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考证,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地说:白松岭放印子的钱,与当年他捡的那箱子有人用屁眼儿“偷”出来的“库银”毫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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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太岁”的倒霉蛋儿
1926年,正是梦璋的“北平义导员事务所”创办伊始,是年的腊月白家门儿张灯结彩,红绸高挂,这一天,年逾四十的白梦璋喜得贵子。
论辈分这个孩子排在“继”字儿,因此取名叫白继圆,他就是我的生父。
此时有门生点燃了院外一千头的长挂鞭,在噼里啪啦的喜爆声中,一家儿接一家儿的亲朋好友前来向白三爷道贺弄璋之喜。爷们儿都说,这正应了他的名字“梦璋”二字。女眷们就围住了白三奶奶,对着襁褓中的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小子净说些吉祥话儿。
这小小子不哭不闹地瞪着俩大眼睛来回张望,原来是某表舅妈嘴里的那颗金牙,把他给晃着了。您大概不知道,那时候的人要是一咧嘴能露出个把大金牙来,跟现代人一捋胳膊亮出块劳力士手表差不多,深沉大啦。
那个年代,父亲继圆的出生对梦璋来说,称得上是老来得子,乃白家门里的一件大喜事。
梦璋对儿子的爱是爱在骨子里,一天到晚就盘算着自己是香火得传,业绩有承了。而白三奶奶对儿子的疼则是“疼”在一根鸡毛掸子上,不知道她是听了哪个算命先生说:“这孩子犯太岁,恐有夭折之虞!”便被吓得魂飞天外,花了一块光洋买回来这么个“偏方”。
这个偏方可是缺大德了,说“这孩子从懂事之日起就不能再对他好喽,没事儿就得打,一直得打到10岁为止,方能躲过此劫。您放心,越打越结实!”并且给白三奶奶送上这根鸡毛掸子,甭问就是刑具了。于是这个倒霉孩子,一三五着打,二四六挨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几天是消停的。
梦璋是个学问人,哪里信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但是却拗不过三奶奶,为了护着孩子,梦璋的大褂儿经常被三奶奶扯破,实在是没辙,梦璋就躲出去了。
好不容易平平安安地熬过了10岁,可继圆的打还是没少挨,梦璋就跺着脚求三奶奶说:“您是我们全家的祖奶奶!这还有完没完呢?”三奶奶把手一揣话道:“咳!我也真是的,打顺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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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不跪
继圆上边有两个姐姐,继珍和继兰。
继珍是老大,不仅事事爱拔尖儿,仗着三奶奶宠着她,专喜欢从弟弟继圆身上揩油。我在前边说过,梦璋带着儿子常去拜访太监,其实拜访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是继圆跟着,那时候女孩子是根本上不了台面儿的,所以他才有了这么一点“实惠”。
赶上个逢年过节的,继圆可就发了大财,梦璋带着他甭管进了哪家的高台阶儿,只要是这小子一磕头拜年,长辈们就立刻“看赏”,回来的时候,继圆的口袋里经常是鼓鼓囊囊的,走道都费劲。
俩姐姐瞅着这叫馋,可梦璋有言在先,继圆的压岁钱谁也不许惦记,任凭他自己支配。两位姐姐就变着法子想从他手里蒙过几个钱来,继圆是一个子儿都不给!倒不是自己抠门儿,是心里边憋着口气。想起来平时挨母亲的打,有一半是这俩姐姐给撺掇的,这会想起来跟我“分浮财”了,门儿也没有哇!
大姐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跟二姐一嘀咕就编排出了一场好戏来。
她们把炕上的褥子一撤当戏台,床单子一挂当幕布,演员是继珍,拉幕的是继兰,观众自然就只有继圆了。
继珍用胭脂把自己抹了个红脸蛋儿,站在炕上扭动着腰身,嘴里唱道:“正月里呀——正月里呀——什么花儿开……”
二姐继兰就用筷子敲着个针线笸箩,来到继圆面前一鞠躬说:“少爷,您该给钱喽!”
“凭什么呀?” 继圆就问。
继兰则说:“哟!您打听打听去,天底下有白看戏的吗?”
继圆一想人家说得对,是得给钱。就学着父亲梦璋的派头,用俩手指头夹着一枚银圆抛向继兰手里的针线笸箩。
继兰喊道:“白府大少爷赏光洋一块!”
继圆跷起小二郎腿,那派头可牛大发了。
不一会儿幕布又拉开,继珍接着唱:“二月里呀——二月里呀——腊梅花儿开……”
“您该给钱喽,——白府大少爷再赏光洋一块!”继兰又过来吆喝。
继珍再唱:“三月里呀——三月里呀……”
就这样,姐俩从正月一直唱到腊月,十二个月就是十二块钱,到了人家该“谢幕”的时候继圆方才发觉上了当,哭着非把钱要回来不可。
俩姐姐说:“这钱又不是我们抢的?是你自愿给的呀。男子汉大丈夫,哭个什么劲儿?”
要不怎么说继圆是个聪明人儿呢,眼泪还挂在脸蛋上就又乐出声来了,说:“我逗你们玩儿呢,这点钱算什么?我还有的是大子儿!”
“真的?没骗我们?” 俩姐姐瞪着四只杏眼问他。
继圆就说:“爱信不信!请你们到东安市场下馆子,去不去?”
姐姐们说:“当然去啦,——走!”
