,有时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能透过她深邃的黑眸窥进她的内心。然而,我们都隐瞒了对方太多东西,我们没有起码的信任。
……
今天,我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今天,我下了一道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圣旨:“选立皇后,作范中宫,敬稽典礼,应于内满洲官员之女,在外蒙古贝勒以下、大臣以上女子中,敬慎选择。”(注1)
大清自建国以来,皇室便有满蒙通婚的惯例,后宫的皇后妃嫔不乏蒙古女子的身影,太祖如是,先皇太宗更是如此,五宫后妃全都出自博尔济吉特家。而现在,在我废了娜娜的的后位之后,皇额娘又开始在蒙古各部中为我物色新的皇后人选了。
我不想事事受她摆布,所以这次将满洲官员和外藩王公大臣家的女子全都纳入皇后选择的范围,这下有得他们忙了。
我看着正在苦思棋局的逸儿,忽然有了纳她入宫的冲动,但她会愿意吗?她会习惯宫里的生活吗?看得出来,她和娜娜一样都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她会不会成为另一个娜娜呢?而另一方面,大清的后宫至今是没有汉女为妃的,如果真让她入宫,皇额娘会同意吗?
……
这两天,京城里仍未受到控制的天花疫情,云贵两地蠢蠢欲动的南明政权让我焦头烂额。而皇额娘对我的选后谕旨,显然非常不满,执意让我从她的那份候选名单里挑出一个新后。
我看着面前这份写满博尔济吉特氏的名单,不禁失笑,她是想让我走先皇的老路吗?如果娜娜这个博尔济吉特家身份最尊贵的公主都不能做我的皇后,其他博尔济吉特家的女人又如何能够坐稳这个位子呢?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个契机。
我同皇额娘说,我愿意再册封一个博尔济吉特家的女子为后,但作为妥协的补偿,我要纳一名汉女为妃。皇额娘当时的表情可谓是精彩,大概是想不到我会如此神来一笔吧。
不过等她确定我的话后,又立刻稳下心神,问我是否还记得玄武门内挂的“有以缠足入宫女子者斩。”的谕告。我当然记得,不过逸儿却并未缠足。
……
今天,皇额娘终于和我达成一致,我从博尔济吉特家的女子中再册封一名皇后,而她同意逸儿以女官的身份入宫,等她见过之后再行册封。
哪个博尔济吉特家的女子会成为新后,我一点儿也不在意,而我也相信皇额娘见到逸儿会喜欢她的,但我对逸儿的心思却没有把握。
和往常一样来到喜雨山房,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和娜娜刚大婚那会儿,那时每日下朝总会迫不及待地回位育宫宫,而现在……
我推门而入,逸儿捧着一本书坐在窗边,漆黑的发丝倾泻而下,脑后依然随意地挽了个髻,插了根翡翠盘肠簪,沉香色水纬罗对襟衫,白碾光绢挑线裙(注2),一派温柔平和。两弯似蹙非蹙的远山眉,一双似愁非愁的秋水眸,这丫头又开始神游了……
“今天很累吗?坐下,我帮你揉揉。”
我依言坐下,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我低低地唤她的名,却不知如何继续……
“逸儿……你愿意跟我回家吗?”我终于下定决心打破僵局。
然而她的眼里没有惊喜,满是不可置信,她不信我。
“我想娶你。”冲动中我说出了一句从未对任何女子说过的话,然而换来的却是她自嘲的一笑……
她说的对,我们都隐瞒了对方太多东西,我们无法确定对方的心思,我们患得患失……但我是真心想要她,真心想要跟她在一起。我抱紧她,她的发传来丁香花般的味道。
“你对我,不过是一时新奇罢了。”是一时新奇吗?也许曾经是吧,还夹杂着对娜娜的幻想,但这半月的相处却是真实的。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证明自己不是一时的新奇,而傅达理却恰好在这时有急事禀报。她不是说我们不了解对方吗?那么好吧,我就让她从现在开始了解我的全部!
“皇长女的痘症加重了,太医说恐怕过不了今晚……”傅达理的声音慢慢响起,而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民女严逸参见皇上。”她躲过我伸出的手,跪在我面前。她不愿意接受我吗?为什么?因为我是皇帝?
“皇上,您让民女离开吧!”离开?她居然要离开?在她撩拨我的心弦之后?不,我们已经撕破了那层纱,不可能再回到以前了。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皇上的心太大,而民女的心很小。”她低低地吐出她的心声,眼眸里充盈着和娜娜一样的悲伤,只不过娜娜只是单纯的悲伤,而在她的眼睛里,却闪过震惊、怨怼、无助等等复杂的情绪。
不,我不能放她走,不能!
我再次问她,得到的答复仍然是摇头,而我却不想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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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仓皇地回到宫里,不是因为皇长女的病,而是不知该如何面对逸儿。早前我就隐隐猜到她会难以接受我的皇帝身份的,她是那么随性的一个人,而现在,我却要禁锢她。我怕自己会因为她的倔强,做出伤害她的事,所以我选择暂时离开,回到这层层红墙里。
我的脑子里一团糟,明明不可能相同的两个人、同一个身影在我脑海里闪现。“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逸儿的要求和娜娜的何其相似,然而我是皇帝,又如何能够只专宠一人。当真是我的心太大了吗?
皇长女终是没能见到第二天的朝阳,死在她额娘陈绮芙的怀里。绮芙是傅达理的表妹,很早就入了宫,我因为傅达理的关系,对她也算不错。但现在我却无心安慰伤心的她。
这是我第二个死于痘症的孩子了,前年,岳乐的两个儿子也是接连死于痘症;京城里,无数的百姓也因此而亡。我觉得很惶恐,在上天的面前,人总是显得那么无力……
我刚合上眼,便听到南苑那边传来的消息。她投湖了,她居然投湖了?
我马不停蹄地赶到南苑,等待我的却只有满地跪着的宫女、太监和侍卫。是我逼死她的么?不,她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她不会死的。
我让碧落把昨夜的情景详细交待一遍,她说逸儿把自己关在房里直至半夜,后来突然跑到芷兰亭来投了湖,她还说逸儿留了一句话给我。
“不自由,毋宁死”吗?逸儿,自由真有那么重要吗?而你又如何知道和我在一起就一定不自由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对身后的侍卫说道。
我不相信她会寻死,更不相信她会突然想到投湖。
逸儿,下次见面,我绝不会再给你逃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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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
1.出自《清世祖实录》。
2.挑线裙:用丝线将裙褶挑联使裙褶定型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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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梦断紫陌
更新时间2009…3…12 20:20:11 字数:1116
我出生在科尔沁草原。
那儿绿草如茵,牛羊成群。
那儿有望不到边际的蓝天,还有变幻莫测的白云。
我是博尔济吉特家尊贵的公主。
从小,他们便让我以姑姑为榜样。
他们说,我也会成为科尔沁的骄傲。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我一直做着一个梦。
有一天,那个男孩会牵着我的手,让我成为他的新娘。
慢慢长大,我成了他们口中风华绝代的少女。
草原上无数次奏响“图润朵”的旋律,他们说,那是送嫁的歌声。
我依然坚守着我的梦,等着有一天“图润朵”响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