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门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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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门三代-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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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名的,竞争自然是非常激烈。
  梦璋扬长避短,发挥自己的优势,在京师创出了特色和名分。其一,培养人才,建立专业的导游队伍。其二,组合人力车行,大大方便了旅游交通。其三,广泛接触前清遗老遗少及宫中太监,搜集了大量鲜为人知的掌故奇闻,再改编成英文加以解说。把个北京的古迹名胜、宫闱逸事讲得出神入化、惟妙惟肖。于是在这个领域里,一提到“”便是没有不知道的。
  旅游业在旧北京刚热起来的时候,社会上曾经一度游荡着不少的“野导儿”,这些人大多是饭店里的侍者,不学无术,只是会说几句洋泾浜便带着外国人瞎转悠。把民间传奇和一些道听途说串起来,再搁自己肚子里一搅和,就编出了一大堆“着三不着四”的故事,大抵这就是当时流行的导游辞儿。这种状况极大的损害了古都的形象,也未必能让游客满意。我想,西方国家多少年来对北京名胜古迹的一些“误解”,恐怕和当时这些粗制滥造、以讹传讹的“导游”有关。
  梦璋认为:导游人员的文化素质以及修养,不仅决定着是弘扬还是歪曲故都文化,而且是直接影响着游客的兴趣和心情。因此,梦璋率先提出了旅游心理学的理念。在培养人才上,不墨守成规、不偷斤短两,尤其是在英语的教授方面,更是全力以赴。有人劝梦璋:“三爷,老话儿说的好,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您可得悠着点!”老爷子只是微微一笑了事。
  梦璋的邻居家住着一位姓赵的后生,此人很有些心计而且十分刻苦,常在梦璋家的门口或窗跟儿底下读“洋文”,我奶奶听着觉得挺可乐,说:“这孩子嘴里一天到晚‘嘚儿不嘚儿’的,是唱给谁听呢?”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赵嘚巴儿”。
  但是梦璋却没拿这事当笑话儿,而是敞开大门把他接了进来,潜心教习、恩惠有加,日后这个“赵得巴儿”便成了梦璋最得意的门生之一。这位爷的大号叫赵颐权,梦璋还把自己的侄女嫁给了他,于是我们家又多了一门儿亲戚,论辈分我应当叫他们三姑妈和三姑父。
  还是在我上中学的时候,我爸带着我拜访过赵老先生,记得这位年事已高的导游界前辈,一张嘴说话就全是你从来没听过的北京历史故事,严谨之中带着幽默,听得叫人把钟点儿都忘了。
  回家的路上,我爸曾捅着我的脊梁骨说:“小子,你要是有心,就应该把你爷爷他们的这些故事都记下来,将来对你会是受用无穷!”
  可惜呀可惜!那时候的我不是块材料儿,把我爸的忠告和我爷爷那辈人留下这些珍贵的故事,都就着炖肉烙饼给吃啦。现在几近知天命的我,回想起这些往事,怎能用一句“后悔”了得?只好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抽自己嘴巴!
  

建立自己的“洋车队”
交通是开展旅游的重要工具,旧北京用于旅游的汽车少得实在是可怜,梦璋也曾尝试着用汽车来服务于他的导游业,就从某位旧军阀手里“盘”过来一辆据说是靠烧煤或木炭产生动力的破汽车。
  司机是个姓张的小伙子,不仅老实能干,而且长得也帅气,特别是一身的腱子肉,很招人喜欢。于是他开着这辆破汽车,再挂上义导员事务所的牌子,每日里吱吱嘎嘎地招摇过市,曾吸引着满大街的小孩追着看热闹。
  这破车抛锚是家常便饭,修巴修巴就接着走,有一回司机在修车的时候不小心把脚丫子扎伤,当晚就染上了破伤风,梦璋把他送到“德国医院”救治。怎奈当时医疗条件有限,纵然钱花扯了也是回天无力,梦璋眼瞧着一个棒小伙在床上抽搐了几日,最后一命呜呼!