到了东安市场的起士林西餐馆,姐仨坐下来要了一大桌子的菜。继圆是什么贵就点什么,把大姐二姐给乐的,直给他道“万福”。
那时候西餐比中餐贵得多,即便是有钱人家也不是能够经常光顾的,继圆把肚子吃了个滚瓜溜圆,末了对姐姐们说:“坐着别动,我付账去!”他哪儿是付账去了,出了门撒腿就跑,一直跑回了家。
结果他那两个姐姐被饭馆给扣下了,人家一算账差点把这姐俩给吓哭喽。没辙,俩人凑钱算是把账给付了,大姐继珍就跟摘了心肝儿似的,眼睛都气红啦!
回家后,这姐俩向白三奶奶狠狠地把继圆给告了个刁状,三奶奶不问青红皂白,插上西屋的门就是一顿鸡毛掸子。继圆梗着脖子一口一个“不服!”俩姐姐在门儿外添油加醋,叫着:“打他,活该!活该!”
可打了一会儿,就让人觉着不对劲了,听三奶奶的叫骂声已经差了音儿,知道是当妈的真急了。
于是这姐俩就害怕起来,一边拍打屋门一边央求道:“继圆,快给妈跪下!”
继圆扬着脸说:“就不!”气得白三奶奶把头上的纂儿都弄散了。
大姐继珍就先后了悔,哭着喊:“继圆哪,求求你,给妈跪下吧!你想被打死呀?”
“继圆呀,快给妈跪下!我们把你的钱都还给你还不成?” 紧接着二姐继兰也哭了。
继圆跺着脚叫道:“不!就不!”
三奶奶一下子就“背过气”去了,躺在地上翻白眼儿,跟抽了羊角风似的。
这还了得,姐俩赶紧到别的屋里把大人们找来,砸开门把白三奶奶给抱了起来,又掐人中又拍打后背,三奶奶这才慢慢儿地醒了过来。
人们用手指头戳着继圆的脑门儿说:“快跪下吧,小祖宗!”继圆说:“好,我跪下!”说着话他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屋子中间的花砖地上。
三奶奶一看继圆跪下来,立刻就没事儿了,谁也不知道刚才那“羊角风”她是真抽还是假抽来着。
掌灯时分,做了一天导游的梦璋回到家,进了门洗涮干净之后先喝了两碗酽茶,然后上桌就餐。饭吃到一半了,梦璋发现自己这么半天还没看见儿子呢,就知道不定又怎么啦。
老爷子一问不要紧,大家伙这才想起来继圆还在西屋里头跪着呢!
来到西屋一看果不其然,大伙叫继圆起来,继圆说:“不起来!”梦璋走过去把手伸向儿子,继圆这才服了软儿。可是他怎么使劲也没能站起来,“哇”的一下子就哭出声来了,他是又害怕又委屈。
梦璋的火就大了,冲着三奶奶吼道:“你赔我儿子!”
得,好好的一顿晚饭就这么被搅和了。
有人请来了这条胡同里的一位正骨郎中,大夫看了看说:“没大碍,是蹲筋了,让人架着走走,一会儿就好。”
梦璋令继圆的两个姐姐搀着他,围着院子里那口明代的大鱼缸转圈儿,姐俩自然是不敢怠慢,搀着继圆一圈儿接一圈儿地“转腰子”。
走了足有百十来圈儿,看继圆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姐姐们就小声嘀咕道:“行了吧?别得了便宜卖乖,我们俩都还没吃饭呢!”
继圆就朝屋里喊:“爸呗,我这两条腿还是不听使唤呀!”
梦璋在里边回答:“儿子别着急,接着溜达!”
其实继圆的腿早就没事儿了,这会儿都走开台步啦,可是还没折腾够,非得抓着俩姐姐陪绑。大姐继珍气得忿儿忿儿的,在继圆的屁股上拧了一把说:“小兔崽子,刚才就应该让妈打死你!”
大闹“警钟台”
继圆也的确是个淘得出圈儿的孩子,属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那一类。爬大树掏鸟窝,下野河沟游泳,今儿把王家少爷给开了瓢儿,明儿又被李家小姐抓个满脸花。三奶奶的鸡毛掸子都换了好几根,真就应了算命人说的话,越打越结实!
三十年代,北京城有一种消防机构叫“水会”的,在京城的四周建了七八处“警钟台”,是专门瞭望火情和报警之用。在当时看来,这警钟台就跟摩天大楼差不多,底层是值班室,顺着铁旋梯往上直通楼顶,颤颤巍巍的一般人还真不敢爬上去,可到了上边就豁然开朗了,远近街区尽收眼底,着实挺刺激的。
继圆偷着把北京城里的警钟台都爬遍了,这还不够,他还和人家打赌看谁胆儿大,居然把警钟台上的警钟给鼓捣响了,害得“水会”里的老少爷们顶盔挂甲,举着长铁钩子、提着水桶就往外跑,以为哪儿又“走水”(着火)了呢。
继圆在楼顶上看着好玩,掏出小鸡儿就冲下边撒了一泡童子尿,嘴里还喊着:“快来瞅呀,这儿走水啦……”
被抓下来以后让人提溜着耳朵找到了家里,来人冲三奶奶嚷:“我说这位老姐姐,您家里的少爷也忒淘了!那紫禁城要是没把门儿的,这小子准敢在皇上的