  人们在哭了个天昏地暗之后,开始对这个“自动化”的破玩意儿深恶痛绝。据说梦璋以后在给国外贵宾或国内大员导游时,从来拒绝汽车接送,坚持骑驴或坐人力车,可能是刺激受大了。
  但是梦璋没有像他父亲白松岭那样,当年因为“雪里站”被累死就挂鞭了。
  那时候市面上到处是人力车,这种车不仅租用方便,而且价位低廉,即便是跑上一整天,包金也不过两元钱。车夫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个个跑起来脚底生风,游人坐在上边可以左顾右盼,很是过瘾。于是梦璋就琢磨着把散落在饭店、路口、商肆甚至是妓院附近的人力车夫“组合”起来,建立自己的“旅游人力车队”。
  中国的人力车是由日本引进的,所以又叫“洋车”或“东洋车”。北京是在全国最早出现人力车和最晚取消人力车的地方,据说清光绪年间老佛爷坐过的一辆铁轮子车,算是当时所有人力车的“祖宗”了。后来袁世凯当政,在中南海给自己组织了个洋车队,把铁轮子改成了胶皮轱辘。那车夫们的打扮也很有特点,穿官衣戴大檐儿帽,身披绶带外加一双雪白的手套。老远一瞧,还以为是哪儿来的督军呢,走近了一看,官衣上不挂衔儿。咳!这才知道是给大总统拉洋车的。
  以后,人力车的制造业在北京曾兴旺发达,出现了不少的洋车行,如“西福星洋车行”、“东福星洋车行”、“起顺车行”、“德顺车行”、“双和顺车行”、“悦来车行”等等,人力车这种廉价的交通工具便得到了很大的普及。车厂子更是如雨后春笋一般遍布京师,有名的大厂子如朝阳门大街的“马六车厂”、“繁华车厂”、崇文门外的“五福堂车厂”等,都是拥有数百辆洋车。
  人力车夫是靠卖力气吃饭的,其中有失业工匠、赔光了本儿的小商小贩、被开除了的小差役、小职员,甚至还有“下岗”的警察。虽然也分个三六九等,但终归属于生活在最底层的劳动人民,靠玩儿命和出汗挣来的钱不够糊口,常常是朝夕不保。看过电影《骆驼祥子》的都知道人力车夫的苦,我这儿就不多说了。
  北京出现了法国人控制的当当车(即有轨电车)之后,拉洋车的生意更是雪上加霜,于是在1929年10月的某一天,人力车夫们组织起来,把停放在天桥、前门、东单、东四、西单、西四、西直门等车站的当当车全给砸了,这就是北京历史上有名的“人力车夫暴砸电车事件”。
  梦璋适时地将一些衣食无着的穷车夫们组织起来,为他们开拓新的生活出路,他的“旅游人力车队”一下子就聚集了近百人。梦璋为车夫们每人置办了一身崭新的行头,上身是白布长褂子,下身是蓝布肥腿裤,脚脖子上系着根细绑腿,足登双开脸儿的千层底黑布鞋。到了冬天,梦璋还在前门外鲜鱼口的黑猴帽店,给每位车夫定做了一顶“三块瓦”毡帽。这队伍一拉出来,嘿!倍儿精神。
  梦璋又教授了人们一些简单的英语和导游常识,于是这些吃旅游饭的车夫们的收入比先前可就翻了番儿啦,个别用心的主儿,从游客手里一次就能挣几十元小费。日后,有人不断提高就做了导游,也有人通过积蓄开了自己的小买卖。这些人对梦璋恭恭敬敬,感恩戴德。
  到了1934年,梦璋的导游业做得已经是红红火火、享誉京师。于是三百○三名人力车夫联名为他送上了一块硬木玻璃框的光荣匾,框内牙白色的绫子布上工整地写着“白玉三先生雅正——盛德无疆——民国二十三年古历三月初六日恭颂”。
  由当时的北平市政府牵头,各大饭店的职工还赠送梦璋银牌一块,上刻“爱众乐群”四字。数百人敲锣打鼓放鞭炮,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一条街,挨着盘儿在梦璋的家门前道喜,据说这曾经是当时北京城里一个不大不小的热闹儿。
  那块“盛德无疆”的牌匾一直就挂在我们家的正堂,我小的时候从幼儿园一接回家,我爸就先得按着我的脑袋,对着这块光荣匾鞠仨躬,说是给爷爷“请安”。
  “文革”的时候可是就出了大麻烦啦,首先这“无疆”二字就犯了忌讳,即便是劳动人民“恭颂”的,导游怎么可以跟导师比肩?
  砸了吧,舍不得。留着吧,怕惹事儿。我爸费了好大的心思才想出了个高招儿,于是把匾的内容给换了,玻璃框里的白色绫子布变成了一张大红纸,上书:
  “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千好万好,不如社会主义好。河深海深,不如阶级友爱深。”
  那凝聚着梦璋一生功德的“盛德无疆”,就藏在了“文革”时期这段儿最流行的“妈妈令儿”的后边,方才能够保存至今。
  

和太监交朋友
民国十三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派警备司令鹿钟麟“逼宫”,末代皇帝溥仪离开了他魂牵梦绕的紫禁城,先移銮醇亲王府,后来又逃到天津张园,就此清宫之中最后的一批太监也被打发了。
  那时候,这些毫无生存能力的“废人”呼天抢地,与其说是哭皇上,不如说是哭自己。他们不仅断了钱粮,而且是无家可归,有的漂泊于街市,有的寄宿于破庙,有的搬到恩济庄附近的太监茔地给老辈看坟去了。
  然而太监们也并非这辈子都是一无所获,甭管是以前主子赏的还是自己个儿偷的,出宫的时候每人多少也带出点家当,特别是他们还都有一肚子的宫闱故事。有人就将他们介绍给了梦璋,太监们原本是想通过梦璋帮助把自己的家当出手,换俩嚼谷钱儿,梦璋则借此机会和这些没人看得起的太监们交上了朋友。
  有一段时期梦璋曾花费了不少的精力和财力救济他们,很不为人们理解,只是梦璋自己心里有数。据我爸说他小的时候,梦璋经常提溜着几瓶“莲花白”,领着他去拜访这些太监,尤其是逢年过节。我爸说他那时候最害怕干这事儿,为什么呀?看着这些不男不女的人 得慌呗。
  梦璋教育儿子要尊重他们,进门先叫“姥爷”再磕头,我爸小的时候长得白白净净,五官没挑儿,用长辈的话说就跟个江米人儿似的。这些个不长胡子的“姥爷”们也还真心喜欢我爸,就把他抱上炕“可人儿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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